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行行感觉自己的耳廓更烫了。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想把脸埋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

床上只有陈予宙和被子。

直到阳光的热度变得不容忽视，空调的冷气似乎也快抵挡不住，陈予宙才决定要起床。

“起床！”陈予宙动作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翻身坐起，被子彻底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脊。

季行行也跟着坐起来，睡了一晚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神还有些懵。陈予宙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回头见季行行还坐在床上发呆，催促道：“刷牙洗脸，快点。”

浴室里，并排的两个子杯，季行行用的是陈予宙找出来的一个新牙刷。 陈予宙刷着牙，泡沫沾在嘴角，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镜子里季行行白皙的脖颈和因为抬手而露出的那一截细瘦腰线。洗漱完毕，回到卧室。陈予宙打开衣柜，头埋进去，开始翻找衣服。他随手拿出几件T恤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扔回去。

“你想穿什么？”

季行行看着那满满一柜子按颜色或类别理得整齐的衣服，有些眼花缭乱，只能慢吞吞地摇头。他想：陈予宙真是有好多衣服。

陈予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转回头，重新面对衣柜。

“都是干净的。”他先是声明，抽出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在自己胸前比了比，又透过衣柜门上的镜子看了看季行行，眉头微蹙，说着，又把那件黑T恤塞了回去。

接着，他的手指勾住了一件印花很酷的街头风T恤。夸张的涂鸦字母几乎占满前襟，风格鲜明又张扬。他把它拿出来，挑眉问：“这件怎么样？”

季行行看着那纷繁复杂的图案下意识地立刻摇了摇头。

陈予宙非常轻地嗤笑一声，“我说我穿。”

季行行立刻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以的，陈宇宙。”

得到这句认可，陈予宙似乎很满意。他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睡衣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掀，头一低，便轻松地将睡衣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床上。晨光毫无遮挡地洒在陈予宙赤裸的上半身，清晰地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覆盖着薄薄肌肉的骨架。肩膀宽阔，胸腹线条紧实而流畅，腰身劲瘦.

陈予宙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季行行瞬间的僵硬和几乎要烧起来的耳根。他拿起那件街头风的T恤，套头，伸手，穿好。整个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又把头埋进衣柜里。

“穿这个吧。”他把一件淡黄色的T恤和牛仔中裤递给季行行。

季行行接过衣服，触手是柔软干净的棉质感觉。

陈予宙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着他。

季行行在他的注视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他脱下那件宽大的睡衣，换上了淡黄色的T恤。衣服果然还是大了些，领口松垮，肩线滑落，清晰地露出锁骨凹陷的轮廓。但柔软的布料亲肤地包裹着身体，感觉很舒适。

接着是裤子，牛仔布料稍显硬，季行行低着头，费力地将抽绳系到最紧，裤腰总算稳妥了，但裤腿依旧显得空荡荡的，长度停留在膝盖上方，完整地露出一大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这身打扮让季行行感到陌生。

他上高中天天穿校服，不上学的时候，有时候图省事也继续穿校服。要么就是参加一些活动发的统一白T恤，配他全都一模一样的黑色休闲裤。他换好了衣服，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还是转过身，给抱着手臂的陈予宙看。就像陈予宙是他唯一的镜子，等待着他的评判。

陈予宙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从季行行松垮领口露出的锁骨，滑到空荡裤管里细白的小腿，最后落回那双带着点不安的眼睛。

“还可以啊。”那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季行行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完全没听出那层藏逗弄似的意味。

“这件衣服我妈买的，”陈予宙的视线落在那个柔软的奶黄色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顿了顿，看着季行行被这柔和颜色衬得愈发干净的脸庞，补充道：“我一次都没穿过。”

季行行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这是一种非常柔和温暖的奶黄色，像刚孵出的小鸡绒毛，又像融化了的阳光奶油。质地是异常柔软的全棉，领口是小巧的圆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风格简单得近乎天真。

陈予宙收回手，说了句“走了”，便转身往外走。

就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季行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卧室是陈予宙的私密空间，在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此刻，门外的世界带着截然不同的光亮与声响涌来，客厅家具的摆放、墙上的装饰画、空气中隐约的早餐香气。这里是别人的家。

还有一串脚步声，陈予宙的妈妈和刚出门的两个人遇上了。

清晨的客厅里，三个人的动作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照面而停顿了一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

“妈，早。”陈予宙率先打破沉默。

“早。”母亲端着牛奶杯，目光自然地转向他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

季行行几乎是本能地往陈予宙身后挪了半步，试图将自己藏进那片背影投下的阴影里，扶了一下眼镜，陈予宙的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肩背舒展，恰到好处地阻隔了母亲探寻的视线，将季行行护得严实了些。

他一只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姿态轻松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这我室友，我昨天和你说了的。”

轻轻将任何可能的追问挡了回去。

陈予宙妈妈被儿子这流畅却带着明显维护意味的姿态弄得又怔了一下。她还记得昨晚陈予宙怎么说的。她的目光在自家儿子挺拔的背影和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陌生男孩衣角间转了转，她没有再试图直接和季行行对话，还移开了些许视线，转而温和地对陈予宙说：“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们自己看着弄点吃。”

陈予宙立刻接话，脚步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意图，“我们去学校。”

“稍微吃一点，空着肚子不好。”母亲的声音温和，陈予宙也有些饿了，便说好。

两人在餐桌前一侧坐下，陈予宙拿出切片面包和牛奶，低声问季行行：“面包可以吗？”季行行点点头，淡黄色的衣服衬得他很白，又有点和平时不一样，不太自在都显得很生动。

“Ethan，你来帮我一下。” 这个突然出现的英文名让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陈予宙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了季行行一眼，低声说：“马上回来。”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母亲正背对着他整理流理台。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被外面听见，其实季行行也听不懂。

“你跟妈妈说的，”她顿了顿，手下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是个男孩啊。”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陈予宙偏偏听懂了。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只剩下冰箱低低的运行声在背景里嗡鸣。

陈予宙完全可以否认。

他从小就是个人缘极好的男孩，带个男生回家借住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可以装傻，可以反问，他有无数种轻描淡写的解释可以脱口而出，将此刻微妙的氛围化解得一干二净。

但他没有。

陈予宙只是沉默地靠在门框上，没有动。母亲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辩解，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嗯。”陈予宙靠在门边承认了。

简单的一个字，清晰地在厨房里响起。

陈母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原以为会听到儿子惯常的插科打诨，或是几句轻飘飘的解释。她随口一问，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受那些似是而非的说辞，毕竟她的儿子向来擅长这个。

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直白的承认。

出乎意料的坦诚让她一时语塞。她看着儿子靠在门框上的身影，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让她心惊。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认得倒是干脆。”

陈予宙认下这句夸奖，勾唇笑笑。

他在想会不会被怎么样。

他的妈妈看着他，和他说：“不太好，Ethan，先不要让你爸爸知道。”

陈予宙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母亲，“我们又没在一起，”他说，“我干嘛同他讲。”

陈予宙这个决定做得不太好。比起他一年前不顾父母意愿选了理论物理更加冲动。那时至少还能用前途和理想当借口，而现在，他连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都没有，如果很喜欢季行行算好借口的话。

【📢作者有话说】

以后十点更新吧，早一点，冬天太冷了，大家也要早点睡，看完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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