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锦云城 完了,连穆还没生出来……

本君绝不会爱上一个妖物 幺橘 3128 2026-04-09 10:24:43

阿炡说他在季青城郊外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长着和晅裴五六分相似的侧脸。可黑天墨地,暗月幽惨,修道者身形飘忽如鬼, 若他一时受惊看错了,其实那个长得像晅裴的人不是“神秘人”,而是学宫一员。

若少狰从一开始, 就是为了杀转世为人的连穆。

可明明都说连穆在亡郎谷鬼蜮被尸鬼啃噬得尸骨无存,那些尸鬼是连魂魄都要撕扯入肚的, 他又如何能逃得出来?

青珝面上露出一丝隐秘的期望, 猛地拔高音量:“可是,可是穆哥他那么聪明, 他说不定就是逃出来了呢!”青珝又哭又笑, “我一直都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中了少狰的诡计,他是连穆啊,他怎么会, 怎么会就那样抛下我。”

季璘很少见青珝如此失态过。

哪怕当初杀了少狰, 从高贵的东天正神变为可悲的瞎子,他也只是靠在照夷剑旁呆呆坐了两天而已。

这一场万年前的爱恨纠缠, 只有极少人清楚后果前因, 个中曲折。

季璘其实想问, 可他又没有问出口, 因为这个问题现在早就没有意义了。

在乎的人,也都忘了曾经的一切。

青珝啊青珝, 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醒傀刚刚苏醒,还未恢复从前的实力, 少狰想要杀如今身为紫宸宫弟子的连穆,却闯不进封山大阵。”

“所以他就只能用蛙人疫引起学宫众人的注意。”

醒傀虽忘却曾经的记忆,却不是变成了只知杀戮的傻子。白渡野曾说他师侄解之焉与学宫同窗巧在季青城做客。

这个巧,是真巧假巧,还真是很难分说。

“太一学宫的校训乃是乐善好义,锄强扶弱。身为学宫这一届最优秀的弟子,解之焉与他的同窗们到处仗剑除魔,斩尽世间不平事。不管哪里出现了怪闻,他们都一定会被吸引过去。”

“不过这些现在也只是猜测。”季璘叹了口气,拍拍晅裴的头顶,然后对一身凄苦的青珝道,“不管那些死去的学宫弟子里有不有连穆,他们都已经重新投胎为人了,趁少狰不在,我先想办法救你。”

“不。”谁料青珝却摇头,明明没有眼睛,可季璘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他又怎么会让连穆重新投胎为人呢?”

“我想起来了。”青珝喃喃道,“穆哥手下有位小将,如今正在幽冥转生台当差,他定是,定是认出了穆哥,所以才立刻涤净他们身上的戾气,送他们投胎转世。”

当初学宫众鬼大闹罗浮城,按理来说,是要扔去十八层地狱受罚的,可他们不但没有受罚,还被立刻涤净戾气送去了投胎,那会儿季璘还感叹来着,说幽冥鬼差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回去好像是顺便跟瞎子提了一嘴,如今看来,这点奇怪便好像能说得通了。

“你不用管我。”青珝继续道,“快走吧,在他找到穆哥之前救下他。”

季璘有些不忍:“那你呢?”

青珝便慢慢翘起唇角,攒出一个死气沉沉地笑来:“他要我的命,就拿去吧,这是我欠他的。”

“那你欠连穆的呢?”

一直安安静静听他们讲话的晅裴忽然开口,一双毫无杂质的黑眸静静望向青珝。

“……”

太长的寂静,绞尽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青珝低着大口大口喘息,仿佛被这个问题击溃了,季璘看到他背后凸起的蝴蝶骨不断起伏,这是痛哭的姿势。

可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

直到他们离开,青珝也没有给出答案。

重归地面时月上枝头,季璘偏头深深注视晅裴:“你怎么突然问他这么一个问题?”

晅裴低头踢着脚尖的石子:“只是听你们说的,觉得那个叫连穆的人,很可怜。”

“不,不能问吗?”回答完,他又小心觑过来,有些忐忑的表情。

“没事。”季璘停了一下,然后又道,“你知道连穆是谁吗?”

晅裴诚实地摇了摇头。

其实晅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位二哥。甚至所有死去的亲人都没有提起过。从前季璘觉得是他冷情淡漠,不在乎血缘亲情,可后来发现,好像又不是。

偶尔,极偶尔的时候。

季璘曾见他在父母兄姊枯萎的元神木下枯坐。

从前那里郁郁葱葱,六棵高大的神木围成一道屏障,无坚不摧的保护着中间唯一一棵幼嫩的小树。

后来那棵小树遮天蔽日覆盖穹苍,周围却寥寥死寂,只剩下枯枿朽株。

季璘胸口忽然塌陷了一块,一点点,无伤大雅,不足为意,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他声音放轻了一些:“是你哥哥,走吧,我们去找你哥哥。”

学宫惨案中死去的一共五名弟子,其中三男二女,有两名出自紫宸宫。

除了解之焉,剩下的那个,叫做李璧然,十岁入道二十结丹,是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

季璘拉了晅裴去太一学宫附近晃悠,打听他跟晅裴长得到底像不像,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不像啊,嘶,一点儿也不像。”

“李道君倒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诶,转过来我看看,从这个角度端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神似。”

“像呀~美人皮囊,大抵相类,我看这鼻子,就一模一样!”

“不是吧?这位郎君直鼻琼口,可璧然鼻若鹰钩,要更峻烈些才是。”

“五六分嘛!又不是一模一样!”

从众人口中得知,这位英年早逝的李道君倒也是个风度翩翩的如玉郎君。

只是俗话说好看的皮囊皆有共通之处,看正脸还好,看侧脸,还只有五六分相似,那到底是横的五六分啊,还是竖的五六分啊?这谁能拿得准?

季璘一下午听了几十个人八百种答案,脑子差点被绕晕,最后让薛行木帮忙打听了一下那李璧然如今托生在哪户人家,是不是的,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锦云城,乌衣巷。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河岸边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形单影只,正一手撑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费力的去够脚边水桶。

季璘蹲在河对岸,嘴里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看着对面情形,露出了一脸“老天爷啊!你有完没完!”的想死表情。

晅裴挨在他身边,有样学样,嘴里也砸吧个不停。但没过多久就皱着眉“呸呸”吐了出来。

这什么啊,又苦又涩,阿璘怎么爱吃这个。

妇人大腹便便,看样子已近临盆。她连弯腰都困难,更遑论挑水回家了,只尝试了一下便惹出满头大汗。

“不是找哥哥嘛?”晅裴偷偷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季璘,“哥哥呢?”

季璘将脸睡在手掌上重重一叹,然后往前抬了抬下巴:“喏,你哥还在他娘肚子里呢。”

晅裴惊奇地张大嘴巴。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帮忙?”

“哦哦哦。”

“走旁边那,那有个桥,你别淌水!”

妇人有些意外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高大身影。

“我来帮你。”晅裴硬邦邦地提起地上水桶,妇人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那便多谢这位小哥儿了,哦。”她动作缓慢地转身,向后一指,“我家就住在那条巷子里,门前有棵月桂树那间便是。”

季璘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小桥,笑嘻嘻同妇人寒暄,说他们是外乡来的一对兄弟,想在锦云城安家,因为是生面孔,寻牙行怕被宰,所以就想向本地人打听打听,哪里有物美价廉的宅子售卖。

“什么兄弟,不是兄弟,不是!啊!”季璘狠狠掐了晅裴一把,面不改色冲妇人微笑。

妇人倒也热心肠:“说来也巧,我家隔壁便有处空宅,只是。”她仔细看了看二人衣着,“只是蓬门陋巷,怕二位郎君瞧不上。”

“也不怕阿姐你笑话!我这弟弟从小被娇惯狠了,花钱大手大脚,一路走到现在,兜里早不剩几个字儿了,现下只求能有处栖身之所便好,哪儿还敢挑哇。”

“……?”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锅的晅裴敢怒不敢言。

很快便走到那棵月桂树下,晅裴帮妇人将水倒进缸里,出来的时候季璘已经打听到妇人名叫秋娘,丈夫被征兵入伍,她是个孤女,丈夫前些年又死了爹娘,便只能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一个人守在这小院儿。

算算日子,学宫之案惨死那五人现下的确还都揣在各自老娘肚子里。

这也太麻烦了!那没出生,谁也不能确定肚子里的究竟是不是连穆啊。

眼见这妇人至多半月便要临盆,季璘他们也只好先趁方才的借口住下来。

柴扉吱呀作响,一推就扑来满面灰尘。晅裴傻了以后突然痊愈的洁癖此时又突然复发,面对蛛网遍结的院子死活不愿进。

“好脏啊,阿璘,我想吐。”

那件华贵非凡的孔雀蓝织金大氅的确与杂草蔓生的荒芜院落格格不入。

可是。

季璘沉下脸色:“你看蚂蚁刨土的时候怎么不想吐?给我麻溜的滚进来。”

他发现晅裴这人是真的不能惯着,稍微给他点好脸色就要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难道他以前对我那么为所欲为,也是因为我太惯着他了吗?

季璘向自己发出灵魂拷问。

晅裴一看他黑脸就怵了,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但还是乖乖进了门。

秋娘说这院子已空置了好几年,季璘眼瞅着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心说还真是老久都没人住过了。

正房阶前积了厚厚一层灰土,脚印踩上去,惊起几只蜈蚣窸窸窣窣钻进了土缝。檐头瓦松长得老高,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掉渣儿。

晅裴看见廊下歪着个破陶瓮,里头积了半瓮雨水,水面浮着些絮子,倒映一枝叫不出名字的艳丽野花。

季璘一扭头便被野花塞了个满怀,站在那里,很有些愣了愣。

晅裴笑得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牙:“阿璘,送给你!”

不知道是因为晅裴笑容太晃眼,还是路上吃的那碟梅子糕太撑,总之季璘成功被噎得没说出话来。

直到秋娘扶着大肚子到他们门口送晚膳,才回过神来:“哦,啊,那个,小裴,你去接一下。”

用法术打扫院落,不过片刻便焕然如新。

桌上摆了粗面馒头,两碟菜粥,并一些时令鲜蔬。秋娘一个人过得窘迫,也拿不出什么大鱼大肉来感谢他们。

但晅裴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问:“阿璘,今晚我们,睡哪里呀?”

一间正房,两侧偏屋,又不是不够地儿睡,有什么好问的?

季璘莫名其妙,仰头囫囵将粥喝光,直到目光下落对上晅裴莫名期待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小子在想什么。

晅裴眨眨眼睛。

季璘:“……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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