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白月光
急促的警鸣声在此刻宛如劈空之刃,尖锐异常地斩裂主都全部的面上风平浪静,呲啦啦地伴着大批闷重脚步声一路砍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是怎么了?警鸣怎么又响起来了?”
疑惑。
“这都第三次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仓惶。
“是异兽攻进来了吗?怎么可能!军部不是才去了没多久吗?萨岱霍斯上将不是在那吗?!”
不可置信。
“那是什么?”
紧张。
“是军部!是军雌!!”
稍作安心。
“军部怎么来了?异兽真的打进来了???”
惊恐。
“哇——雌父,我害怕——哇哇——”
哭惧。
“……”
各种情绪交织蔓延,原本人来人往的大街顷刻间便空无一人,惊慌失措的、随大流的,全都一窝蜂地涌回了居民区,奔着跑着踉跄着躲进了自己家中。一边探头往外望,一边抬手盯着光脑简讯页面。
隆隆的心跳声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整个主都。
……
科米加主家。
“族长,不好了。”一名雄虫趔趔趄趄地冲进大厅。
巴格理一把关上窗户:“外面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军雌?!”
雄虫抖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三军忽然出现在各个城区,现下主都各处估计都已经被他们围了!”
“什么?!”巴格理大惊,“异兽不是刚刚才进攻,离得那么远他们怕什么?!”
“不对,”他说完,发烫的脑子也逐渐冷却下来,“倘若是担心异兽,不是应该集中军力守住南边防线吗?他们进来干什么?”
他说着又伸臂掀开窗子,一群又一群的军雌已经有序地在下面列队站好,每个人手中都持着一把光能长枪,严丝合缝地围在科米加附近,不像保护,倒像是……看管。
巴格理眼皮一跳,才转身——
雄虫又道:“族长,还有,还有……”
巴格理:“还有什么?!说!”
他面色阴沉,正思考着待会儿进宫找约格则昂参他们一本,借机制住第三军,断了萨岱霍斯的——
雄虫:“在皇宫埋伏着的人刚刚来报,基塔迪和埃度带着兰兹和顿特莱格的所有人进了皇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巴格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雄虫低下头:“这会儿,这会儿,他们估计已经,已经见到虫皇了。”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巴格理脸色铁青,“砰”地掀了桌子:“为什么现在才来报?!不是早就派人过去蹲着了吗?!所有人,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啊!!!”
雄虫被吓得肝胆俱裂:“他们,他们动作太快,军部又在这个时候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所以,所以——”
巴格理彻底明白了。
“早就计划好的,早就准备好了,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倏地笑出声。
“嘀嘀。”
两人的光脑卡着时间般同时响起,雄虫瞥了眼巴格理后,才抖着手点开光脑——
曼斯勒安特报--------
南境突遭右达符异兽特大规模袭击,为保主都居民安全,现已派第三军全方位无死角守在各处。请诸位不要恐慌,主都内出行一切正常,请相信军部和皇室。
雄虫身体直抖:“族长……”
“闭嘴——”巴格理怒吼,自己撑着椅子扶手竭力平息。
雄虫恨不得就此埋进地板里,连呼吸都觉得声大如鼓。
半晌,巴格理慢慢地直起身体,声音嘶哑:“去,通知各处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也不要让我知道谁不小心暴露了。”
最后一句又低又轻,雄虫控制不住地剧颤了一下:“是,是。”
说完就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顿时死寂无声。
“把人都叫来。”
……
南境,长河边。
天空阴暗无光,飘了几天的雪花渐渐大了起来,成团成块地直往下砸。数吨重的异兽群踏在地上,震得坑洼雪地轰轰作颤,两岸堆积的厚雪不时就势滑进早已结满了坚冰的长河。不多时便与旁地一般无二。
“吼——”“吼——”
不过几转,上千异兽的嘶吼声隔着积雪密林和宽阔长河都清晰入耳。
长河北面,一队军雌手持光能枪半跪在地上以减缓身体的歪斜度,黑色军靴早已被不断抖落的白雪掩埋。
军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一片白林,一张嘴就吃了一捧的雪:“队长,异兽,快来了吗?”
军雌队长动了动手中的扳机:“快了,上将带着的前锋部队也快了。”
军雌声音有些发涩:“这么大雪,还要带着装备,赶得过来吗?异兽会不会在那之前冲破防线?”
军雌队长沉默了,他们这里谁都没有真正见过成熟体,眼下没有光屏投射,异兽的速度根本无从得知。
“冲过来了,就抵上,”他神情坚毅,“能拦一秒是一秒。”
“……是!”众人重重点头,都抱好了必死的决心。
军雌眯眼看着密林:“队长,要不要,我们冲过去——”
“呼——”
什么声音?!
众人齐齐转头——
乌压压的一片残影轰然飞来,领头的银色翅翼流光溢彩,闪身躲过砸下来的巨大雪块,朝这边急速赶来。
“是上将!上将来了!”军雌队长一个猛子站起来,拿枪的手都激动得直发抖。
“上将?!上将来了!”
“银翼!是上将!是上将!!!”
几人纷纷起身,腿麻倒下去又立马撑着爬起来,殷切地望着北面。
“嗖——”
前锋部队一瞬全部降落在地,一双双翅翼收回,露出了身上的黑金光甲,在满地白色中划出了一道道厉色。
“上将。”军雌队长带着人来到萨岱霍斯面前,俯身行礼。
“辛苦,”萨岱霍斯抬手,旁边军雌将手上的特制战服一一递过去,“先换上。”
“是。”
几人忙伸手接过,走到一边扯下身上的外服,套上去。
“咔咔。”在衣服贴上去的那一刹那,数片或黑或金的光能片就自其上凝出,小臂、腰腹、双腿,转瞬间就化了一套坚韧光甲出来,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身体。
“上将,”跟在萨岱霍斯旁边的军雌少将点开光脑,投出光屏,“它们快出密林了。”
萨岱霍斯扫了眼地图距离:“按我说的做,长河冰不厚,承受不了那么多的异兽。”
军雌少将点头:“是。”
他往后打了几个手势,一队军雌站了出来。
萨岱霍斯拔出腰间的配枪:“不要进到密林,翅翼伸不开。”
“是。”军雌少将带着那一队人飞到长河边。
脚下的地面震动幅度越来越大,长河冰面上滚落了不少的碎石旧雪,堆得几乎与岸边齐平,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呼啦——”
又是一阵强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一朵细小的雪花正正落到萨岱霍斯的睫毛上,挡去了半抹视线。
他转了转手中的光能枪,抬手捻下飞雪,手指一动团成了个还没糯米大的小雪球。顿了顿,指尖一松,坠到了厚雪里。
“咚咚咚——嘭——”
萨岱霍斯掀起眼皮,食指扣在扳机上。
“吼吼——吼——嗷————”
一刹红光骤然撕裂了林面雪网,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赤红巨影陡然自林中冲出,扑断了满地的残枝败叶。
萨岱霍斯抬手:“动手。”
“是!”
身后军雌瞬间散开,成线围住了成河一边。
军雌少将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就带着人振翅飞了出去,疾速掠过长河,径直奔向铺面卷来的异兽群。
“打幼年体和成长体!”
“砰砰——砰砰砰——砰——”
一排排光弹对准了混在其间的较小型异兽,照着没有鳞片覆盖的部位就射了下去;后面巡查时推来的几枚光弹也紧随其后重重砸在雪地异兽群里。
“嗷——嗷吼——”
光弹狠狠刺进肉里,划拉出了一条条的猩红血带,本就为数不多的幼年体和成长体霎时倒了大半。
这一动作令异兽愤怒不已,怒吼着朝军雌涌来,张着大嘴要把他们从头撕碎。
“往后退,继续打!”军雌少将带着人且战且退,翅翼极振间愣是没有让异兽碰到半片衣角。
异兽彻底暴怒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有所保留,嘶吼着跃起肿大的四肢疾奔而来,地上的厚雪被生生踩到了泥里。
萨岱霍斯按住耳麦:“撤退。”
“是。”
一队军雌纷纷不再开枪,转身不管不顾地直接撞上雪块,冲着北面飞去。
尽管军雌速度反应都够快,但再轻薄的光甲都还是有一定的重量,几名军雌被接连的暴雪砸个正着,拖慢了几秒的脚步,被赶来的异兽扑了一爪,所幸有光甲挡着,只是身形趔趄了下,趁着异兽抬爪瞬间飞了出去。
“吼——吼——吼吼——”
异兽赤红着眼睛直追过来,看着军雌都飞到了河的另一边,想也不想地就踏上了河面坚冰,四肢并驱跑去。
“上将。”军雌少将飞过来。
“准备。”萨岱霍斯盯着长河,扫视着成片的异兽。
等异兽站满了大半的长河冰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时,他抬起手臂,对准冲在最前面已经到了三分之二的成熟体异兽的眼睛。
“砰——”“打。”
光弹不差毫厘地射碎了异兽的眼珠,异兽痛嚎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仅剩的几枚光弹也在同一时间狠狠打在被大批异兽踩得蛛网密布的冰河上。
“嘭——”“吼——”
满河的长冰在巨大的冲击下轰然碎了个彻底,其上的异兽始料未及全都掉了下去,砸在冰上沉入水底。
河上飞溅着异兽扑腾的水花,在岸边积雪上砸出了一道又一道深痕。水柱声势骇人,但并没有任何一头异兽勉强爬了上来,只能挣扎着,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没有丝毫反抗余地地沉进深河里,冒着泡儿,打着旋儿,再无半分生气。
还没来得及冲上河的异兽登时看傻了眼,纷纷一个急刹,运气好的堪堪停在河边边;运气不好的就直滑下去死命挣扎几瞬后被冰水掩埋进去;运气更不好的停住了也被后面异兽惯性撞下去与同伴地府做伴。
一时间,异兽群就生生空出去了一面,这样大的阵势倏然震慑住了整个兽群,低声吼着叫着就是不肯再往前挪动一步,更甚者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借着密林稍微挡了挡自己。
直到水花尽数消散,长河重新恢复平静,都没有一头异兽越过南面河岸线。
军雌少将看着面前河里淡淡的血色,喃喃道:“果然,虽说右达符数量多得诡异,但依然如先辈记载的那样,落深水则灭。”
旁边军雌也被眼前景象震到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少将,早知道是这样,之前我们就可以把异兽引进河里,上将的手也就不会……”
“之前河未结冰,”萨岱霍斯开口,“异兽轻易不会靠近河水。”
军雌一惊,呆呆地看着萨岱霍斯。
军雌少将却是立刻明白了萨岱霍斯的意思:“经此一役,只怕更难打了。”
萨岱霍斯望向那边:“保持警惕,先对峙着,等第一军过来。”
军雌少将右手扶肩:“是。”
见萨岱霍斯往先前被异兽拍了一爪的几名军雌那走去,刚刚说话的军雌偷偷凑到军雌少将面前:“少将,为什么这么说,既然异兽不会靠近水,现在长河一时难以结冰,就算结了冰我们也能打回去,怎么还说更难了呢?”
军雌少将静静地看着他,只看得他心里发毛:“少将——嗷——”
军雌少将在他脑壳上狠狠地拍了个板栗:“当年军部倾尽全力才把它们打回去,你以为它们是饭桌上的汤圆任你搓圆搓扁?”
军雌委屈地揉揉头:“少将……”
军雌少将瞧着他傻不溜秋的样子叹了口气:“当年那场大战可不是在冬季。”
军雌不明所以,不是冬季?不是冬季怎么了?不是冬季还不是有河——
他蓦地停住了。
对啊,不是冬季,河又不结冰,长河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异兽群是怎么打过南境直逼主都的?
“呼——”
冷风一吹,寒意直接蔓进了军雌心里。
……
大帐。
“大殿下,前面来消息了。”
凌洲不知不觉又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声音,强撑着掐了把神经逼着自己清醒过来:“什么?”
阿拜尔担忧地看着凌洲:“大殿下,要不让军医进来看看吧,怎么都能说话了还时不时昏着。”
“没事,正常的,”凌洲支起身体,飞到阿拜尔身边,“什么消息?”
阿拜尔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到底不了解拟态,还是将显示着战报的光脑转了过去:“首战告捷,异兽现在全都缩在了长河南。”
凌洲睁着眼睛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战报,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了一点儿:“那就好,那就好。”
“是啊,”阿拜尔也放松了些,“先前还担心装备来不及运过去,现在好了,哪怕异兽再攻来,也够阿弗列过去了。”
凌洲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战报上的“萨岱霍斯上将”六个字,看得久了,就抬起翅膀隔空轻轻描摹着。
“报告。”
阿拜尔:“进。”
“是,”军雌走进来,“元帅,亚维阁下和霍勒少将到了。”
凌洲翅膀一顿,转身看过去。
阿拜尔挑眉:“这么快?带进来。”
军雌:“是。”
“咔嗒。”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亚维和霍勒俯身行礼:“元帅。”
阿拜尔回礼:“阁下。”
亚维直起身,下意识地平视着扫过去,扫了一圈儿也没发现人影,不由得出声:“元帅,大殿下呢?都拟态了还往外跑?”
刚想回答的阿拜尔:“……”
“……”凌洲颇为无语,半死不活不情不愿道,“这儿。”
亚维一顿,顺着声音的来源低下头,正正对上凌洲的视线:“……”
“嗨,”他不尴不尬地假笑了下,“大殿下。”
凌洲真想翻个白眼给他,奈何现在当事人看不见。
阿拜尔抿了抿嘴角:“咳,想必两位一定有话要说,”他指了指左边角落,“不介意的话,那怎么样?”
亚维正愁没台阶下,闻言一把捞起小蝴蝶就闪过去:“多谢元帅。”
凌洲:“……”
放开我。
闪到桌子边后,凌洲一脸嫌弃地从亚维手里跳下来,使劲儿抖了抖翅膀。
目睹了一切的亚维:“……”
他忍。
等凌洲拾掇好后,他才正了神色:“什么留影珠?”
亚维龇了龇牙,随即一秒收了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淡紫色圆珠子:“这个,皇室留影珠。”
凌洲凑上去瞅了瞅,看起来像老同志上次从街上薅……买来的淡水珍珠。
亚维看了看小蝴蝶,又看了看手里的珠子,有些迟疑道:“你……没见过?”
凌洲:“没有。”
以前没见过,书上也没写过。
“啧。”亚维放下珠子,抬手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袖口。
凌洲看着他那一副马上要孔雀开屏的样子:“你干嘛?”
亚维理所当然:“当然是用我大学孜孜不倦、废寝忘食、焚膏继晷掌握的专业知识来向你显摆……呃,为您解答了呢。”
凌洲:“……”
他皮笑肉不笑:“谢谢你哦,可惜上将都告诉过我了呢。”
亚维:“……呵。”
凌洲:“呵。”
“……”
一人一蝴蝶对视半晌后,亚维率先放弃了:“那你弄吧。”
凌洲:“怎么弄?”
“……”亚维百思不得其解,“你不说上将都告诉过你了吗?”
凌洲有点心虚:“我忘了。”
亚维:“???”
他刚想怼回去,随即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说什么?”
凌洲回头看了一眼,见阿拜尔正和霍勒交谈,暂时无暇顾及这里,便压低了声音道:“好像从拟态后我的记性就不太好。”
他说着就想起了“如入无人之境”的那一晚,脸都木了:“还有点蠢。”
亚维顺嘴接道:“难道不是一直都——嘶——你拍我干什么?”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半点儿事都没有的手臂——还揉搓了位置。
凌洲收回翅膀:“讹诈啊?”
“……”亚维收回手,正色起来,皱眉,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医生怎么说?”
凌洲:“只说嗜睡是正常的,没说这个,这段时间事那么多,我担心上将知道了……就没说。”
亚维眉头紧锁:“严重吗?”
凌洲一本正经道:“严重程度堪比上将有个白月光,而我现在忘了这件事一样。”
亚维:“……”
他思索了一秒,神情严肃:“那是挺严重的。”
凌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正经起来,摇摇头:“还好,过几天就想起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亚维:“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干脆我——怎么了?”
凌洲摇了摇翅膀:“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现在那么乱,等一切结束后再说吧。”
亚维沉默了会儿,妥协地点点头:“行吧,反正我也在这儿,要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说。”
凌洲点点头。
“不过,”亚维眸子里满是好奇和藏也藏不住的八卦兴奋,“上将真的有白月光吗?谁啊?我认识吗?有多白?”
凌洲:“……”
他就多余胡扯这么一句。
“有,曼斯勒安第一军中将阿弗列,你认识,有多白不知道。”
“……???”亚维神色瞬间惊恐万状。
凌洲不欲配合他的演出,用翅膀点了点桌上的珠子:“咋搞嘞?”
亚维一秒收了表演,拖了把凳子过来坐下,举起两根手指:“两种办法,一、用精神力撬开它;二、用血液溶掉它。”
凌洲若有所思:“我现在没有精神力。”
“好说,”亚维不知道从哪儿抽了一把刀出来,“那就二,搞点儿血滴进去。”
凌洲看着他拿在手里比划的刀刃还在闪着寒光仿佛可以活活砍死……捅死一头牛的锋利匕首,真诚发问:“你知道,过失致人死亡罪要判多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