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场对阵巴黎圣日耳曼的欧冠八分之一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 两个克罗地亚国家队马德里分奇，外加一个编外奇奇，在达利奇下榻酒店的行政走廊里, 见到了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主帅——兹拉特科·达利奇。

达利奇是个容貌温和的中年男人。

先生圆乎乎的脑袋配上圆乎乎的发型, 好像一只掏蜂蜜吃的棕熊哦！

这个念头在瓦西里的脑子里转了一转, 然后连忙压下。

在马德里重逢两位爱徒, 再结识一位潜力无数的准国家队新星, 格子军团的主帅，肉眼可见地心情不错。

“卢卡——！”

“马特奥——！”

达利奇大笑着, 叫着莫德里奇和科瓦契奇的名字, 又冲两位得意弟子张开了双臂。

莫德里奇和科瓦契奇齐齐走了上去, 一边一个地，投入了达利奇的怀抱，而且各自用自己的脸颊贴着达利奇的，亲昵地蹭了蹭。

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主帅和两个弟子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久别重逢的家人。

“卢卡，你的每一场比赛都发挥很稳定，一如既往地好！”

拥抱结束，达利奇先赞赏了莫德里奇, 再把几乎称得上慈爱的目光投向科瓦契奇, “马特奥, 我跟皇马要了队内训练的录像，你也表现得不错。”

“没能在皇马得到上场机会不是你的错。无论你在俱乐部能不能得到机会，都不会影响国家队对你的选择。”

科瓦契奇注视着达利奇, 深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感动的光。

找俱乐部要队内训练赛录像，当然不是国家队主帅的常规操作。正常来说球员的场上表现就够他们研究了。

达利奇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实在争不过典礼三中场, 在皇马很难得到上场机会的科瓦契奇，大概率也是为了穿越以来只有过了几次替补登场的瓦西里。

当然，也是克罗地亚国小人少，一流球员更少，也只能这么操作了。

达利奇与莫德里奇何科瓦契奇交流的时候，跟在两位国家队前辈身后的瓦西里，就探着小脑袋，眨巴着一双碧绿色的猫儿眼，有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国家队主教练。

听到达利奇为了他们，连皇马的训练赛视频都观看了之后，瓦西里的绿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他忍不住地把达利奇和自己在异世界的恩师做着对比。

前世的瓦西里，是克甲豪门萨格勒布火车头青训出身，自十六岁完成一线队首秀，或者说自他在萨格勒布火车头的青年队崭露头角开始，便吸引到了一大票的关注。

本国联赛，天赋卓绝，少年成名……瓦西里入选国家队，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瓦西里的教练——任何一个教练——能因此省上多少的心。

事实上，瓦西里，尤其是少年时期的瓦西里，从来都是“麻烦制造机”的同义词。

而在瓦西里的世界，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主帅，从瓦西里还在少年队起，就开始关注这么个几乎全无短板的锋线天才。

瓦西里的先生，那位头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时常会指点他——在场上或者场下指点他，还会在瓦西里过分骄傲的时候拉住他。

他的先生，还会亲自下厨，给他做最喜欢的卡布奇诺意面吃。

瓦西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有点想他的恩师了，也有点想念他注定回不去的、异世界的家了。

瓦西里还沉浸在回忆中，却见这个世界的克罗地亚主帅——兹拉特科·达利奇，在与莫德里奇和科瓦契奇交流完毕之后，也抬步走向了他。

达利奇微仰着头，打量着这么个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却瘦削得根本不像是个职业球员的少年。

场下的瓦西里，似乎和他在比赛和录像里见到的模样，截然不符。

这样单薄瘦弱的孩子，真的能扛得住顶级比赛，甚至是世界杯级别的较量吗？

据卢卡说，瓦西里从前的日子过得很糟糕，连吃饱饭都成问题。达利奇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有天赋的孩子，怎么会一直在第四级别联赛沉沦，又怎么会落到险些折翼的地步。

毫无疑问，瓦西里身上，有着数不清的谜团。

但是，达利奇体贴地什么都没有问。

这些谜团汇聚而成的，仅仅是一个温暖的微笑，和一句关怀的话语，“孩子，你受苦了。”

瓦西里愣住了。

关怀的话甫一出口，达利奇也意识到，初次见面就这么说好像不太合适。

然后，达利奇主动冲瓦西里伸出了一只手，“初次见面，我是克罗地亚的主帅，兹拉特科·达利奇。”

瓦西里收回飘得比达利奇更远的思绪，接着也探出手，跟达利奇试着握了握，“你、你好？”

“我是瓦西里，瓦西里·米尔科维奇。”

“先生好——！我是说，希望我能有机会叫您先生！”

不得不承认，如果瓦西里希望，他可以表现得分外讨人喜欢。

达利奇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旁观的莫德里奇也是。

克罗地亚的主帅笑着握住了，或者说拽住了，瓦西里的手，顺带把这个么单薄瘦弱的少年，揽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中——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

达利奇捏了捏瓦西里瘦弱的手臂，再顺势拍了拍他的后背，“不只是有点瘦啊？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才好！”

“唉，好好一个小球员，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

看达利奇的模样，似乎在面对这么个初次见面的小甜菜时，已经以长辈的身份自居了。

作为曾经的瓦球王，瓦西里在被拉莫斯、C罗等等队内大佬指教的时候，心头总会隐隐升起不服气的念头。

但是此时此刻，被自己的同胞、未来的国家队主帅关怀时，瓦西里心头浮现的，只有深深的感动。

瓦西里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举起右手，握手成拳，十分辛苦地向达利奇展示自己胳膊上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一点点肌肉。

“先生您看！我也没那么瘦的！”

“我也是有肌肉的！！”

达利奇很辛苦地憋着笑，用力拍了拍瓦西里单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肱二头肌，然后看着小家伙龇牙咧嘴就是不肯呼痛的模样忍不住地觉得好笑。

此时此刻，分明只是初次见面的达利奇和瓦西里，更像是一对相处和谐的父子。

忽然，科瓦契奇格外欢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吸引了达利奇和瓦西里的注意。

“看这里看这里！茄子~~！”不知何时蹿到了前方的小饼干举着手机，高声招呼还保持着握手和拥抱姿势的瓦西里和达利奇。

科瓦契奇展露出的跳脱模样，也是他从未在俱乐部内显露出的。

果真，就像来酒店的路上，科瓦契奇反复叮嘱瓦西里的一样，“放宽心，先生人很好的。我们在国家队都处得像家人一样，你也会喜欢的。”

相比于瓦西里，达利奇显然更习惯于见到科瓦契奇现在的模样。

克罗地亚主帅熟练地笑着，还很自然地挠了一下瓦西里的咯吱窝，逗得他也笑了出来。

眼见教练和小队友都摆好了姿势，科瓦契奇连按拍照键，接连照下了一系列瓦西里和达利奇拥抱握手的合影。

小饼干拍得够了，才趿拉着脚步，一面整理手机相册，一面回到了朋友们之间。

在科瓦契奇的带动下，甚至还没有和国家队主帅展开正式交流的情况下，瓦西里也表现得更加轻松惬意了几分。

他主动凑到科瓦契奇身边，跟着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我最喜欢这张！”瓦西里指着自己看起来最帅气的一张照片，叫嚷出声。

“那就这张，我传给你们！！”科瓦契奇也十分配合地跟瓦西里勾肩搭背，“瓦西里，这张照片你可要留好了！”

“等你以后成了大球星，这就是历史性的一幕！”

“绝对值得收录在你的自传里！！”

瓦西里连连点头，“我保证，给这张照片单独一页，还要用小字写Cr：科瓦契奇！”

对于小兄弟的上道，科瓦契奇表示十分满意。

本该严肃的会面，不知怎么就进展得有点歪了。

与国家队主帅的会面甚至还没有进行到重点环节，但是两个年轻球员似乎连未来的自传该怎么写都畅想好了。

已经找了桌子坐下，开始翻看菜单的莫德里奇和达利奇，遥遥看着像两只小动物似的头靠头地凑在一起认真讨论的瓦西里和科瓦契奇，不由地相视一笑。

“兹拉特科，我在皇马队里很少能看到马特奥这样没有负担地开心。”莫德里奇难得放纵，为自己叫了一杯无酒精特调鸡尾酒，然后浅啜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国家队主帅，甚至体贴地给莫德里奇递上了吸管。

“孩子嘛，在家总会比较放松的。”达利奇笑了出来，莫德里奇点头附议。

很显然，他们都同意，克罗地亚国家队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没有办法，皇马毕竟是大俱乐部。”达利奇耸了耸肩，“如果马特奥能够去到一个给他更多机会的俱乐部，或许也能更自在一些。”

“嗯，我相信马特奥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我们会看到的。”莫德里奇微微颔首，却不愿意过多点评队友，哪怕是朋友，哪怕是视他为偶像的朋友，的职业生涯选择。

但是他甚至一手安排了瓦西里的职业生涯。

这个念头，让莫德里奇有了一瞬间的错愕。

达利奇没有察觉到自家队长的出神，而是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到了这次会面的主角身上，“瓦西里也是一样吧？”

“从第四级别联赛到皇马，堪称一步登天，压力太大了。”

“希望不会影响到瓦西里的心态和发挥。”

达利奇话音未落，那边瓦西里已经抢过了科瓦契奇的手机，兴致勃勃地开始P图了——好像是想给教练P个熊耳朵。

“不，瓦西里是不一样的。”莫德里奇毫不犹豫地出言打消了达利奇心头的担忧。

“他就从来没被影响过心态，反而经常会影响到别人的心态。”

“瓦西里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古怪的年轻球员。”

“兹拉特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保证。”

“该怎么形容瓦西里呢……”莫德里奇在达利奇充满震惊的目光中咂摸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瓦西里的形容词，“啧，社交恐怖分子！”

“场上场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