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低调的古堡的栅栏上缠绕着数不尽的蔷薇, 红丝绒地毯一路延伸至最深处。

烛火摇曳，繁复的壁画雕刻着家族近百年的变迁史。

“你这个蠢货！”红木桌上镌刻着秀雅花纹的茶杯被主人气急，抓起来就往跪在地上那人的身上砸,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儿子！”

瓷器擦过盖洛普的额角，划出一道新鲜的口子，血液沿着额头滑落至眼睫，盖洛普咧嘴一笑，灿烂的金发都沾染上一层血污。

他油腔滑调道：“那也没办法呀，我亲爱的父亲。”

最后几个字被他加重语气, 念出了阴阳怪气的腔调。

“你——”桌子后坐着的那人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刷的站起来, 但旋即，早年经过爆炸而留有后遗症的腿根从骨头缝里又开始突突的剧痛, 他重新无力地跌回到座椅上。

“盖洛普，”克尔柯西的掌权者已经老了, 盖洛普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发都不再耀眼, 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脸庞上也有了淡淡的细纹, 他沉沉叹一口气, “你太鲁莽了，你不应该使用废弃品，废弃品一旦现身, 要是被帝国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盖洛普不以为意，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珠，在父亲错愕愤怒的眼神中缓缓站直身体, “您十年前用的法子挺管用，刚好，我正需要一份威名来接替您的位置。”

“住嘴！蠢货！你知不知道一个不慎，我们克尔柯西家族就完了！”

“放心。”成年alpha的体格高大，盖洛普微笑着朝父亲走去，阴影逐渐笼罩住椅子上的人。

老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赖在家主的位置上不退，一个残废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阴沉沉笑着：“整个卡尔星球已经被我秘密派兵把控，所有的发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老了——”

“也该退位让贤了。”

前家主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他蓝色的眼瞳中映照出盖洛普熊熊燃烧着的野心，正如十年前，焚烧天际的那一通爆炸焰火。

盖洛普凝视着手掌心的一枚精美家徽，简漾是个聪明人，很难杀，他这次特意给他安排了精心准备的大礼，希望他能够喜欢。

他大踏步走出书房，对着全副武装候在门口的亲兵仔细叮嘱：“好好看着父亲。”

至于书房内传出的各种打砸摔倒的声音，盖洛普并不放在心上。

他拨打了一个通讯：“废弃品已经投入使用，盯着点，别让其他军队的人进入卡尔。”

“另外，荣光计划，可以执行了。”

***

“你是说，”简漾大脑都有些宕机，简肇所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他确实是有些迷惘，“你——”

他不敢往深处细想。

在实验室的那些年，是他不愿意再次回想的记忆。

能够活下来都是莫大的幸运。

他不敢想自己捧着长大的小孩竟然也经历过那种可怖的事情。

“我其实记不太清当年发生的事情，”简肇轻声说，“但后面我慢慢回忆起来一些。”

“当时，我已经分化了，是个alpha，那些细管插在……”

“不，”简漾扑过来，柔软的掌心捂住简肇的嘴唇，他铅灰的眼瞳里布满了恳求，“别说了。”

“我都知道的。”

心脏酸酸麻麻，恨意空前地高涨。

如果只是他自己遭这种罪，也就罢了，个人的能力极其有限，他有且只能做到这么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克尔柯西家族竟然贼心不死。

果然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他用力抱住简肇，他忘了自己并没有穿着上衣，紧实的胸膛死死压着简肇的脸。

好柔软好坚韧的感觉，简肇舔了舔发痒的虎齿，瞳色逐渐转深。

他好想永远这样窝在哥哥的怀里。

“刚刚我砍断的那个人，”简漾突然想起什么，他声音嘶哑的可怕，“我并不认识。”

“我的记忆很好。”

当初的一批实验室的试验品，一百多号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废弃品长着一张相当陌生的脸，意味着什么，已经非常清楚了。

源源不断供应的“希望”，这个产业链从未断过，黑暗仍在暗处滋生。

简肇收拢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想法，与简漾对视了一眼，神情凝重，看来克尔柯西家族始终没有放弃实验。

拾掇好了情绪之后，两人踏上了寻找证据的路程。

夜晚漆黑，空洞的山风咆哮，那点残余的诡异信息素待一出防空洞，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来。

【啊啊啊啊啊啊鬼东西不要突脸啊！】系统7587连声惨叫。

“别乱喊乱叫。”简漾低骂，后背的地方从阴影处袭来一个影子，他反手一刀，腥臭的血液反而助长了那信息素的飘散。

他嗅闻自己的胳膊，表情越来越难看：“这玩意升级了，我原以为烧掉会遏制住它的传播，但是我想岔了。”

简漾转头去找简肇的身影，睁大的瞳孔里映射出几道黑影朝他扑去，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想也没想，冲去的一瞬间还在高喊：

“——腺体是它们的弱点，攻击腺体！”

简肇自从精神力恢复之后，感知能力要强的多，他早就发现了偷袭的那几个废弃品，精神力织成密密麻麻的丝线。

冲上来的黑影瞬间被切割成了一地零散的碎肉。ŃɈ

黑血呼啦啦洒落，简漾的脸溅上几滴乌血。

“诶？”他似有些对眼前的场景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简肇轻盈地越过一地血腥走到他身边，他才有了些实感。

需要他保护的小孩都已经变得这么强了，简漾有些欣慰，“你都这么厉害啦？”

但眼下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两人也没过多浪费时间，一路奔波，朝中心的基地奔去。

上次爆炸将本就坍圮的基地炸的不能再破败了，瓦砾掩盖之下，这儿又曾被人仔细清扫过，什么都没找到。

“哥你再去找找，你应该比我更熟悉这里。”简肇说。

没时间推诿，简漾点点头，开始了逐步的搜寻。

简肇把着风，密不透风的精神力支撑成一道可靠的防线，阻挠着那些废弃品的侵入。

在长期的实验中，它们哪怕死了，躯体也受到信息素的召唤，至死不渝。

简漾不死心，他用刀柄清扫土块碎砖，手指磨出血泡，他咬着牙，在印象中几个关键的位置苦苦找寻。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焦急的情绪开始涌现。

与时间赛跑的他没功夫关注简肇的状态，这令他更加焦躁不安。

眼看这几乎等于毫无遮挡的建筑物四面漏风，大批量阴冷的嚎叫就在不远处回响，并且越来越近，鬼知道盖洛普到底搞出了多少这种东西，肾上腺激素飙升，但简肇却格外冷静。

“没办法了。”他低声说。

再强大的精神力也有耗尽的刹那。

只要他的精神力消失，这群看不出人样，宛如丧尸的尸体将会一拥而上，撕扯他们的腺体。

每次都这样。

简肇都有些想笑了，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能进入到这种死局之中。

每次都有“意外之喜”来打乱他们的计划。

“喂，系统，”简肇询问系统7587，嘲讽道，“你到底有什么用啊。”

【啊？！】

怎么还带统身攻击？

简肇弯下腰从地上捡了颗尖锐的玻璃片，察觉到他想法的简漾瞬间起身，“简肇——别——”

碎石划破腺体，血色山茶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简肇就可以用这身浓郁的信息素把这群废弃品引走。

这就是简肇的想法。

但简漾怎么可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简肇在他面前自残？

简漾没有过多思考，身体快于想法，手指并拢，在后颈处尖锐一划，萎靡的腺体瞬间出血，随着血液涌出的，是密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

清凉的薄荷席卷了整个空间。

失血过多，简漾的脸很快就变得苍白。

他也不想死，脚尖狠狠踢了插在地上的长刀一把，刀柄颤动，倒飞出去，把本就残破的建筑撞破了一个口子，灰尘飞扬。

所有的废弃品瞬间转换目标，比起简肇身上的那股混杂信息素，明显这道薄荷香更清澈、更好闻。

这是极其优质的alpha信息素。

“快！！！”

趁所有废弃品跟随简漾离去的那一瞬间，简肇已经竭尽所能将精神力压缩、再压缩，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的透明球体。

这个球体轻飘飘地飞到尸群中央，那群怪异的有着肿瘤般腺体的尸体歪着头，简漾眼里闪过一抹不忍，他极迅速地向后退。

紧接着，什么也看不到了。

在卡尔星球表面，发现了一起很绚烂很美丽的烟雾，如云似雾，白雾中夹杂着黑色的细小颗粒，卷携着丝丝缕缕的异香。

“报告阁下，”看守在卡尔星球边缘港湾的军官拨打通讯，“废弃品已经全部销毁，包括进入卡尔的简漾少校和朝涧助手，无人生还。”

“做的很好。”通讯器里优雅如丝绸般顺滑的嗓音响起，“记得投放伪造后的证据。”

“过不了多久，帝国那些老古董就会派人来到这片土地考察。”对于家族即将恢复的荣光，盖洛普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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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讨厌走剧情，从下章开始，应该就开始反击和爽（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