第三十三章 你想让我死对吗

缠枝牡丹 舒辞 3218 2026-05-25 10:29:28

香山公墓坐落于北桉山区,算是山清水秀的好地界,兰盈就安睡在此。

周钦玉走过已经长高的灌草丛,手里捧着鸢尾花,他身后是赵翡,赵翡提着两瓶好酒。

两人到了墓碑前,席地坐在台阶上,赵翡开了酒,递给周钦玉之后,自己仰头先灌了一口。

“兰姐,你现在在那边已经上小学了吧?”

赵翡擦擦嘴角,从包里掏出卷湿巾,抽了几张,擦拭墓碑上的污渍,他嘟囔道:“我和钦玉又来看你啦,今年夏天比去年还热,你以前最喜欢吃冰糕,钦玉给你买了绿豆糕,你可得记得吃啊。”

前几年两人每次来墓园,一脸沉重进去,满脸泪痕出去。过了几年,他们至少能笑着打趣了,但周钦玉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他放下袋子里的冰糕,抱膝静静盯着墓碑上的名字,什么也不说。

赵翡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了个绿豆糕递给周钦玉,问:“吃不吃?”

周钦玉摇头,赵翡就拆了自己吃。

“我如果以后没办法来,你就替我买鸢尾花给她,”周钦玉倏然说。

赵翡皱眉:“为什么,怎么不能来了,你又要去哪?”

“我不知道,总之,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赵翡垂下头沉默片刻,自嘲道:“我活着的时候,真的看不到黎珂明下地狱吗?当了那么多年警察,救了不少人,但你和兰盈,我一个都帮不了,我真是个废物。”

周钦玉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他说:“别乱讲,我们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挽留一些东西,或者回报什么,实在没什么好自轻自贱的。”

他又笑了笑:“但说真的,我挺想看西西出生的,在孤儿院那会我就说以后要当你孩子的干爸。孩子出生后,你至少要让西西知道有这么个小爸爸特别爱她。”

赵翡鼻子酸涩,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小声道:“想的美,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要陪我在产房外面等着。你如果走了,我真怕我受不了,媛媛身体本来就弱,我害怕啊,早说当时就不应该纵容她要把孩子留下来。”

周钦玉微微坐直身,睨了一眼赵翡:“你说什么浑话,媛媛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本来孕期情绪就敏感,你更要稳住,像个男人一点,知道吗?”

赵翡挠了挠头道:“哎呀,道理我都知道,我也就和你说说,我哪会这么跟媛媛说,西西还没出生,她就买了那么多小衣服小鞋子,喜欢得紧,我就是害怕她疼,要是我能生就好了。”

这话一出,周钦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赵翡问他笑什么,周钦玉弯弯眼睛说:“昨天黎彗也是这么说的,他问我喜不喜欢孩子,我说喜欢,他说如果我是女孩,他也不舍得让我生,我说那他生行不行,他想了半天没回话,等快睡觉的时候又说他生也行。”

赵翡也被逗得直乐:“还真是小孩啊,你这小男朋友也真有意思。”

周钦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是啊,就是倒霉,遇到我这种人。”

他走了两步,像往常一样,想在兰盈真正的栖息地再看一眼,图个安心好回去,但走到后头,脸上的笑却陡然僵住,几乎求助似的望向赵翡。

赵翡见状神色凝重起来,他跟着绕到后面,拨开茂盛的草,人为踩踏的痕迹显而易见,他冷声道:“有人动过。”

“挖开,”周钦玉说,他脸色苍白,赵翡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摇摇欲坠地要倒下。

“我要不然去找管理员问问?”

“不,”周钦玉重复道,“挖开,现在就挖开,绝对是他,去借锄头。”

赵翡深呼吸一口气,他小跑去了管理室,打了招呼,正要拿走墙角摆好的锄头,里面上了年纪的管理员忽然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盐叔。”

赵翡平常来看兰盈会买糕点,顺便会带点送给管理员,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起来,平常就叫对方盐叔。

盐叔掏出兜里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赵翡,他一脸欲言又止,想了想才道:“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前一阵儿,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忽然来墓园,保安要拦的都被打进了医院,那些人进了墓园挖墓,挖的就是你家这个。”

赵翡脸色难看,他追问道:“然后呢盐叔。”

“那些人挖完墓,就把骨灰盒拿走了,走之前吩咐我要恢复原样,我害怕啊,我就说好好好,”盐叔回忆起来依旧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胸口,说:“但我等他们一走,就报告给了上面,结果怎么着,上面说按他们说的照办!”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有这种人为非作歹,”盐叔痛心道,“上面的竟然还包庇不管,小赵啊,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个看门的,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办法。”

赵翡按下心中的浮躁,安抚般摇摇头:“盐叔,这不怪你。但我想问你,这纸条是那些人给你的吗?”

盐叔闻言像是才记起这茬,他连忙点了点头,说:“对对对,那个为首的把这纸条塞给我,让我交给那个,那个——”

盐叔说着,走离两步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陈旧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戴着老花镜,眼睛微眯,指了指下面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字体:“就这个,这个周钦玉,我当时怕忘,还给记了下来。”

“我知道了,盐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翡拍了拍盐叔宽厚的肩膀,和盐叔简单说了两句告别。

一走出管理室,他肩膀耷拉下来,吸了吸鼻子。赵翡刚听或许愤怒,可现在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心酸,他想哭。在北桉这样的地界,原来人有时候没办法是人,生前被踩在脚下,死后连一个栖息地也没资格拥有。

什么世道?什么天理?如果这世上真有上帝,该死的人为什么好生生活着,不该死的人为什么已经长眠地底。

周钦玉见他走过来一脸沮丧,先一步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哭什么啊,以前什么事没见过,安生日子过久了,所以现在遇到一点事就要掉眼泪?”

赵翡抹了把眼泪,他想,周钦玉只会比他更难过,现在却还在安慰自己。

赵翡还没忘掉正事,他把手里的纸团塞给周钦玉,让他打开。周钦玉拆开后,一字一句读完,不仅没有发恼,甚至还笑了笑。

他说:“你看,我就说没什么事吧,我去见他一面,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满是褶皱的纸团上,黑字仍旧清晰可见,字体苍劲有力,周钦玉有些好笑地想,虽然不想承认,黎彗的字好像真有点黎珂明的影子。

*

往常络绎不绝的阑园今天倒是冷冷情清,正中央的长桌只坐着一个人,周钦玉推开门的动作很重,包也粗暴地扔给服务员,端坐的人却依旧巍然不动,听到动静微微侧了侧脸,连回头都没有回。

周钦玉坐到他面前,他才懒懒抬起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声道:“那么长时间不见,我倒不知道你脾气变那么大了。”

“说吧,别和我绕弯子。”周钦玉冷若冰霜,黎珂明迂回般推给他一杯咖啡,他又推了回去,淡淡道,“头疼,喝不了苦的。”

“钦玉,”黎珂明没再强求,开门见山道:“我自问这些年没有对不起过你,你说要报仇,要沈文的命,我都二话不说拱手相送。”

“你背地里和我儿子勾搭在一起,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此这么,我觉得买卖不成仁义也在,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呢?”

周钦玉默了默,只说:“场子里的事我没有插手。”

“我说的是不是场子里的事,你心里很清楚,”黎珂明说到这,面上才隐隐露出恼怒,“你知道宣家是什么人吗?你以为黎家高高在上,草芥人命,活该被千刀万剐。可你知道宣家就无辜吗?你怎么敢去找宣从赣!”

周钦玉心里明白自己被人卖了,他闭了闭眼,摊牌道:“你想怎么办?”

“我要你当替罪羊,你愿意吗?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好。”

周钦玉干脆利落答应。

“好?”

黎珂明下意识念道,他几乎嘲笑出声,“答应得倒是爽快,但你知道这个好字的代价吗?我会让你在监狱里过完下半辈子。”

“黎总,”周钦玉打断他,“我也以为我们共事那么久,你是了解我的,可看来你也不了解我,我贱命一条,就是死,也是狠狠心的事情,这不也是您用赵翡用兰盈拿捏我的筹码吗?”

黎珂明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他身子后仰,注视着周钦玉淡漠的面容,轻轻道:“你想让我死,对吗?”

周钦玉弯弯眼睛:“您明知故问。”

黎珂明冷哼一声,松了松领带:“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想要我的命,可你这张脸,这个性子,让我昏了脑袋,但是事关宣家,我这次不会再饶了你。”

“明天一早,去洛杉矶的飞机,钱我会让助理打给你。出国之后,原来的电话卡扔了,换新的,以后除了我,国内任何人都不要联系。”

黎珂明这边说着,周钦玉低着头,貌似很认真地听,等最后一句落音,他才仰头有些无辜卖娇似的问:“我可以也不联系你吗?”

黎珂明自然被他这种小动作取悦到,他捏着周钦玉的下巴,低声道:“你知道的,这种事情从来由不得你。”

他微微俯身,视线在这张柔媚的脸上梭巡,吻就要落下,被周钦玉偏头轻巧躲了过去。

“我以为你该愧疚的。”

周钦玉说。

黎珂明被拒绝也没有丝毫难为情,他耸耸肩,姿态闲适:“我以为聪明人之间,除了性和工作,我们对彼此双方的一切都无需负责。”

周钦玉勾了勾唇,状似无意道:“那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床上,黎彗比你好用多了。”

黎珂明脸色阴沉下来,周钦玉却没再和他纠缠,走前拿走服务员怀里的包,门一关,坐在不远处的助理连忙过来,站在黎珂明旁躬下身。

“黎总,现在二区已经开始罢工了,宣从赣这次起了真要翻云覆雨的心,我们要处置他吗?”

“处置他?”黎珂明冷笑,“对周钦玉来说,什么叫处置?你送他去死,他还要感谢你,所谓对常人的惩罚,对他不过是奖赏。”

助理闻言却面露不屑:“他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之前和您在一起的时候,谈性色变,甚至自残要自我了结,现在和小少爷却荤素不忌,刚才还要说那样侮辱您的话。”

黎珂明淡淡睨了一眼助理,这一眼却没有什么温度,让助理再不敢说出一个字,身体不自觉打着寒颤。

黎珂明收回视线,语气冷漠:“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的,再多嘴多舌,我会让你后半辈子都做个安静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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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玉和彗爸没有啥实质性身体接触。

情感纠葛是彗爸单方面的,但彗爸也不是啥好人,对他来说,钦玉只是未得手的战利品罢了,而且又因为钦玉和自己儿子有一腿,所以更加占有欲作祟,比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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