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的沉默让气氛立刻降至冰点,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陈致断断续续的泣声低低地传来。
他太痛苦了。
那双死死扣在江禹肩膀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开始止不住的痉挛颤抖。这与发情期,与欲望已经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来自于病痛折磨,和精神濒临崩溃的挣扎。
安德鲁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溢满不忍与自责。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我当时的确有一批资料备份在白枫那里,但关于这款抑制剂,他并不清楚核心的缺陷,也不知道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安德鲁微顿,
“所有的责任全在我。我立刻回实验室,寻找逆转的方法,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是我现在无法保证效果,也无法保证,需要多少时间。”
“我刚才问的,是白枫。”
江禹冷硬地打断了安德鲁,“东西是他做的,现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陈致吃进去的到底是什么。”
安德鲁神色一僵,知道瞒不过去,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江禹终于掀起眼帘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是直白的威胁,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开口,下颌微微上扬,“是怕他暴露,被六芒星清理门户?”
安德鲁依旧沉默。
“交给我,我能够提供安全的实验室,以及保他的命。”江禹的语气平稳,那来自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这种时刻化为了一种绝对的信服力,
“如果你非要浪费时间,非要逼我自己去把人找出来——”
他忽然蹙眉,轻嘶一声后才接着道,“安德鲁,你根本找不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等六芒星的人发现他,那你就只能为他收尸了。”
说完,江禹低下头,专心安抚怀中已经开始躁动不安的人,不再去看欲言又止的安德鲁。
不仅如此,当他发现陈致的身体再次发烫,脊背又紧绷到快要痉挛的状态时,甚至直接抬手让他出去。
这次轮到安德鲁的眼底浮起焦躁,然而此刻江禹却在间隙中抬头看向他,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安德鲁清楚,江禹要的不是自己现在的辩解或是承诺,他只要一个结果,见到白枫。
“江先生。”瞿修明目送安德鲁走出房门后,才轻声询问道,“要不要再给陈先生注射一些镇静剂?然后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江禹侧过脸,斜睨了一眼专心咬在自己肩头的陈致,淡淡道,“他没咬破。”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右手的虎口处。在那个弥漫着腐臭味的巷子里,那个凶狠的,曾经被死死咬下的疼痛似乎依旧清晰。
他的自愈能力太过强大,那几枚见血的牙印早已不见踪影。
但现在的陈致,即使痛苦到只能靠撕咬来进行缓解,却已经连他的皮肉都没有力气再咬破。
“不要……”陈致似乎是听懂了,他伏在江禹的肩头,声音轻到仿佛只是在呼吸,“我不想再睡了……”
江禹看了眼瞿修明,“你先出去。”
瞿修明颔首,“是,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房门这次彻底地合上。
江禹抬手,刚想将手掌放在陈致不断颤抖的脊背上安抚,胸前却传来一个微弱的阻力。
尽管很轻,却依旧是明显的推拒。
江禹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他垂眸,就这么定定看着怀里的人。
一个明明已经痛苦不堪的人,明明只能靠他的信息素才能好过一点的人,此刻却将几乎脱力的双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将他向外推。
江禹没有说话,眼底的暗色却愈加浓郁。
他没有去扶那个跌下去的身体,任由他无力地倒在床上,为了离开他而挪动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可能连陈致自己都察觉出这是徒劳,最后就只能拉过毯子盖住自己,就连头也全然蒙起。
一种鹌鹑般,欺骗自己的行为。
江禹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时的陈致尽管身体还在承受着折磨,但神志却清醒了。
每次清醒时都这样。拒绝他的靠近,拒绝他的信息素,拒绝他。
那个刚才想要安抚的手掌,此刻已攥紧成拳,骨节撑起皮肤,泛起一片青白。
这就是为什么会给他注射镇静剂。因为只有在药物起效后,那段混沌不清的时间里,他才会去遵循一个omega的本能死死地抱住他,恨不得连血带肉地吞入腹中,毫无保留的依赖他。
但他理解陈致,很理解。
江禹抬手,轻轻地,隔着毯子抚摸着他的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抚过他颤栗的脊背。
一下,紧接着又一下。
一个过于清醒的人,妄图与过分强大的命运抗争,本身就是个悲剧。江禹没有打断陈致此刻与他自身的对抗。
他理解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够理解他。
抚摸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毯子鼓起的轮廓,会在他的手掌离开时僵住,直到再次落下后,才颤抖着,如释重负般的放下。
然而江禹却在某一次轻抚过后,毫无征兆地收了回来,摸出了衣兜里的烟盒,轻轻磕出了一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帘已经不再没日没夜地拉起,外面的阳光很好,但琥珀的窗外并不像阿什兰那般已经随处可见一层绒绒的新绿,只有几颗孤零零的树,在依旧寒冷的风中,艰难地吐出几个新芽。
白色的烟雾从平直的唇线中吐出,被窗缝里的风带走。还不到半支,床上那个鼓起的轮廓就起伏了下,将毯子掀起了一条缝。
哪怕只是背影,江禹也看出了这一刻陈致的惊慌失措。
然而下一秒,烟草和信息素混合的气息终于被察觉,陈致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还有些呆。
江禹看向他,眼神很温和,仿佛离开他就是为了抽一支烟而已。
陈致的眼睛渐渐聚焦,他张开双唇,好像想说的特别多,但抿了下,就只叫他,
“江禹……”
眼神里满是他不自知的热烈。
江禹笑了笑,转身离开窗边,又碾灭了这支还剩了大半的烟,才在陈致追随的目光里再次站在了床边,俯视着他。
陈致的眼眶很红,淡蓝色的睡衣袖子上有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刚才哭过。
他仰着头,视线在这张脸上游移,直到最后停留在冷峻的双唇上。陈致胸口的起伏加快了些,他张了张口,似乎强行咽下了什么,才沙哑地开口,
“江禹……”他垂下视线,还是败给了内心的渴望,“可以再抱着我吗。”
似乎是为刚才自己的推拒而心虚,他低声地退让,“就一会儿。”
江禹的视线仍落在那片湿痕上,眼底糅着复杂的情绪中。他这次没有丝毫的停顿,张开双臂,把这具滚烫的身体再次抱进怀中。
他这次,拥着陈致躺下。
“想睡一会儿吗?”他问陈致。
怀中的身体僵硬了下,缩得更紧,“不想,我不想。”
江禹轻拍的手顿了下,他知道陈致是以为又要给他注射镇静剂。
瞿修明曾经惊讶地说过,陈致的疼痛阈值超乎寻常的高。
他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却会恐惧消毒水的气味,恐惧几乎没有什么痛感的针尖,恐惧仪器所发出的声音。
但最令他恐惧的应该是失控,是臣服于那个强行加于他身上的,omega的本能。
是体内那个疯狂叫嚣的,恳求alpha咬破自己后颈,完成标记的欲望。
但陈致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标记会摧毁这个腺体,那他一定不会这样拼尽全力地反抗。
江禹收紧了双臂。
他不知道。
陈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他想要的很多,但现在却只想要一个拥抱,但似乎不能是别人。
好像,就只有他的。
【📢作者有话说】
本周是将会四更哦。
周四的已经更完,接下来是周六,周日和周二,我们老时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