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十一世纪的古装电视剧不同,南辰没有每日上朝的硬性规定,康帝年间,以御前听政为主,召集三五重臣汇报要事,书房足以承担会议室的职责。到谭琢执政,便形成了一套独有的制度,七天为一周,周一天权殿早朝开大会,周二到周五书房开小会,周六日休息。在此基础上,谭琢又制定了一套节假日制度,例如军庆日、国庆日、开海节、秋狩节,每逢节日休三天,美其名曰促进商业活力。
南辰建国一百余年,谭琢虽懒惰,不得不说他制定的一系列制度,实打实地将南辰商业推上了一个小巅峰。三年里,桐都增加数十条商业街,人群熙攘,异域商人穿梭其间,沿街小摊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谏官批判谭琢爱商,商人误国,谭琢振振有词:“只有自己种的粮食能吃,别国的粮食就不能吃?自己打的铁能用,别人的铁就不能用?商人逐利,朕就给他们利,为朕所用,互利共赢,有何问题?”
也不怪谭琢爱商,他出身于信息时代,看到的是开放包容的营商环境,接受的是全球化的教育。来到处于封建时期的南辰,在所有人都想着怎么吃饱肚子的时候,他想的是赚其他国家的钱。
商业是一只饥饿的凶兽,所过之境寸草不生,谭琢只需松开凶兽脖子上的锁链,再给它两个包子,它便能气球般地成长起来,想方设法地圈地发育,攻城略地。
如果谭琢是个有野心的人,恐怕无需太久,南辰朝堂会集体使用Excel写奏折。可惜谭琢的梦想和干劲一并遗落在二十一世纪,顶多给商业一个舒服的生长环境,便放手不管,一切任凭天意。
与司空昭和渠高坐在桌旁吃早餐的谭琢,将这些宏大的设想,轻描淡写地讲给两人听,他说:“龙威海军前身是陆军,昭你应该知道,其后改制为海军。”
司空昭点头:“记得,父亲说先帝阅读《探海志》,颇有心得,欲出海寻宝。”
“寻仙。”谭琢纠正,“当时长兄去世,父亲听人讲起死回生之术,便突发奇想,组建船队出海。”他夹起一块葱花饼,咬一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找得到就见鬼了。”
“不过父亲确实找到不少新奇东西,以及发现新国家。”司空昭说。
“是的,这是海军存在的意义。”谭琢说,“贯虹的使命是防御,龙威的使命是进攻。”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乖巧又狡黠,“那些人看来,农民和商人天然对立,农民老实,商人投机,不过你想,努力和偷抢,哪个更快?”
司空昭皱眉,渠高说:“臣……咳,我以为,老实是美德。”
“个人提倡美德,国家不提倡。”谭琢说,“作为人民,我当然希望我的朋友和家人都是好人,但作为国主,我希望我的国家强盛威武,狡诈阴险,诡计多端。”
司空昭思索片刻,说:“海军的使命是进攻,打谁?”
“龙威现在主要是运货,把好东西拿回来。”谭琢说,“我们也可以把我们的人送出去,建立附属国。”
“如此宏图大业,您为何不亲自做?”司空昭问。
“动嘴皮子当然轻松。”谭琢耸肩,“我不干,累死了。”他埋头喝豆浆,拿起丝帕擦擦嘴,说,“咱们去逛街!”
司空昭将碎银放在桌面,站起身跟上谭琢的脚步,他想听谭琢讲更多关于治国的新奇想法。
奈何谭琢匆匆扫一眼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直愣愣地朝歌舞坊走去。司空昭伸手拽住谭琢的袖子,小声说:“陛下,不可。”
“我去支持一下文化产业发展,有问题吗?”谭琢说,白天营业的歌舞坊多是歌女琴女演出唱戏,所谓皮肉生意,要等到夕阳西下才开始。他迈过丽春阁的门槛,从司空昭口袋里掏出一颗银元宝递给笑脸相迎的老鸨,笑盈盈地说:“姐姐,我想看林春姑娘。”
一声姐姐喊得老鸨故作娇羞地捂住嘴巴,说:“哪来的俊俏小子,嘴真甜。”她挽住谭琢的手臂,亲亲热热地带他往戏台走,“下一场就是林春的戏,姐姐给你找个好位置。”
司空昭寸步不离地跟在谭琢身后,生怕贪玩的小皇帝被这粉红销金窟啃食殆尽。渠高左顾右盼,家教严格的他从没来过歌舞坊,一时不知道看哪。
谭琢被老鸨安排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他拉一下司空昭,扒开对方的口袋,找出一个金元宝递给老鸨:“谢谢姐姐。”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老鸨假意推拒,拿起金元宝掂了掂,放进口袋,她说,“等会儿听了戏,跟林春喝两杯茶,交个朋友。”
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歌舞坊老板,无需谭琢多言,便安排得明明白白。司空昭觉得自己像谭琢的移动钱包,小皇帝只有在花钱的时候想得到他。
渠高坐在谭琢右手边,凑到谭琢耳边嘀嘀咕咕:“陛下,这里真热闹啊。”
“你整天在桐都城里转悠,没来过这里?”谭琢问。
“我又没钱,来这里做什么。”渠高说。
“没钱才要来。”谭琢说,他敲敲面前的红木圆桌,“你瞧这厚实的木材、精细的绸缎、珍稀的水果,你隔三差五来这里突击检查一番,不就有钱了?”
渠高噎了一下,意识到谭琢竟然在教他以权谋私的本事,他说:“我以为这都归京兆尹管。”
“你个榆木脑袋。”谭琢说,“京兆尹管,你也可以管,我什么时候说一个地儿只能一个官管?”他压低声音,“京兆尹柳博是白永昌的学生,你穷得揭不开锅,他富得流油,你心里舒服?”
“况且,”谭琢说,“像这种暴利的地方,该压榨就压榨,不会对不起良心。”
司空昭将谭琢的一字一句收入耳中,一时分不清谭琢和老鸨哪个心更黑。
渠高讷讷地点头,他问:“柳博真的很有钱吗?”
“这你要问昭。”谭琢说。
司空昭点头,说:“柳博行事低调,不露富,池塘下沉着数百条金块。”
渠高惊讶地瞪大眼睛:“哇。”
“哇个头,笨蛋。”谭琢敲一下渠高的脑袋,“贪污都要我教,你还有什么用。”
司空昭左手托着下巴,看谭琢教训渠高,觉得比台上咿咿呀呀的戏目有趣得多。
一曲终了,一位姿容明艳的姑娘登上高台,谭琢立马集中注意力,捧场地鼓掌。
这恐怕就是谭琢和卜晨轩提过的林春姑娘,司空昭的视线落在女子精致的眉眼,柳叶眉芙蓉面,娉娉袅袅,翩若惊鸿,果真是倾城之姿。司空昭转头看向谭琢,小皇帝呆呆地看着林春的舞姿,桃花眼动也不动,他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一口浊气呼不出咽不下,凝结成灰暗的团雾挥散不去。
司空昭以为谭琢是看美人看到发呆,其实谭琢想的是另外的事情。
《山河纪》对林春的设定是醉心于舞蹈的大美女,她天赋惊人,舞绝天下。荒帝死后,青狼军占领桐都,林春逃难到西北军营,恰好与立志复国的卜晨轩相遇。别看卜晨轩嚷嚷着要娶林春姑娘,真见到林春,这小子智商与嘴巴尽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居然是林春先表达心意。
谭琢想着,这一世自己不死,桐都不乱,卜晨轩也就没机会见到落魄的林春,耽误了发小的姻缘,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