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伍到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风阳羽这个九级一直很低调。
风阳羽接受自己的血脉，但不代表世界会接纳他。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但……里外不是人。
“飞不动了？”
“嗯？没有。”
沙伍看着身旁的凤凰，变成游隼紧紧跟随。
他飞得脑子都麻了，凤凰却还像个背着手闲庭信步的老大爷。
“别逞强。”凤凰落在一根树枝上，看沙伍跟着落在他旁边，突然问他，“听说你有巨物吸引体质？”
“瞎说！”沙伍扑扇着翅膀，挪开两步。
凤凰跟着挪过去：“来，试试。”
沙伍充满怀疑地看着凤凰：“试了，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
凤凰的气质一看就不太能打。
凤凰抬嘴就叨他：“瞧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个九级！九级！除了几个老怪物，我谁都打得过！”
沙伍不是很信任他，想想自己手链上好几个珠子，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太危险，就张开了泡泡：“等着吧。”
凤凰感受了一下泡泡的能量：“你这力量很……微妙啊艹！”
凤凰化作烈焰，裹挟着沙伍瞬间远遁，一口气飞过小半个华夏。
艳丽的火烧云铺满整片朱雀城的天空。
整个朱雀城都沸腾了。
“朱雀重临！”
“朱雀早就失踪了吧？”
“现在的是凤凰？”
“我们又不叫凤凰城。”
“就不许朱雀、凤凰一起来？”
“我们朱雀城，什么时候有凤凰的事情？”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静？青龙城的青龙出现了，现在我们朱雀城的朱雀也出现了。”
“能有什么？白虎不是天天在白虎学院里遛弯？”
沙伍被凤凰裹挟着直接掠过了朱雀城，降落在一片海上的岛屿，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体会了一把晕鸟：“文、文先生？”
凤凰在岛上焦躁地跳来跳去，一会儿用翅膀拍拍他，一会儿又用喙叨叨他，催促：“好了没？好了我们走了。”
沙伍赶紧盘坐，强制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恢复力量是其次，主要是让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
十分钟后，沙伍变成蜃龙，被凤凰抓着跃入虚空。
那里仿佛就是一片很正常的天空，在凤凰进入的时候，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沙伍感觉有一种奇特的割裂感，仿佛直接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呼——”
吐息变成白色的水雾。
酷热的炎夏瞬间变成茫茫冰原。
蜃龙下意识甩了甩脑袋，发现自己竟然还被凤凰抓着。
他扭头看了看，原本一米来高的凤凰变得无比巨大，一只爪子扣着他的躯干还松松的。
白茫茫的冰原上，火红的凤凰和金光闪闪的黑色大乌鸦像是两个坐标。
大乌鸦飞过来，在天空盘旋了一圈才落下来：“小伍怎么来了？”
蜃龙被凤凰放下，下意识跳起来，拍了两下翅膀，慢慢降落，试探性把爪子放在冰原上，感觉脚感还可以，才把剩下的三只爪子落地：“我来接小叔叔你啊。”
大乌鸦压根不信：“你说这话的时候，起码眼睛看着我，我还能相信一点。”
蜃龙收了翅膀，对脚下的冰原产生了兴趣，开始咔嚓咔嚓刨起来。
刨出来的碎碎冰很快就变成了一小堆。
凤凰和大乌鸦都让开一些，免得被刨冰撒到。
刨了一会儿，蜃龙突然停下动作，像是一下被按了暂停键。
大乌鸦飞到他背上：“怎么了？刨好坑，准备上厕所了？”
“上什么厕所？”
“你们三只猫不是天天在沙滩上刨坑？”
蜃龙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是挖小海鲜！”
宿舍三只假猫，行为和真猫之间的其实有很大区别，起码在上厕所这点上是！
他又开始往下刨坑，声音变成唰唰唰，问凤凰：“文先生，刚才是遇到什么东西了？”
凤凰一下就缩小了一圈，脖子上的毛都炸开了：“太湖白蛇。”
都怪他，没注意位置。
“啊？真有？”大乌鸦的脖子毛也炸开，“先前的探索记录里没有啊。”
“什么太湖白蛇？不是说太湖可能是个污染源？”
“污染源不确定，太湖白蛇算是见到了。”凤凰呸出一口火星子，把冰原烧出一个窟窿，“也不知道是巧合变异出来的，还是大灾变前就有的。”
“大灾变前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吧？”大乌鸦脖子上的毛刚平复下去，又炸粗了一圈。
他是没亲眼看到太湖白蛇，但看凤凰这反应，想也知道肯定是个厉害的大家伙。
凤凰说是不擅长打架，这个不擅长也是看跟谁对比。
能够做到镇守一方污染源，凤凰就算吐口唾沫星子，也足以烧掉一座城。
“要是真没有，哪来那么多传说？”凤凰蔫蔫儿地趴在冰原上，头顶的羽冠都耷拉了，“以后绕着点太湖走。小白龙，说你呢，听到没有？”
小白龙已经把自己埋进了挖出来的坑里，还在下面打了个地道，挖通了刚才被凤凰烧出来的洞，感觉很好玩地从另外一个洞里探头：“听到了听到了。”
大乌鸦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你挖什么呢？快出来，一会儿小心冻里面。”
“哦。”小白龙向来听劝，咬着一根直溜的冰柱出来了，然后卡在洞口。
大乌鸦和凤凰看着因为张不开翅膀，摔了个屁股蹲的小白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什么狗界难题。”
小白龙花了点力气收回被冰在洞壁上的翅膀，把冰柱咬断成两截，快速飞了出来，尾巴差点被合拢的冰洞给冻住。
他心有余悸，看着毫无征兆就闭合的冰洞，逮着冰柱咔咔一顿咬，看了看两只大鸟，觉得就自己一个人吃东西不合适，把剩下的半根冰柱掰成两段：“吃吗？”
大乌鸦和凤凰同时扭开脸：“不吃。”
谁家好鸟吃污染啊？
“哦。”小白龙咔咔一顿啃，啃完打了个饱隔，左一圈右一圈地转，准备趴下睡觉。
凤凰把他抓起来。
小白龙四只爪子着地，被动立正：“啊？”要起来重睡吗？
“小孩子不要睡这里，要睡出去睡。”真当污染源是普通冰原呢？
大乌鸦抓着小白龙离开了污染源。
小白龙重新回到海岛上，才想到认真观察一下：“小叔叔，朱雀城的污染源怎么不在朱雀城？”
“在的。”大乌鸦往白色的沙滩上随地一趴，张开巨大的翅膀，接受太阳炙烤。
“明明离开那么远。”凤凰的速度他是领教了。
别看凤凰飞过来就一眨眼的功夫，实际距离绝对不近。
风阳羽干脆平躺下来：“朱雀改了个污染源的入口。朱雀城的这个污染源是最不稳定的。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现在的包括朱雀城在内的整个华南地区，早就成为重污染区了。”
“朱雀不是很早就消失了吗？”他看青龙陈列馆里的历史是这么讲的。
“没那么早消失。其实改污染源入口的事情，没有直接证据是朱雀做的，但当时有这个能力的只有朱雀。后续朱雀的消失，应该也是为了这个事情耗费了巨大的力量，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蛰伏，还是……”
风阳羽没说下去，也没必要说下去。
意思小白龙明白。
但只要不把那个最坏的结果说出来，仿佛还有一丝希望。
“你在这儿睡一觉，我去给你买点水果，一会儿再带你回去。”
小白龙看了看瞬间消失的大乌鸦，重新把脑袋垂下去。
白色的身体几乎和白色的沙滩融为一体。
海浪冲上沙滩，小白龙像是用冰雪堆成，顷刻融化。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被大乌鸦一爪子抓起来，小声抱怨：“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我感觉这次比以前好多了。”
在别的环境中，一些水汽的存在会比较突兀，但在海边，空气中的水汽本来就非常充足。他动用的异能非常非常少，几乎和环境中的能量差不多。
难道太阳神鸟真的天克蜃龙？
“你待在原地都没动位置。”大乌鸦这么一说，还是详细解释，“环境是一个整体，不仅仅是画面，还有空气的流通等等，很复杂的。你在的地方，像是中间挖掉了一块。”
“那么突兀？”沙伍感觉自己已经处理得很完美了，没想到破绽那么大。
“在九级眼里很突兀。不到九级的应该感受上没那么敏锐。”想到沙伍可能会遇到的敌人，“你以后碰到高阶的都小心些。尤其是高阶的人类战士，变异生物相对蠢一点。”
“知道了。”被太湖白蛇搞得他现在都不敢给自己弄个泡泡，虽然他连太湖白蛇的一个鳞片都没见到。
沙伍回家竟然还能赶得上午饭。
田书南都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两位超速大佬带着……咦？“风叔？”
大乌鸦站在栖架上整理羽毛：“干嘛？”
“你刚才‘咻’一下就穿过后土城过来，会被贴超速罚单吗？”
后土城抓超速抓得非常严。
大乌鸦抬起的翅膀忘记放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继续理毛：“九级例外论知道吗？现在的机器捕捉不到九级的速度，就算捕捉到了，也没有能力来处理九级。”
田书南补充解释：“现在的社会秩序来自于九级的意志。九级对自己的行为会自我约束，但有些时候不约束，也没人能管。无论是在人类社会，还是包括了变异生物，九级之间的相处都极为谨慎，会尽量避免冲突。”她又补充了一句，“后土城有好几位九级坐镇，别的九级一般都会给这个面子。”
大乌鸦无奈抬头：“我以后会注意的。”
沙伍变回人形，洗了手过来坐在餐桌前。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听到沙伍说：“那早上我被文先生抓着，太湖白蛇还想……”吃？好像不对。攻击？也没有。
他还在纠结该怎么准确描述，田书南都惊呆了：“真有太湖白蛇？”
“文先生是这么说的。我没看到。”应该不会错，否则凤凰不会被吓到落荒而逃。
不过究竟太湖白蛇强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凤凰吓成那样？
沙伍吃了没两口，就上楼去睡觉了。
他躺下去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有股寒气沿着后背往上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冒，被自己脑补的太湖白蛇吓得蜷成一团，最后还是抱着枕头飞去山洞。
山洞里待着的是姜俣。
小白龙艰难地把自己吃得微微凸起的肚子挂到蛇尾巴上：“爸爸，朱雀城污染源的味道是冰冻的荔枝口味。下次我带两根回来给你和妈妈吃。”
蛇尾巴尖动了动，姜俣婉拒：“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蜃龙搞幻境那是出了名的，但没听说蜃龙还会吃污染啊。
嗯，污染是一种能量。
蜃龙吞噬污染，其实是在吸收能量，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沙伍究竟是怎么把能量从污染源里取出来的。
小白龙打了个饱嗝，脑袋和尾巴同时上翘了一下：“爸爸有没有听说过太湖白蛇？”
“有听说过，没见过。你见到了？”姜俣有些意外，又觉得沙伍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让人意外。
小白龙把凤凰落荒而逃的事情说了：“太湖白蛇真这么强？”
“不知道。哪天真的见到了再说。反正都相安无事了那么多年，尽量别靠近。”姜俣的语气倒是很淡定。
小白龙好奇追问：“太湖白蛇是变异生物，还是远古巨兽，还是人类？”
“不好说。关于太湖白蛇的传说，大灾变之前就有很多，最有名的就是白娘子，讲的是一条在青城山修炼的白蛇为了报恩，变成人形和救命恩人成亲，但人妖殊途，救命恩人因此遭遇各种祸端，最后白娘子发动妖术水淹金山寺，斗法失败，被镇压在西湖的雷峰塔下。”
“西湖？不是太湖？”
“那她之前还是在四川青城山呢，金山寺在镇江。西湖雷峰塔是在杭州。传说故事，听听得了。白娘子的故事本身就有很多版本。”
沙伍听着大灾变前的城市地名，脑子里完全没概念：“哦，那她还挺会跑的。”他的尾巴垂下去，“现在的太湖白蛇，不太可能是白娘子吧？”
“哦，确实不太可能。这要是真的，那白蛇得活了上千年了？她怎么不破碎虚空，还留在太湖呢？”
“真的有破碎虚空？”他看仙侠剧。
“不知道。”
“爸爸，你能飞到外太空吗？”
“不能！”
“那妈妈可以吗？”
“不可以！”
“院长呢？”
“珹珹啊，现在不行，以后行不行的不好说。鲲鹏这玩意儿太大了，地球比起来都太小了。”
鲲鹏的完全体，整个地球都不够他扇两下翅膀的。
姜俣想到沙伍的特殊体质，提醒：“多注意身边的陌生人，尽量不要跟他们接触。平时在青龙城的时候，就待在学校里，或者跟小纶待在一起。”
“嗯。”
姜俣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本书：“睡吧。爸爸给你念故事书。”
故事只讲了个开头，沙伍就睡着了。
吃、睡、学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次沙伍开学，还带上了田书南。
沙伍想回到一个月前，把说要学习空间知识的自己给打死。
大三的学习紧张程度比起大二又上了一个台阶，沙伍还给自己上强度，感觉连男朋友都没多余的脑子想了。
“你怎么上个学，比我上班还累？”姜纶趁着周末，把沙伍绑到了泰加森林约会。
“跟你这种逃课的说不清楚。”鲨貂趴在他背后，看他采集各种坚果、浆果、野菜和蘑菇，“这些都能吃吗？”
“不能。有些没见过的品种，拿回实验室研究一下。”姜纶指了指两个保鲜柜。
在森林里晃了一圈后，姜纶变成金龙，带着小鲨鱼从海里游到了生蚝岛。
原本懒洋洋的沙伍，游了一个多小时后，感觉又活过来了：“要不以后我游泳上学？”
姜纶把从森林里采集来的食材交给机器人处理，自己把需要带回实验室进行研究的样本进一步处理：“那你得绕过整个半岛。”
宿舍和青龙学院的直线距离不远，但海路可不通。
宿舍在半岛的南端，青龙学院在北面。
“啊。”沙伍顿时就蔫儿了，“那我还是早上多睡一会儿吧。”
他往壁炉前的牛皮编织地毯上一趴，很快就变成人形仰躺下来，环视全屋换过的夏季装饰：“什么时候来换的？你上班还有空过来换家居？”
“没特意过来。学校几个老师说要在暑假过来用这里的猎人小屋，我就顺便跑一趟。”姜纶感觉很无奈，“我自己的异能还控制不好呢，竟然让我给老师们压阵。一样压阵，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夏令营的队伍？”
想想和沙伍分开的足足三个星期，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沙伍面前，把他抱住了好一顿亲。
牛皮地毯没有羊绒地毯厚实，沙伍被他扣着手腕压在上面，磕得骨头疼，皱着眉轻轻咬了他一下。
姜纶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把沙伍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地上凉。”
不怕冷的小鲨鱼改成趴在沙发上，继续刚才的话题：“让你跟着我们的队伍，你一定帮我们作弊。我们也得不到锻炼。”身边带个生物驱赶器，还锻炼什么？
“咦？你在的话，老师们不是抓不到猎物？”
“我离得远。他们那一群，只要不遇上九级，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姜纶严正声明，“我现在气息收敛很好。”
这点沙伍深有体会：“我知道，都不好闻了。”
他香喷喷的钻石小少爷，现在只剩下一张脸能看了，突然理解了影片里的七年之痒。
他想给自己投屏片子看，在手环里翻了翻，发现全是课程，最后只能挑选了一段高级变异生物争斗的珍贵画面当代餐，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做起了作业。
姜纶看穿着背心短裤在沙发上躺出奇怪形状的沙伍，想着瑞云实验室里出的体检报告，咽了咽口水。
沙伍收回放在沙发靠背上的两条腿，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姜纶手上拿着一个松塔，问他，“要不要来砸松子？”
沙伍看了看，不感兴趣：“不砸。你别烦我，做作业呢。”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分心说道，“小的松塔要盐水煮。”
“好。”
吃过午饭，沙伍直接在餐桌上做作业。
姜纶看了看窗边的书桌，发现上面堆满了各种手工材料，去仓库看了看，拿了材料改造房子。
沙伍做作业之余，就看着房子在姜纶手上跟小朋友玩的积木似的，很快就多出了一个书房区域。
之所以不是一个单独的书房，应该是姜纶还没放弃自己的小房子梦想。
在姜纶的概念里，房间少就是小房子，完全不看已经直奔两百平去的客餐厅。
沙伍做完了一门课的作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看了看：“弄这么宽的书桌干嘛？”
“桌子宽一点，东西好放。”姜纶回答得很正直。
沙伍指了指书桌上很不正直的东西：“放枕头干嘛？”
谁家好书桌上放枕头？
姜纶纠正：“这是腰靠。”
“腰靠放桌子上，不放椅子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他都不稀得看。
姜纶偏要他看，把他抱到书桌上一放，脑海中的画面顿时犹如脱缰野马……野海豚。
沙伍：“……你克制点。”
“我很克制了。”姜纶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勾着他的下巴抬起，很克制地亲了一下，“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在一起，我不着急。”
沙伍感觉他说这话，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明明其实特别着急。
他突然坏心眼地笑了：“我们结婚？我满20周岁了，可以登记结婚了。”
现行婚姻法，年满20周岁可登记结婚。
姜纶看着沙伍，仿佛一尊石雕，然后瞬间裂了：“我计划了好久的求婚！”被坏鲨鱼给抢先了！“婚房都还没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