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
女主角在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仍然没有放弃成为圣女的打算。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悲伤的结果固然令人遗憾,但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另一件事。
布瑞恩突然面临参与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犯罪,以及违反王国法律使用被禁止的魔法等多重指控。
自证很难,布瑞恩在事发前接手了蜜阿蜜的产业,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包括维尔雷特公爵在内,他的家人都对此保持沉默,并未选择为他出面申辩。
「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你不能接受而已。」
我难道还不了解布瑞恩吗?我可是他的青梅竹马……兼恋人!
「布瑞恩怎么可能会背着我和伯爵勾结?」
至于魔法的指控,确实,维尔雷特世代相传隐瞒着教会的「诅咒」处理起来很棘手。
但据我所知布瑞恩从来没有使用过。即使迫不得已使用了「诅咒」那也一定有着相应的理由。否则,是不可能暴露的。
总之,我相信布瑞恩。
「谁知道呢?真不一定哦。弗里德里克,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满。人只会被自己所相信的东西欺骗。即使是至亲之间,也常有互相隐瞒的秘密。否则世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背叛引发的惨剧了。」
路易斯模仿着黛莉亚王妃标志性的反派「嚯嚯」笑,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法庭是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向身居高位的王储护卫队队长作出关押的决定的。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只是在哥哥面前伪装得很好?还是不要过于轻信外人吧,在没有确认真心的情况下。」
在我面前披着乖孩子的皮却有脸说这种话呢?难道是故意忽略了自己做过的伪装吗?听上去杰瑞米好像很关心我,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是在心里嘲笑布瑞恩的倒霉。
「话虽如此,即使是我也觉得这次针对他的指控过于严厉了。搞不好就是上次维尔雷特公爵爵位降格的重演。而紫罗兰恢复公爵地位的机会,很难把握啊。」
「不如说,在南部、西部和北部都出现魔物狂潮的这个时机,竟然有人想从布瑞恩•维尔雷特的角度切入,去打压可能成为重要战力的紫罗兰骑士团,这才是异常。」
是啊,近期,边境线的外敌魔物活动越发猖獗。
这个时候对维尔雷特刻意打压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兔还没有死,就急着烹狗吗?
还是说,和布瑞恩幼年曾经生活在木百合宫里那时一样,他又一次被当成掣肘他父亲的人质?
「可是,要我说,全部就只是那个人的咎由自取而已。侧面说明了他犯的错是维尔雷特也没有办法用骑士团的影响力去救的程度。比起紫罗兰,沾染麻烦的儿子才是应该被舍弃的一方,这已经是当事人父亲的表态了。」
「涉及到紫罗兰骑士团,无论是我还是路易斯哥哥都不好插手。我觉得,哥哥也不要过分干预他人的因果比较合适哦?不但没有余力帮外人走出困境,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是吗?」
「没错,弗里德里克,你要是冲动的话,谁也救不了你。别忘了,你的身后是欠款累累的埃里斯公爵领,你们面临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可别以为能够身死债消这么轻松。」
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强调着布瑞恩是「外人」「他人」的,别以为我没有听出来!
但我无法反驳,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
「免罪的办法还是有的。」
良心发作的杰瑞米总算说了句人话。
「奥利维亚公爵不是想要撮合夏洛蒂姐姐和维尔雷特的婚约吗?如果看在为护卫王国边境线立下赫赫战功的南部公爵面子上,赦免入赘橄榄花的婚约对象,也不是不行。」
你小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布瑞恩为了脱罪,答应和夏洛蒂订下婚约……
绝对不行!不是犹豫的问题,我才是布瑞恩的恋人啊?
而且,夏洛蒂自身的想法也很重要。
她已经明确拒绝她父亲的要求,可见两边都是根本不希望订立婚约的,别开玩笑了。
「人的想法是很容易改变的。我这里还有另一个办法。众所周知,圣女也是可以免罪的高贵之身。只要他能够……咳咳,放下身段改头换面,参加圣女选拔然后拔得头筹,就可以逃脱教会和法庭的问责。」
竟敢趁机讽刺我?别忘了,我手上也有不少你的把柄,路易斯·黛莉亚·普伦蒂亚。
因为置身事外,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真多。连他那个拥有紫罗兰骑士团掌控权的父亲都捞不动他,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弗里德里克,想法还是要贴近实际一点,别整天做梦。」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让布瑞恩女装的点子确实启发了我。
我已经开始盘算,该怎样帮助布瑞恩越狱然后和他私奔了。
尚未见证原作的结局,女主角攻略和参加圣女选拔的隐患还没有消除。
就这样一走了之,肯定不行。
布瑞恩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到了另外半份魔力和记忆的传承,那么,他肯定也对「诅咒」的风险知情。
我才不想在和布瑞恩共同生活的某天,突然因为远在木百合宫的「诅咒」生效,暴毙而亡。
更不希望布瑞恩为了我,走上原作反派炮灰毁掉女主角的道路。
所以,我们大概会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了可以拉近距离的「手机」的话,其实异地只是小事一桩……
「哥哥该不会是想要从监狱的方向暴力破解吧?」
明明只有「湮灭」的天赋却仿佛无师自通了「读心」的杰瑞米令人冷汗直冒。
「哈哈,怎么会呢?」
「也是啊。因为考虑到了他身上被禁用的魔法有着未知的效果,所以教会决定启用最严格的监禁规格。就连牢房的外墙也涂抹了抑制环的材料,还有多位教会的高层在场看管。劫狱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做到。」
差点忘了路易斯在教会安插着眼线,这种程度的情报顺手拈来。
好吧,奢望通过「认知干预」动点小手脚的想法破灭了。
布瑞恩也有「认知干预」所以被教会针对性地防范是当然的。
那么,我的「魅惑」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
「女性的看管者也肯定有的哦?毕竟是那么重要的嫌犯,当然为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备案。」
杰瑞米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揣测着别人的想法而且还猜得这么准真是太过分了。
我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我手上还有什么可以作为筹码,用来和国王陛下交换布瑞恩的安全……
那么,也许要再想个办法,把剑与魔法世界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再向上提一提了。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是什么来着……蒸汽机的广泛使用和珍妮纺纱机的发明?
可是,我对两者的结构都只知道些皮毛。
这些物品在我从书本上得知其存在时,已经属于被时代所淘汰的动力装置和生产工具。
放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却是不曾出现的奇观般的存在,也许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顺利复现和推广。
让布瑞恩等这么久吗?
黛莉亚王妃曾经的告诫也在我的心头挥散不去。
如果想要打造工业奇迹,大量的燃料和人力是必不可少的。
和前世不同,这里有着名为魔物狂潮的威胁。
境内几乎每隔两年就会发生不同规模的战争,对王国资源的消耗本来就很大。
直白地说,在这样的前提下,贸然大刀阔斧地进行变革,无异于劳民伤财,背负着我难以一个人承担的责任,去赌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未来。
我本身对于类似技术的了解只是外行,这也是我在向黛莉亚交出混凝土制作配方后,就不再依赖前世的认知尝试改变剑与魔法世界的原因。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假如强行推广蒸汽机,王城的空气质量必然会受到影响,无数的平民将染上肺病。
而对于治疗这种病的专业手段,我一无所知。
在极端的情况下,木材成为抢手资源,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贫困的平民则失去过冬用的燃料,冻死街头。
盲目贪功冒进是行不通的,不能确定带来的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总不能用我也不确定的结果,向国王陛下画饼——未来一定会变成何种美好的模样,所以现在先给我把布瑞恩释放了,他是推进这个过程的重要一环。
即使我这么说了,国王也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在我这里没有信用,我在他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麻烦了,我之前从未设想布瑞恩会陷入类似的困境,还只能由我来代为谈判。
毕竟,他是明显受国王陛下重用、按照未来骑士团团长的职业发展道路来培养、至少可以肯定将来比我有出息的人选。
要是我手上有能够和国王博弈的筹码的话……
怎么可能?
商会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了,在获得那样的筹码之前,我就会率先被国王陛下采取强制手段。
那可是好几年的努力都付之流水的教训,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哥哥看起来很苦闷的样子。那个人,就这么值得你烦恼吗?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他都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同流合污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骗了你,所以才令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了,杰瑞米!
国王陛下唯独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同样有「湮灭」天赋的杰瑞米。
可是听杰瑞米的意思,他一点也不想为这件事出头,甚至觉得布瑞恩罪有应得。
「杰瑞米……」
像是猜到我想说什么一样,杰瑞米率先打断我的话。
「虽然布瑞恩·维尔雷特曾经是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但是我是不可能救他的,因为我也曾经被那老实的外表欺骗过,没有发现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深沉心思。幸好,有一次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了他狡猾的一面。」
「布瑞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哥哥又了解他多少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只是在你面前判若两人,平时是非常奸诈阴险的。比方说,为什么要和罪人韦斯特利亚伯爵接触呢,他有把原因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但是……」
「哥哥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要的只是说服你自己而已。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他是被冤枉的,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断。那么哥哥也没有必要为他感到不安。可是,哥哥现在又是在焦虑什么呢?难道不还是因为强行欺骗自己要相信他吗?他不清白,你明白的对吧?」
可恶,和小恶魔打交道,差点就要被绕进他的逻辑里了。
路易斯为什么也在旁边认同般地点头?
「弗里德里克,你不能因为和嫌犯关系亲近就一味否认他的罪行。这是野蛮的行为。承认自己上当受骗没有什么可耻的,我们也不会因为你愚蠢而嘲笑你,毕竟这是你一直贯彻的作风。」
你这不就是在嘲笑吗?!你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杰瑞米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理解哥哥理智上还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的劝告。抛开之前提到的那些办法不谈,想要帮布瑞恩·维尔雷特解决麻烦的途径还是有的。」
愚弄了我这么多次,你认为我还会相信吗?
「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需要这个方案的人又不是我。我只说一点,敢于向法庭进行告发并且提供证据的家伙,肯定不是寻常的人。至少,我是不会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向维尔雷特挑起战火的。」
「我明白了!一定有那么一个幕后主使,不仅识别出布瑞恩·维尔雷特使用着被禁用的魔法,还故意诱导或者找到机会让他留下施放魔法的痕迹,同时还具备得罪维尔雷特的底气。是魔法科的高位贵族吗?而且还和他有仇?那范围就很小了啊。一般魔法科的人不会主动和骑士交恶,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发生接触的,更何况是和王储护卫队的人……」
「没错,如果哥哥能让那个人收回举证,主动承认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卑劣的手段陷害了布瑞恩·维尔雷特,那么就能力挽狂澜。」
这听上去比接受布瑞恩和夏洛蒂订婚还难!
可是,我却从杰瑞米的从容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你知道举报布瑞恩的人是谁?」
该不会就是你吧!
「我猜到了几分。能够让一个不愿显露底牌的人展示出真正实力的场合不多,尤其是使用禁用魔法这种被教会发现就会关起来的危险选择。如果是我的话,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就比方说,对了,战争发生,不用就会立刻死的时候,被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使用被教会禁用的魔法,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字字不提爱德华,句句都是爱德华。
「你的意思是,爱德华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阴险的人吗?明明当面爱德华哥哥长、爱德华哥哥短地叫,背地里却在偷偷说他的坏话。」
因为是杰瑞米的主观臆测,我对其推测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疑问。
或许杰瑞米只是想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
「就算哥哥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不是吗?谁又会坦然地说出自己使用了卑劣的手段呢?继续选择欺骗自己、相信别人,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以相同的理由怀疑你也可以了?你发誓你真的没有参与其中?」
杰瑞米撇撇嘴。
「好吧,我只能说我知道的部分。教会一直想要向我求和,只要我表现出不再和教会敌对的态度,他们愿意拿出一些我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财宝、情报都可以。于是我就为了试探,向教会派来的使者询问了一些那个人在战争期间异样的表现。」
我就知道!
「我发誓,一开始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打算告发他。不过,教会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好像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描述和他们怀疑的观察对象有关。事后我才明白,维尔雷特早就因为私藏魔法道具受到教会监视,否则没有魔力的话为什么要藏魔法道具呢?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因为爱德华哥哥才是那个人的上司,教会最后盘问的也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撒谎,然后还想把责任推到爱德华身上,罪加一等。
「可是,那个人和韦斯特利亚伯爵勾结的内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就在你们行为不轨的时候举报了。试想一下,韦斯特利亚伯爵的罪行可是路易斯哥哥全权负责调查的哦?路易斯哥哥如果有发现的话,一定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吧?换句话来说,连路易斯哥哥都没有发现的证据,不就只能是出在爱德华哥哥之手了吗?」
杰瑞米急急忙忙向路易斯看去。
那是如小狗般清澈的求助眼神,对上了瞳孔骤然放大的双眸。
「喂,不要说得好像我比不上爱德华那样!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最能说明维尔雷特和韦斯特利亚关联的,不就是证据中那张蜜阿蜜的地契吗?除了伯爵身边的人,没有人能拿到这么直接的证明。反正我不认为爱德华·普伦蒂亚是无辜的,他也确实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私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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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个心眼,在路易斯和杰瑞米很难注意到的地方,藏了从女主角那里入手的微型记录仪。
这是为了测试两人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谎。
「哥哥已经走了吧?」
鬼鬼祟祟地互相使眼色呢。
「走了。」
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离开?
「呼……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果然,绝对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那么,具体都藏起了什么呢?让我听听看。
「为了让弗里德里克继续保持单身,我们也是拼尽全力了啊。竟然和奥利维亚公爵那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等等,你们,为什么擅自决定要我保持单身?
和奥利维亚公爵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奥利维亚公爵是很好的人,他只是太在意夏洛蒂姐姐的婚姻大事才会显得紧迫而已。只要最后顺利让夏洛蒂姐姐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结婚就没有问题。」
「行了吧,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了。猩猩女的婚约?那种无聊的事,怎样都可以。我们说点正经的。喂,爱德华始作俑者的……那个,是真的吗?不是为了骗弗里德里克才故意这么说的?」
看来路易斯刚才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当然,以他的劣质演技,也无法表现出自然的感觉。
「即使不是他亲自拿出来的证据,至少他是知情的。只要弗里德里克哥哥一对质就明白了。那个人对弗里德里克哥哥撒不了谎呢。他在得知哥哥和布瑞恩·维尔雷特的关系后,那样失魂落魄的反应,绝对骗不了人。我可以笃定,爱德华·普伦蒂亚必然有在这件事背后搞鬼。他才不是那种心甘情愿希望弗里德里克哥哥可以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的家伙呢。」
「哇,你真卑鄙……不过对付卑鄙的人就是要用上卑鄙的手段。这样下去,相信弗里德里克很快就能脱离爱情的苦海,恢复单身的清醒了。」
「没错,那样全心全意抵制恋爱的弗里德里克哥哥,怎么可能和人类坠入爱河呢?只有可能是受到了『魅惑』的影响或者干脆被骗了。智者不入爱河,我们必须帮助哥哥回归理智的西格玛认同,让他重新加入我们。」
「就是这样,让布瑞恩·维尔雷特和爱德华·普伦蒂亚这两个贼心不死的家伙互相撕咬去吧。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默契的两人相视而笑,发出了「咔咔咔」「桀桀桀」这种低沉而难听的笑声。
我「……」
你们两个,究竟在赢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