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凌空抛出的戒指,可惜速度太慢,最后只捞了一把空气,他有些气恼的瞪向陆淮予,“你干嘛啊。”
从丢出戒指的那一刻起,陆淮予的视线便死死钉在了宋晚脸上。
说的话做的事不一定出于本心,甚至露出的表情也可能具有欺骗性,但一个人对待非预期事件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从最开始宋晚回应徐叔,陆淮予便觉察不对劲了,只不过那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仔细想背后的逻辑。以他哥的性格,如果真的讨厌他,根本不会说这些,只会冷冰冰地站着旁观。
少见的宋晚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陆淮予读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勾了勾嘴角,语中带笑说道,“反正詹叙走了,它也完成历史使命了,不是吗?”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宋晚实在看不明白面前的人,情绪多变就算了,怎么能连性向也不稳定。
没想到陆淮予会追到海市来,说实话,宋晚还没消化完之前的事,面对面和对方站在这里已经是很大的挑战,看来是自己“冷静”的还不够久。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宋晚没犹豫,拿着香槟转过身。
陆淮予赶忙追上:“你去哪?”
“回房间。”
“不应酬了吗?”陆淮予问。
宋晚猛地停住脚步,侧过身警告道,“别跟着我。”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不跟上,陆淮予跨进电梯,等宋晚摁好楼层,偏了下肩膀,伸手按亮地下一层的数字键。
“你最近一直在海市吗?好几天没回家了。”
宋晚没回,低头掏出手机看消息,陆淮予自讨没趣,只好先闭嘴,狭小的铁匣子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一点轻微的嗡鸣声。
“对了,你不是和阮嘉一起来的吗?他人呢?”
徐总离开之后便一直和阮嘉站在一起,离他们不过两三米远,陆淮予到底是没看到,还是睁着眼睛装瞎子。
本来并不想理会陆淮予的,但这话问得实在太没水平,宋晚抬头看向他,正欲说话,原本还在平稳下行的铁盒子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哐哐”的撞击声,头顶的灯紧接其后闪烁两下。
宋晚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便被陆淮予抓了过去。
“哥!靠墙壁!”
陆淮予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宋晚下意识用后背贴紧电梯内壁,失重的眩晕感霎时间向他袭来,轿厢下坠得很快,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几秒之后,“哐当”一声,电梯猛地停住。
晃动间,宋晚踉跄着往前摔去,被一双紧实的手臂牢牢接住。
灯光彻底灭了,四周陷入昏暗。
强烈的窒息感笼罩而来,陆淮予喘息着,猛地弯下腰,将宋晚整个人死死攥进怀里,脖颈两侧因为用力青筋爆出。
四周太安静了,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宋晚被陆淮予抱在怀里,感受着陆淮予来自胸腔的震颤,他下意识伸出手,往上摸,“陆淮予,你……你怎么了?”
陆淮予没回答,呼吸一点一点加重,像缺氧似的,他大口地吸入空气,手臂死死箍住宋晚,将人抱得更紧。
宋晚被抱疼了,感受到面前的这具身体似乎热得烫人。
这不对劲,只是电梯滑坠,按照时间推算轿厢还在高层,这里头就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因荭蔸<为缺氧而无法正常呼吸。
“你发病了?”宋晚胡乱地摸,试图唤醒对方,“没事了陆淮予,已经安全了,你快醒醒。”
依旧没回应,腰上搂住的力道半分未松,反而紧了不少,宋晚只好回抱住陆淮予。
这似乎没什么用,耳侧的呼吸越来越急,宋晚慌乱地将对方的脑袋压到自己的颈侧,他伸手顺着陆淮予的背脊抚摸,轻声道:“没事了,小予,没事了……”
电显屏上不太明亮的光线照射在两人身上,昏暗中,宋晚听到铿锵有力的心跳从那片滚烫的胸膛里传来,扑通扑通乱响,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终于传来陆淮予低哑的嗓音,“……哥。”
.
阮嘉赶到医务室的时候,陆淮予和宋晚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宋晚,表情冷淡到极致。
可以理解,毕竟刚脱险,好在两人都没有受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阮嘉往里头走,看向宋晚,“没事吧?宋总。”
宋晚摇了下头,“没事,出事的地方派人封锁了吗?”
“已经封锁了,工程师正在加紧排查事故原因。”
“动静不要闹得太大。”陆淮予手上劲儿太大了,宋晚被抱的浑身都疼,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咬咬牙继续嘱咐,“所有安全设施都要排查一遍,但是动作要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酒店是陆家的,阮嘉都有点佩服宋晚的敬业程度,点了点头,看向坐着监测身体指标的陆淮予,“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是宋晚哥非不放心。”陆淮予回。
宋晚和阮嘉交代完正事,看了一眼唇色还有些白的陆淮予,提醒一旁的医生道,“他刚才在电梯里幽闭症犯了,有需要的话还是住院观察一下。”
“什么幽闭症?”阮嘉问。
宋晚正准备回阮嘉,听到陆淮予出声问:“哥……你怎么知道……我有幽闭症?”
坏了,宋晚心脏瞬时漏跳一拍,但面上还是稳如泰山:“你哥说的。”
“是吗?可是他并不知道。”
“……”宋晚不说话了,呼吸乱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又回:“我记错了,有个朋友经常这样,所以比较了解这个病,看出来的……”
“是……这样吗,你哪个朋友?”
“行了,你盯着他吧阮总,我先回去了。”宋晚说着,利落转身,没再理会陆淮予停不下来的追问。
……
“什么情况?”等宋晚走了,阮嘉凑到陆淮予身前,“你生病了?严重吗?”
“没事。”陆淮予扯开监护仪器的管线,起身拎起搁置在一旁的外套,“这不是好好的吗,宋晚哥瞎说的。”
“那什么,那个幽闭症……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阮嘉犹豫着,压低声音,“是因为那起事故吗?”
陆淮予自然知道阮嘉说的是哪起事故,愣了一瞬,回道:“想什么呢,都过去多少年了……宋晚哥看错了,哪有什么幽闭症,我逗他玩的而已。”
已经好久没犯病了,当年陆淮予到洛杉矶训练的时候,为了克服这个幽闭症,吃了不少苦头,梦游加上这个病,前前后后看了不少的心理医生,梦游好没好不知道,但幽闭症应该是好了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复发了。
已经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陆淮予拍了拍阮嘉的肩头,“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出了医务室,陆淮予仔仔细细回忆着电梯里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宋晚是从何得知这件事的,或许真如他哥所说,瞧出来的,也可能不是,毕竟——他哥那么爱撒谎。
不过,还得办正事,陆淮予想着迅速搭乘电梯到顶楼,他四处看了看,很快找到了泳池入口。
水声哗啦响起,宋晚伸手鞠了一捧水,拍在脸上,他解开衬衣上头的扣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俯身,银质的链条顺着V型领口垂下,金属圆因为晃动环咕噜噜滚了一圈,宋晚看向镜子,发懵地看了一会儿,随即伸手取了下来。
指腹摸索的那枚婚戒,宋晚忽地有些难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脑海,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陆淮予到底在想什么,连戒指都丢了,虽然在对方眼里,这可能只是一枚没什么用的道具……可再怎么说也是婚戒。
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阮嘉能照顾好他吗?
算了,不关他的事,宋晚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以后在陆淮予面前还是得小心,别再说错话了。
宋晚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到了顶楼,此时酒会已经结束,宾客散的差不多,只剩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收尾工作。
沿着泳池边缘往前走,宋晚时不时抬头望向顶部的栏杆,对标着绿植的位置,重新看向水底。
好在这一代是浅水区,很容易看到池底,泳池是恒温的,宋晚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视线一点一点扫过。
奇怪,明明就是这里,怎么会没有……难道陆淮予臂力太大,抛到深水区去了?
过完一遍浅水区,依旧找不到戒指,宋晚只好先起身,视线往再深一点的区域探,水面静谧无波,但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楚泳池底部,戒指本来就小,找起来实在困难。
看来只能下去了,宋晚想着,正准备脱掉外套,抬起的手腕忽地被人一把抓住。
“哥——”
宋晚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不知道绊到了什么,猛地失去重心,身子倾斜着往侧边倒去。
眼看就要跌进池子里,陆淮予赶忙拽了一把宋晚,将人拉了回来。
这人走路怎么总没声,宋晚喘了口气,被这么一通闹,心跳都快了,平复了好一会儿,抬眸望向陆淮予。
看宋晚这幅做贼心虚的模样,陆淮予嘴角扬起一点幅度,他将手掌摊开,平放到宋晚面前:“哥,你在找这个吗?”
“不是。”宋晚用最快的速度回道。
“哦,那你在这儿干嘛?”陆淮予好笑地问,“睡前散步啊?”
宋晚不说话,眼神定定地盯着他看,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点凶,但陆淮予现在很难被宋晚唬住,他知道他哥心软,很软很软。
明知道藏不住,宋晚依旧缄默不语,似乎只要不说话,陆淮予就看不出来他到底来这儿干嘛。
衬衫湿透了,贴在胸上,陆淮予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却没打算遮一遮,宋晚瞥了好几眼,实在看不下去,转过身去,往电梯口走。
身上的水滴了一路,陆淮予也跟着进了电梯,他往宋晚身后站,“哥,帮我按一下负一楼的按键。”
宋晚愣了一瞬,别过头,“你不住这?”
“来的时候没订酒店,好像没房了。”陆淮予说,他将衬衣袖口往上拉了拉,“准备开车回去。”
他哥没回话,陆淮予将手上的戒指带上,又说:“也就四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
“……”
这是陆家的度假酒店,老板来了怎么可能没房,而且湿成这样要怎么开车回深市……还有,他的幽闭症好了吗,为什么不住院观察?
“叮”,楼层到了。
沉默数秒,宋晚呼了口气。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他伸手攥住陆淮予湿漉漉的胳膊,将人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