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黎桉笑着抬脚,……
关澜走了。
他西装革履, 眉目冷肃,气场犹如暗夜海涛,无声却致命……
周清江不仅没敢阻拦,甚至本能地后退一步。
直到那道身影越行越远, 他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弯腰捂住被气到隐隐作痛的心脏。
周家虽然落拓, 但多少还有些根基, 又是关家的姻亲, 就算走出去不是人人敬仰, 但也是处处客气礼遇。
周清江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将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他……他……”他抬手, 气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舅舅, 您没事儿吧?”关修文也眉心紧蹙, 见周清江的脸色确实难看到吓人, 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两人先没进关汝臣的办公室,而是移步到了走廊尽头处的吸烟室, 周清江将窗户打开, 就着窗外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炙热的烟气进去,一颗心才终于略略缓过来一点。
“你才是关家的大少爷, ”他说, 并不多言别的,而是突出重点, “名正言顺, 关家将来真正的继承人。”
关俊生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夹着支烟,闻言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在外面也是被人捧到天上的, 习惯了高高在上,唯独回到关家遇到关澜,必定会原形毕露。
他比关澜大一点,但也不过几个月罢了。
从小到大两人打架,他从来没赢过一场。
关澜这人心思深爱记仇,即便偶尔他偷袭占了便宜,也必然会被加倍报复回去。
他自幼有母亲娇养,而关澜却是跟在关汝臣身边长大,冷心冷情,少年早熟,至于年轻人的享乐,更是一概不沾。
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共同话题,而他也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关修文有个好出身。
他是正儿八经的关太太所生,是关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在关汝臣这种最重传统的老一辈眼里,他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关澜面前不会收敛锋芒。
“我知道星光岛这事儿上您和外公都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关修文放下揉额角的手指,“但现在还不是招惹他的时候。”
他吸口烟,忽然笑了一声,“您可别忘了关俊生肚子上那道伤疤。”
说来好笑,他和关澜没有一处合拍,唯独在对待亲爹的态度上无比一致。
闻言,周清江嗑烟灰的动作蓦地一顿。
关澜平时太冷漠,太寡言也太清高了,让他早已忘记他还有那样的一面。
但他很快就又笑了一声。
“他那时候才几岁?”他回忆,“他那个有毛病的妈死得时候吧?”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六七岁的孩子就能够白刀森*晚*整*理子进红刀子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人骨子里就是带着这么股狠劲儿的。
“晦气。”他轻唾一声,“一想到星光岛项目落在他手里我就寝食难安。”
关修文也寝食难安。
但他年轻,玩心重,此刻视线粘在了屏幕上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心旌神荡。
周清江远远瞥了一眼,认出那张脸来。
梨园那位小主演。
确实是长得好,那双桃花眼顾盼间就能将人的魂儿给勾了。
周清江忍不住暗自叹气。
当年因为关俊生在外面放荡不羁桃花不断,他妹妹周敏馨可是发过狠和他离过婚的。
如今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倒是又忽然看得惯了。
每每闹出事儿来,总是护鸡崽一样护在前面。
作为关家的大少爷,关修文确实是有风流的资本。
但关俊生当年就是因为沉迷享乐,荒废了事业,最终才会被两个儿子边缘化。
作为关汝臣唯一的儿子,却连一点实权都没能握进手里。
周清江并不介意关修文贪玩好色,但他却担心他在这方面也会步上他父亲的后尘,最终被人排挤出局。
他刚要说话,关修文却先一步捻了烟,看看时间。
“走吧,”他说,“晚点老头子该回去了。”
关汝臣一向专制。
若不是前些年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惜命的话,必定不会下放卓域的大权,
即便现在他和关澜已经将整个卓域顶起来,但老头儿每周还是必来公司坐镇,统筹全局。
舅甥俩一前一后出门时,关修文又忽然兴味盎然地看向周清江。
“你猜,”他问,“关澜真谈恋爱了?”
外界传闻而已,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当真。
原本周清江根本不信,不过是借题发挥,仗着长辈的身份故意发难。
可如今被关澜好一顿收拾直踩痛脚之后,他却真的信了。
但他却又蹙眉: “可这个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消息出来后,关修文就派人仔细查过。
但“叶驰”在他眼里简直小到可笑,只有两三个员工,连办公室都租在商务区与居民区交界处,位置偏僻,整个办公室加起来都还没有他的客厅大,一股没钱的穷酸相,简直像是来闹着玩儿的。
自然,其中也没有一个叫叶瑾的人。
所有注册资料,甚至各方面有所关联的公司,全都查无此人。
虽然不知道关澜为什么要和这样一家小公司合作,但是他打心底里是不大信的。
至于今天关澜的表现为何如此锋锐,关修文也有很合理的解释。
他对周清江道:“您想借机对他发难,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机对您发泄他的不满。”
“呵……”周清江冷笑一声,一想到关澜撕着他脸皮骂他吸血就忍不住地气不打一出来,“我倒还真希望他能找个小门小户的。”
周敏馨和关汝臣已经在为关修文遴选联姻对象,他未来的太太必然出自高门大户,实力斐然。
婚姻上拉开距离,那么这场不算博弈的博弈中,关修文必然稳居上风。
办公室里,关汝臣这会儿正在泡茶。
看到周清江,他微微笑着,让秘书重新上了茶具。
见老爷子态度依然谦和,周清江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去了一些。
相对于周清江逐渐松弛下来的姿态,关修文却表现的比往日更加恭谨。
毕竟刚刚发生冲突的地方离老爷子的秘书室不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话传过来。
“听说你和修文在做新项目?”关汝臣笑眯眯地问,又说,“你当舅舅的,平时多教教他,带带他。”
刚刚消了一点儿的邪火这会儿彻底散了,毕竟关老爷子的恭维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周清江心里畅快出来,取出包里的项目书。
“修文这孩子懂事儿,原本这种体量的项目他那边也就能定了,但周家毕竟和别家不同,是他外祖家,这孩子啊,怕人家说他假公济私,所以一定要把项目带过来让您老过过目。”
“这有什么?”关汝臣神色不变地看向正乖巧拎壶为他们斟茶的关修文,“以后这种事情,你和你舅舅外公自己拿主意就好。”
“是,爷爷。”关修文说,却不像周清江那样放松。
果不其然,甜枣给了,关汝臣话题一转:“刚刚遇到阿澜了?”
提到关澜,周清江脸上的笑容便有些不太自在。
“聊了两句。”关修文知道瞒不住老爷子,微微笑道,“舅舅担心阿澜被人骗,提了一句,惹得他有点不太高兴。”
“哦?”关老爷子偏头思索,片刻后微微笑道,“没人能骗得了那孩子。”
这话不知道是褒是贬,周清江看了关修文一眼。
“外面那些人总爱乱传,说阿澜谈了个小门小户的孩子,还拿了星光岛项目的资源给他。”关修文笑着说。
“怪我当真,”周清江道,“我想着您老日理万机未必真能注意到,所以作为长辈提了一句。”
关汝臣仍是那样笑着:“这些后辈们,你是该管管。”
他看向关修文,“尤其是阿文,马上就要议亲,外面该断的全都断了,再出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关修文不敢说话,唯唯诺诺。
周清江这会儿也听出有些不对了。
虽然关老爷子话说得客气委婉,笑意盈盈,但实际上和关澜让他管好关修文那几句话却如出一辙。
周清江猛地明白过来,刚刚回廊里和关澜那些对话大概早就传到了老爷子这里。
想到关澜骂他们周家吸血那些话,周清江脸上哄地烧起火来。
果然,关汝臣继续道:“别的倒还算了,星光岛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他再次看向周清江,依然笑意盈盈,格外慈爱:“还要烦请亲家那边帮忙看着,别让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毕竟星光岛项目在周家大本营海州,拜托周家帮忙看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一刻,无论关修文还是周清江却都清楚,这是老爷子在敲打他们。
周家有意见他知道,所以刚刚他们带来的项目便是补偿。
而别的事情上怎么闹他没关系,但是决不能影响项目进展。
聊完项目聊私事儿,两人离开关汝臣办公室时已是中午。
关汝臣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留两人一起用餐。
关修文倒是习惯了老爷子的阴晴不定,暗示敲打。
毕竟他是关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把这当做老爷子对他的寄予厚望的鞭策。
但周清江今天连连受到刺激,无论是关澜直面的冲击还是老爷子隐晦的暗示,都让他无地自容,哪里还有心思留下来吃饭?
外面起了风,沉沉铅云从天际遥遥地压过来,像是压在了周清江的心上。
他无意再留,和周敏馨通过电话,返回周家。
从早到晚,气温渐次转低,晚上拍完戏出来时,天上开始往下砸起细小的雪粒。
温岳特意去酒店取了黎桉的羽绒服来,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起上车。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晚,已经临近元旦。
温岳今天心情很好,边开车边和黎桉报喜:“温泉说万象那边很看好他搭建的游戏框架,这两天就要谈细节了,问你要不要亲自过去?”
“Destiny”的合作没有通过关澜,由周逸寻运作,直接和万象游戏开发部门对接,如今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后面便要进入正式的谈判流程。
“我不去了,”黎桉低头看编剧刚刚递过来的飞页,微微笑着,“让周逸寻和温泉两个过去吧,也是时候让他们过过场,锻炼锻炼了。”
“那怎么行?”温岳先紧张起来,“这么大的事儿,我怕温泉担不住。”
“没事,”黎桉笑,狡黠地冲后视镜中的温岳眨了眨眼睛,“万象是关澜的公司,真出了什么纰漏,我亲自去求他们大老板。”
温岳只知道关澜和卓域的关系,至于其他的,他弄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听黎桉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松出一口气来,同时又有点好笑地抬眼往后视镜里看过去。
这会儿黎桉已经重新垂下眼去开始工作,只是眉角眼梢却都染上了很温柔的笑意。
温岳也笑,握着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抵达酒店时,雪粒下的密集了起来。
黎桉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站在酒店大门口抬眼往空中看。
这样的视角很容易让他想起自己被活活冻死的那个大雪夜。
彼时他倒在那道深深小巷里,因为药物作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体,面颊和眼睛上。
最开始它们碰触到他时尚且还会融化,但后来,雪花一层一层,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并没有痛恨或者害怕过雪,因为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真正有罪的从来都不是那晚洁白的雪花,而是背后主导这一切的,那双肮脏的手。
但后来,他却无数次躺在雪地里回忆并体会那一晚所经受过得痛苦。
借此来牢记自己的来处,借此来一遍遍加深自己的仇恨。
“下雪了。”他轻声说。
他不痛恨或者害怕雪花,但却本能地能够感受到那超过极限,深入骨髓的寒冷。
温岳有点奇怪,明明刚刚他们自剧组离开时就已经在下了啊。
“云乡很少下雪,今天叶叔应该也会很高兴。”他接话,伸出手去接那细小的雪粒,很是有点快乐。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最好也永远都不要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黎桉笑了下,留下温岳在楼下看雪,自己转身上楼。
次日清晨是几位前辈的戏份,黎桉不着急休息。
他洗好澡,换上温暖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研读剧本。
视线不经意抬起时,桌角那只保温桶闯入了眼帘。
昨夜的蹄花,今晨即便晚起半个多小时仍然温热微烫的早餐……
他笑了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
几乎是手机落入掌心的同一时间,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关澜的名字跃然屏上。
黎桉愣了下,因为这份巧合与默契而心头微跳。
他接通电话,嗓音带笑:“怎么?”
“要下来吗?”关澜低沉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同样含着笑,“下雪了。”
黎桉起身,飞快地来到床边,抬手拉开窗帘。
细小的雪粒不知何时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此刻楼下地面上,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白。
而漫天飞雪中,那人正站在楼下,微微仰首向着他这扇窗户。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黎桉也知道,那双漆黑含笑凤眼中是怎样的风采。
“等我。”他说,飞速换好衣服,乘梯下楼。
夜已经很深了,酒店后面,对着黎桉窗户的停车坪处几乎没人,只关澜高大的身影仍站在原地。
看到黎桉小跑着过来,他微微笑起来,展开自己身上的长款大衣,将他紧紧包进了自己怀里。
黎桉笑着抬脚,本能地去吻他的唇角。
这一刻,雪花飘飘扬扬地坠落在他的眼睛中,和那一夜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黎桉并不冷。
他被人紧紧拥抱着,暖意犹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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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