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这两天那个本科的小崽子一直往英院这边跑，他到底想做什么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施平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么个机会问谢绥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他和你什么关系？”

谢绥喝粥的动作顿了下，轻轻放下勺子,推了下眼镜,有些心虚道：“他......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弟弟。”

“那他倒是挺缠着你的。”

施平喝了口可乐,啧啧称奇：“你知道吗？前两天咱们院的那朵院花给他表白了,他把人家拒了，拒得可难看，对方当场就哭了。”

谢绥怔了下：“什么院花？那个姓林的女孩吗？”

虽然他平时不看表白墙,也根本不清楚这帮小孩所谓的“评选院花”标准是什么，但从平日同门口中也能探知一二相关的内容。

譬如整个院里哪个女生长得好看。

可施平却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不是她,是另一个。”

谢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听他像讲故事似的说道：“那个‘院花’是男生,长得有点漂亮,刚开始只是一些女生开玩笑喊，喊来喊去他还真把自己当‘院花’了。”

“但上次表白墙搞什么投票，他票数好像不如你多。”

原来是个有点漂亮的男生。

谢绥对“漂亮”没有任何概念，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个曾在小区里惊鸿一瞥过的苏辰。

矜贵，高傲，看人都是从鼻孔看的,连头发丝儿都微蜷着,像是哪个画里走出来的王室贵族。

他有些失神地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接施平的话。

施平是个八卦的人,这事儿在他眼里算是顶天大的新闻了,自然要逮住机会好好说说,没注意到谢绥有些为难的脸色，滔滔不绝道：“虽然脸不算特别好看，但这个‘院花’是跳国标的，身材没得说，那叫一个靓，据说弯腰能轻轻松松弯个90度下去。”

谢绥“嗯”了一声，心不在焉道：“那他应该挺好看的吧，很多女生喜欢他？”

“他属于那种长得一般，但是挺会撩的。”

施平轻咳，压低了声音和他说：“这朵花可是传说中的‘直男扳手’。”

“直男扳手？”

谢绥听见这个名词，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妙：“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不了解这些，”施平给他丢了个“我懂”的眼神，“直男扳手的意思就是他特别会撩，能把别人掰弯，大部分直男在他面前也招架不住几个回合。”

“我和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家那个小朋友是直男，你最好让他离那朵花远点。不是说歧视这个群体，对方实在是个海王，少沾为妙。”

***

谢绥觉得自己是个不自信的人。

他之前在网上看了很多关于PUA的贴子，贴子里教被PUA的人一定要坚定自身，千万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更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

说是这么说的，谢绥也时时刻刻谨记了其中的教导，但要做到却不是那么的容易。

或许是言语太有力量，瞿成栋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看似被他忘了，但实际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

至少谢绥觉得自己是真的忘不掉。

瞿成栋和他撕破脸的时候夸过苏辰，说苏辰比他有意思多了，不作不矫情，懂事体贴识趣大方，比他谢绥好了一千倍一万倍。

谢绥觉得自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彻底不自信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不停地将自己和其他人比较来比较去，比较的结果就是他真的是很没意思的一个人。长相只能算有点好看，可这唯一一点比别人优越些的地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除了脸呢？

好像也没什么了。

工作的时候只知道闷头工作，学习的时候只会闷头学习，剩下的时间看看小说——

看的还都是英文原著或者名家名篇，跟不上日新月异的网文小说潮流。

施平和他说的话他在心里耿耿于怀了挺久，晚上和陈与山一起吃饭时，他状若无意地提起：“你知道什么是直男扳手吗？”

这会儿是初冬，B市外面刚零星下了场小雪，落在地面上像是将化为化的糖霜。学校商业街里新开了家小龙虾，正搞大促，四斤重的虾只要98。

陈与山馋小龙虾馋了半个月，天天晚上和谢绥打电话时在他耳边念念叨叨，从蒜蓉念叨到十三香，甚至连被他嗤之以鼻的冰镇小龙虾都暂时列入了考虑名单中。

大一课多，讲座也多，好不容易给他逮住了一天空闲的机会，终于拉着谢绥来吃了这家心心念念许久的小龙虾。

谢绥从前不愿意吃带壳的食物，因为他觉得会脏了手，懒得剥。可瞿成栋特别喜欢吃虾，所以和瞿成栋一起生活后，他生生练出一手熟练剥虾的功夫。

但这次还没等他戴上手套剥虾，一颗形状完美的虾落在了他面前的碗里。

陈与山忙得热火朝天，给他剥三个自己才吃了一个，额上微微冒着汗，却十分热衷于这项付出与回报不对等的工作。

谢绥问他这话的时候，他刚换了副新的手套，闻言怔了下，迷茫道：“什么直男扳手？”

“嗯......我最近新听来的一个词。”

谢绥给他把可乐倒满，微微避开他的目光：“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没听说过吗？”

陈与山将虾头的壳掀开，将里面膏状的虾黄和虾肉一起剥给谢绥：“没听说过，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

谢绥假装若无其事道：“随便听来的词，你不知道就算了。”

他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也不是他落伍，对吧？

毕竟陈与山也没听说过这个词呢。

***

自从开学那会儿在学校像开屏孔雀一样成为大红人后，陈与山正式加入了英院的篮球队，每周五晚上都要对阵其他学院的队伍。新闻系连首发的人数都凑不齐，只能放任这硕果仅存的几个体育生去别的学院的队伍。

谢绥对运动不感兴趣，长跑还能看看，但篮球实在看不懂。别人在篮球场热血沸腾地欢呼加油，他却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成为观众席上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陈与山知道他真的没兴趣，也从未强迫过他来看自己的比赛。

只是那日谢绥路过球场，恰巧看见别的院在打球。球场外站着几个女生，等场内的比赛结束后，她们就拿着水跑进去递给其中的几个队员。

陈与山打完球，也会想要喝水吗？

谢绥心中无端冒出了这个问题，继而如影随形地缠了他一周。

别人都有恋人送水，如果陈与山没有，是不是会有些失落啊？

谢绥拿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周五晚上从图书馆自习出来后特意去超市买了瓶运动饮料，揣着宝贝似的去了篮球场。

比赛开始的时间有点晚，等他到的时候打了一半，可天却已经隐隐擦黑了。

谢绥在看台挑了个位置坐下，低头摸出手机给陈与山发了消息：“我在球场看台右边，等你打完球，我......”

他的字还没打完，忽地听见有人喊他：“谢绥，谢绥！”

谢绥有些茫然地抬头，眯着眼，勉强辨认出球场中有个身形颀长的人正猴似的上蹿下跳，拼命向他挥动着手臂。

陈与山看见他了。

这黑灯瞎火，十米之外雌雄莫辨人畜不分，是怎么认出他的？

谢绥觉得陈与山那双小狗眼睛的视力有些不可思议。

他推了下眼镜，目光紧紧地跟着那道身影，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离开之后又找不到陈与山了。

而饶是谢绥这样看不太懂篮球的，也能感受得到陈与山下半场打得特别凶。

他身形灵活地穿过敌方的防守，靠一己之力带动了和队友的配合，一次又一次地以超高难度的方式将球投进了对面的篮筐里。

球场上英院的观众欢呼声几乎要把观众席上面的防雨棚掀掉。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计时器也走完了最后一秒。陈与山奔跑在场内和其他队员击掌，目光频频落在观众席上。

谢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攥紧了书包里拿瓶运动饮料，却不知道该不该去递给陈与山。

万一......万一后面还有一场呢？

他正踌躇不前时，忽地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向陈与山走了过去，手里也提着一瓶水。

那天施平所说的“本科院花”在他的记忆中跳了出来，让他本能地加快了脚步，也往场中走去。

陈与山拿起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擦了擦，正和队友议论刚刚的比赛，忽然听见一道带着几分娇怯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陈同学，我带了水，你要不要喝点？”

陈与山垂眸一看，嚯，依云。

站在他身边的队友挤眉弄眼地推搡他，想让他接水，可他却冷淡而生疏道：“不了，我不渴。”

可能从来没被人这么拒绝过，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见眼前的人略过他，向他身后走去。

谢绥站在不远处，恰巧看见了“院花”给陈与山递水的一幕。

有些尴尬，他想。

趁着陈与山没看见他，他还是走了吧。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却看见自家小狗越过“院花”，径直向自己走来。

“今天不自习呀？”陈与山在他面前站定问道，“怎么悄悄跑来也不给我打个招呼？”

谢绥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包中的水瓶：“今天不想学了，顺路来看看。”

“哎呦，顺路呀。”

陈与山嬉皮笑脸地凑到他身边，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不是特意来看我啊，我有点伤心诶。”

“......也是来看你的。”

谢绥脸上微微发烫，轻咳一声：“你比赛打完了吗？”

“打完了呀。”

陈与山拽着他的袖子，将他往队友那边带：“我刚才表现得可好了，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

和开屏孔雀一样。

谢绥如实说了，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摇头晃脑，一脸的得意洋洋：“帅吧？下次你别偷偷摸摸来，你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在前面安排一个SSSSVIP位置，保证让你看见1080P的高清明星球员。”

“真的吗？”谢绥被他逗笑了，“那这个SSSSVIP位置包不包含明星球员握手签名呀？”

“包含包含，给你签几个都无所谓，签到手断也成，谢老板喊停我再停。”

陈与山一张嘴抹了蜜似的甜，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再升级一下，还包含明星球员暖床和亲亲服务，老板要不要感受试试？”

谢绥带着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有升级？骗氪吗？”

“我很便宜的，”陈与山说，“一瓶水就搞定的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谢绥的包上。

谢绥这才恍然。

原来陈与山早就看出他是过来送水的了。

他将放在包里的运动饮料递给陈与山，刚要说话，就见陈与山在那朵“院花”前站定，将运动饮料的瓶盖旋开，“吨吨吨”地灌了下去。

院花一张小脸本来就擦了粉，这会儿因为生气显得更白了。

偏生陈与山一口气喝了半瓶，喝完还动作极其浮夸地抹了把嘴，感叹道：“这瓶水送得真是及时，渴死我了，太好喝了！”

“喝什么呢？这么高兴？”

一个队员路过他，顺带开他的玩笑：“呦，谁送的水啊？”

“我......哥啊！”

陈与山顺嘴就想说“老婆”，临到嘴边这才改口，险之又险：“怎样？你们没有哥送的饮料吧？羡不羡慕呀？”

身后忽然响起“哐当”一声，谢绥回头，看见那个小“院花”把手里拿着的依云丢在了一边的垃圾篓里，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谢绥小声问陈与山：“别炫耀了，一瓶水而已......”

“这是我老婆送的水呀。”

陈与山和他挤眉弄眼，身后像是有一条尾巴在摇来摇去，小声念念叨叨：“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婆给我送水来了。”

“我就要你的水，别人的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被PUA太久人就是会很不自信：（

但是小陈会给老师好多好多好多爱（小狗丢爱心.gif）

老师也有很多很多人追，但老师却一个都没遇到，这是为什么内（无奖竞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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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