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针剂
卡恩原地立正敬礼:“上将!”
希林上将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卡恩自觉退出病房,关上门守在了门外。
希林上将坐到伊里斯的病床边,看着伊里斯苍白的面容,他握住了伊里斯放在被子上的手, 怜惜道:“我听艾登说了,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 万幸你没有出事。”
伊里斯垂下眼:“是我大意了, 没想到那只异兽首领临死还能爆发出那么强盛的攻击力。”
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希林道:“如果是在鼎盛状态下, 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平安躲过去, 就不用受这个疼了。”
“没事的老师。”伊里斯摇了摇头,对希林笑了笑, “不严重的, 很快就会恢复。”
希林望着伊里斯平静的眼眸, 轻声问他:“法尔阁下, 对你还好吗?”
伊里斯成婚后就休了婚假,希林没有过多打扰他, 师生之间这是第一次谈及伊里斯的雄主。
伊里斯顿了顿道:“挺好的。”
“他缓解了你的僵化?”希林问。
“嗯,效果很明显。”这次伊里斯回答得确定。
希林松了口气,放心了一些:“那就好。”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医院的亚雌们送来的慰问水果,希林挑了颗红星果慢慢地剥着皮,对伊里斯道:“虫帝想为第四军团举办庆功宴, 届时贵族们都会出席, 等宴会结束, 你晋升的事估计就要提上议程了。”
这次的晋升在伊里斯的意料之中,他没有惊讶,只是他没想到虫帝会亲自下令为第四军团举办庆功宴。
希林道:“上次你的提案虽然被议会驳回了, 但虫帝其实还是希望我们能继续推动此事。碍于那些贵族的反对意见太强烈,他不能在明面上表态。”
“我没有妄想过能一次成功。”伊里斯接过希林上将递给他的红星果,道,“这件事恐怕还得等我晋升上将,才能真正被放在台面上进行讨论。”
“你的晋升是迟早的事,不用太急。”希林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红星果的清甜淡化了口中用药后泛出的苦涩,伊里斯道:“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告诉我吧。”
希林无奈:“你总是这样直来直去,会惹上不少麻烦。”
希林上将想了想,还是对伊里斯说:“法尔阁下那边,有没有出面赞同提案的可能?”
见伊里斯回避开目光没有立即回答,希林知道了结果:“没关系的伊里斯,只要他肯为你缓解僵化,就足够了”
希林解释:“上周德雷文斯在商场里见过法尔阁下一面,回家时告诉我,他觉得法尔阁下是个还不错的雄虫,所以我才想着问问你,看有没有可能说动你的雄主……你不要放在心上,先保全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我明白的,老师。”
伊里斯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说德雷文斯阁下见到了我的雄主……可以问问您,当时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希林笑了笑道:“当然。”
……
待体表的伤痕愈合得差不多,伊里斯没有耽搁,立即出院。
让雄虫为军雌定期提供精神疏导,是希林上将一直在坚持推动的事,现在由伊里斯接过重任,他们师生俩的压力都很大。
这次的晋升对伊里斯很重要,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差错。
雄保会的罪责记录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伊里斯必须要在宴会举办前解决掉这件事。
两天前希林上将从病房离开时说,沃里克公爵也会参加皇宫的庆功宴,虽说这次宴会的主角是伊里斯,但雄虫一贯任意妄为,沃里克说不定又会在宴会上闹出什么乱子。希林让伊里斯自己小心,届时最好尽量避开沃里克。
上次宴会的事都还没有解决,伊里斯今晚回到家,雄虫就该将这些天的债向他一并清算了。
抵达别墅后,雄虫并不在楼下,家务助手也不见踪影。
伊里斯还记得卡恩说的雄保会拿来的箱子,不需要多想,伊里斯径直去了地下的惩戒室。
黑色的皮箱被摆放在惩戒室的角落,伊里斯打开箱子,里面的器具在顶灯的照射下折出寒冷的银光。
目光捕捉到专门用以分割翼翅的工具,伊里斯的背脊一阵阵发寒。
箱子被放在角落里,可能是雄虫暂时还不想用这些东西。
伊里斯暗暗祈祷着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视线落在皮箱单开一格专门存放的针剂上,简单阅读过说明书,仅迟疑了一瞬,伊里斯便拿出针剂,解开衣领纽扣,微微偏过头,露出修长白皙的侧颈。
……
路易安昨晚失了眠,今天说早点睡,天色刚暗,就赶着天猫精灵上楼,让它在床边用最小的分贝朗读虫族催眠小故事。
没等天猫精灵读完一则故事,它忽然恢复正常音量提醒道:“主人,您的雌君回家啦。”
路易安一下睡意全无,他坐起身,暗自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结果都没能听见伊里斯找过来。
路易安心想,难不成伊里斯回来看到他不在主卧,就自己先睡了吧?
真的有这种好事?
抱着天猫精灵放在身前壮胆,路易安小心翼翼拉开卧室门,然后就看到偌大一只伊里斯,门神一样笔挺地戳在卧室门口。
见卧室的门开了,伊里斯低头行礼道:“雄主,夜安,我治疗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路易安借着天猫精灵的遮挡,赶紧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我怕您已经入睡。”伊里斯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为什么不去主卧睡?”
路易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房间睡多了,腻了。”
伊里斯和头发同色的眼睫轻轻颤动,神情莫名变得更为落寞,瞧着像是将要被遗弃的大狗。
路易安咳了一声,侧身道:“进来吧。”
路易安先回到了床边坐下,身后的伊里斯已经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床前。
路易安都开始习惯了。
“雄主,虫帝有意为第四军举办庆功宴,宴会后我的军功足够晋升中将军衔,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伊里斯斗胆恳求您,不要送我去惩戒所。”
伊里斯俯身拜下。
路易安道:“我没说过要送你去惩戒所。”
伊里斯都做好被一脚踢倒的准备了,听到雄主这样说,他抬起头:“可是雄保会的会长之前亲自到访……”
“哦,我让他们回去了。”路易安道,“我对弗伦说了,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他们插手。”
伊里斯闻言却没有喜色,面容反而更苍白了,他向前膝行几步,在看到路易安身侧捏紧了床罩的手时,又停了下来。
伊里斯仰头望着路易安,眼眶微红道:“雄主,求您,不要送我去沃里克公爵府,我是您的雌君,我只想服侍您。”
“您想如何惩罚我都可以,伊里斯都能承受住,只要您留着我的翼翅,其余的我都会努力学习,您希望我是什么样的雌君,我就成为什么样雌君。”
伊里斯再一次深深地埋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地板上。
“……求您不要抛弃我,求您。”
路易安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再怎么怕虫,到了现在这一步,他都不得不面对伊里斯。
法尔对待伊里斯的方式是任性妄为的责骂与惩戒,可路易安做不到施虐,他也不想施虐。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路易安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要主动尝试和伊里斯接触。
他需要习惯伊里斯的存在,他也需要习惯虫族,习惯这个世界。
雄虫那点体力也不可能天天都折磨雌虫吧?
说不定今晚就是单纯想和雌虫聊聊天呢。
所以路易安伸出手道:“伊里斯,过来。”
伊里斯直起身,惶恐不安地靠近,他被牵住手,拉了起来,坐在了床边,坐在了路易安的身边。
伊里斯的手在微微发颤,好在路易安很快放开了他。
路易安想先从简单的练习开始。
比如对视。
“我没说过要把你送出去,无论是送去惩戒所,还是公爵府,我都没这个打算。”路易安对他的雌君道,“你说你会努力学习,那你现在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话。”
伊里斯垂眸道:“我会听话的,雄主。”
“既然如此,你现在抬起头,看着我。”
雌虫在面对雄虫时,总是会敛目以示尊敬,基本不会同雄虫直接对视。
伊里斯转动眼眸,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雄主。
当目光和一双黑色的眼眸相触时,伊里斯如同望进了一片宁静的湖泊。
“雄主……”
“不要动。”
他们此时相距得很近,见伊里斯听话地保持了静止,路易安鼓足勇气,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上伊里斯的眼尾,接着滑动到脸颊……
手掌轻轻扼住了雌虫的脖颈,掌心能感受到伊里斯跳动的脉搏。
雌虫依旧表现乖顺,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他的身体在细细颤抖。
手边都没有鞭子,伊里斯也会这么害怕吗?
路易安忽而眯了眯眼,伸手掀开伊里斯的衣领,他在伊里斯的锁骨上方,脖颈侧面,黛色的血管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是针剂注射的痕迹。
看起来像刚留下不久。
“这是什么?”路易安皱眉道。
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伊里斯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忍痛的沙哑:“是RX试剂,雄主。”
“RX试剂?”
路易安觉得熟悉,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稍作反应,路易安才想起当初踢上雄保会送来的箱子时,余光瞥过一眼的名称。
“是谁给你注射的?”路易安的神情变了,他松开伊里斯。
薄薄的绯红攀上雪色的肌肤,伊里斯控制不住呼吸道:“……是我自己注射的。”
路易安要被气笑了:“谁让你注射了?谁允许你注射了?!”
药剂的作用只是放大感官,路易安此刻没有触碰伊里斯,可伊里斯仍旧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没有触碰也会感到疼痛吗?
路易安反应过来:“你的伤还没好就回来了?”
伊里斯底气不足:“好了的,雄主。”
路易安抬手捏向伊里斯的肩膀,雌虫顿时吃痛地绷紧了肌肉,侧过头试图隐藏起表情。
路易安喃喃道:“……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揍你了。”
这么折腾自己,是因为怕被送去雄保会?
伊里斯从床边滑落在了地上,他的手搭在路易安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的雄主,明白自己可能猜错了雄主的心意,及时道歉:“是伊里斯擅作主张了,雄主不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您的。”
“我看你主意大得很,才不会听我的。”路易安头疼起来。
伊里斯的伤可能还很严重,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这针药剂下去,弗伦说就算是S级的军雌,起码也要两个小时才能代谢干净。
路易安问:“你注射了几针?”
伊里斯喘息着:“一针。”
“算你还有点脑子……”
伊里斯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彻底丧失行动力。
路易安俯身抱起他。
得亏路易安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不然以此地雄虫的平均身体素质,他估计都抱不起来体脂率极低的伊里斯。
将雌虫尽量轻地放在了床上,路易安身上也出了一层汗。
伊里斯的确很能忍痛,疼到浑身紧绷了,还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法尔说过,他不喜欢听到雌虫的惨叫。
路易安道:“痛就叫出来,不用忍着。”
RX试剂的药效凶猛,伊里斯可能有些疼得失去了神志,没能立即做出反应。
路易安当即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第二次尝试进入伊里斯的精神海。
这次熟练了许多。
经过安塞一战,刚好了些的精神海又呈现出混沌的状态。
路易安耐心地梳理着伊里斯的精神海,紧咬的牙关松了松,淡色的薄唇边逸出了一丝轻轻的呻-吟,伊里斯侧过身,躬成了一只虾米。
路易安看了看,握住了伊里斯的一只手当作安抚,随后加大精神力输入,逼迫伊里斯直接进入发-情状态。
快感也是感觉,路易安想,进入发-情状态,应该总比一直痛着的要好些。
穿越这么多天了,路易安精神力逐渐稳定下来,此刻犹如一把冷静的手术刀,划开雌虫混乱的精神世界,一点点清理着深处的沉疴旧疾。
后背伤处的痛感渐渐被另一种感觉覆盖,意识模糊的伊里斯本能地贴近路易安,他用脸颊蹭着雄主的手背,试图降温,却引起另一股战栗。
过去伊里斯也曾向雄虫祈求过精神疏导,雄虫却说他太贪心,已经做过疏导了,还贪得无厌。可伊里斯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精神海有过被梳理的痕迹,导致伊里斯曾一度自我怀疑,是否真的是他太急切,才惹了雄主不快。
精神疏导对雄虫来说是很费力的事,雌虫不该太过贪求。
然而现在的雄虫却是如此大方,灌入精神海的精神力比上一次疏导时的还多,再加上RX试剂的药效,伊里斯几乎要被逼疯了。
他终于忍不下去,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了雄虫的手腕,翻身将他的雄主压在了身下。
路易安瞪大了眼睛,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伊里斯失神地望着浑身紧绷的雄主,缓了很久,才找到一丝神志,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路易安的侧颈,可怜道:“……雄主,我好难受。”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脆弱的脖颈处,路易安才是真的难受,他的汗毛一根根炸起,后背冷汗直冒。
然而伊里斯什么也没做,只是不断地用他烫热的脸颊贴住路易安微凉的肌肤。
“伊里斯,我是不是说过,你要乖乖听我的话。”路易安找回声音。
“我很乖的,雄主。”伊里斯呢喃着,“我真的只是太难受了……”
雌虫松开了雄主的手腕,不知道是雄虫的肌肤太薄,还是雌虫的力气太大,伊里斯在路易安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伊里斯虚坐在路易安的腰上,他牵起路易安被他捏红的手腕,放在唇边舔了舔,小声道:“雄主,您再教我一次吧。”
红色的瞳孔竖缩,伊里斯俯下身困扰道:“上次您已经教过我了,可是我做不好,总是学不会,您再教教我吧。”
“求您……”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开着床头的小夜灯,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发出幽微的光,路易安被恐惧折磨到浑身发冷,但他知道伊里斯已经很乖了。
雌虫这样难受,却也只是反复舔舐着他的手腕,低声祈求着他的垂怜。
银白色的发丝滑落,扫过雌虫精致的面容,极致的恐惧过后,路易安如同被妖物蛊惑,抬手将滑落的发丝重新捋到了伊里斯的耳后。
氤氲着水雾的眼眸轻轻望来。
宝石一样,很美。
伊里斯在药物的作用下分不清流落的眼泪是因为欢愉或是痛苦。
路易安坐起身,将精神力完全融入了伊里斯的精神海。
他的心率早已超过正常值,思维越过恐惧,回归冷静。
路易安揽住了伊里斯的腰,下达命令:“伊里斯,你不要再有任何反扑的行为,我就会教你。”
“教你不再痛苦的方法。”
……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月光穿透玻璃窗洒落在地板。
将伊里斯哄睡着已经是路易安的极限了。
他还是难以接受和虫同床共枕。
就像许仙当年知道白娘子是蛇,也被吓得半死。
害怕就是害怕,不是想克服就能被克服的。
手心残留着烫热的温度,这种时刻路易安忽然很想来根烟冷静一下。
但虫族没有烟草。
就是有,他也不会抽。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