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深处, 寂静非常。
西沙正在暴怒地踱步,科亚安静地站在下首,眼睑垂下, 不言不语。
“砰”!
西沙猛地一脚踹倒椅子, “还要我主动问你?!安莫因怎么拿到的那些东西?你不是说做得天衣无缝?!!我要你有什么用!!”
“我已经竭尽全力, 安莫因的手段不容小觑。”科亚淡淡地说道。
西沙憎恨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本以为科亚没有王族撑腰, 会比赫尔辛斯识相, 没想到竟然无用到这种地步!
西沙冷笑:“再给我摆这副冷脸,你就滚回你的荒星!”
被提起不堪的出身,科亚眉头都没动一下, “殿下,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您, 赫尔辛斯只要不死,早晚会回来, 联盟需要他。”
“虫族的雌虫千千万!”西沙暴怒到额头浮起青筋,“恩其顿难道生不出第二只?!我今天不想跟你多费口舌,处理好那些事情,不然我们都没好果子吃!滚!”
科亚俯身道:“是。”
随后转身走了出去,修长的身影总让西沙想起曾经赫尔辛斯给他的阴影, 脸色难看到漆黑一片。
凭什么雌虫就能手握重权?而他贵为圣子,永远都只能仰仗雌虫的鼻息生存。
“赫尔辛斯·恩其顿。”
西沙眼底阴沉。
“既然还没死,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挺过去几次……”
没什么事情是有钱办不到的, 除非钱不够。
安莫因大手笔地包了圣山脚下一整个蓝水晶主题餐厅,费伦斯觉得很没必要,他们几个又不是见不得虫。
“执政官阁下, 请点餐。”安莫因微笑着将菜单递过去。
该死,要不是有两只行走的A级糖块,他会至于包下餐厅来拦住那些饥渴的狂蜂浪蝶?
星网已经彻底炸翻天。虽然以往每月总会因为某件事炸一次,但这个月这种热度的话题已经出现十多个。安莫因怀疑联盟还有没有虫认真工作,不会都在看八卦吧?
虫崽子很喜欢穹顶的水晶壁画,咧着嘴仰头欣赏,口水差点从嘴角流出来,漂亮的金眸倒印出壁画上慈悲的神祇。
“我们昨天刚给雌崽取了名字,”索涅轻轻擦掉崽崽的口水,“叫科尔墨斯,小名科尔。”
“让我抱抱他,”安莫因眼馋小胖崽很久了,“小科尔,还认识我是谁吗……”
索涅松一口气,空出手来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药膏,这是他刚才回去抱虫崽时顺手拿的。
“都肿起来了。”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雌虫脖子上一圈圈的红痕,小心地转动滚珠给雌虫涂药。
费伦斯一边点餐,一边看着他们,唇角忍不住上扬,“赫尔辛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动脉破损血流不止,自己捂了一会儿就重新上阵。”
赫尔辛斯垂首看索涅给他涂药的手,目光柔软。
没有虫不喜欢被心疼,也没有虫不喜欢这种温柔。
索涅则紧紧地抿起唇,他知道雌虫肯定受过很多伤,但听到陈年旧事还是忍不住揪心。
“一整个星舰的补给被那群王八蛋给毁了,还好我们有点儿存货,不然那次真的会完蛋。”安莫因唏嘘道。
菜品有条不紊地被端上来,温柔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食物的香味也变得格外和缓。索涅塞给崽崽一瓶营养奶,小家伙“吨吨吨”一分钟喝完,不一会儿就咂吧着嘴巴陷入睡梦。
“事到如今,索涅阁下总该将加冕仪式提上日程了。”费伦斯提醒道,“定在下周六如何?圣山这边已经准备妥当。”
事实上已经等待多时,只是索涅一直在推迟,费伦斯大概明白索涅的想法。
索涅询问地看向赫尔辛斯。
雌虫失笑,点点头给出回应。
安莫因盯着费伦斯的唇角,视线左右一转,不禁轻咳一声。
晚餐结束,费伦斯登上飞行舰,安莫因也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费伦斯没给什么反应,只是吩咐关上舱门回圣山。
安莫因忍不住捏住雄虫一缕黑发,团在指尖绕来绕去,“你刚才看赫尔辛斯的眼神可太危险了。”
费伦斯一愣,旋即忍俊不禁:“你不会是要吃醋吧?你明知道我只是在看他们相处。”
安莫因神色古怪:“那天晚上,你知道赫尔辛斯差点隔着网线掐死我吗?执政官就是勇敢,敢真对着赫尔辛斯露出慈祥的笑。”
费伦斯:“……木已成舟,我又不像你那么讨打。”
“你真不介意赫尔辛斯嫁给我们的虫崽?”安莫因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的话。
如果不认识也就罢了,可赫尔辛斯和他们平辈相处过,这下简直乱套了。想到赫尔辛斯要管他和费伦斯叫雌父雄父,安莫因犹如浑身爬满蚂蚁般难受。
费伦斯靠在座位上,侧眸看着安莫因作乱的手指,说道:“他们开心就好,我管那么多岂不是很讨嫌?”
“执政官阁下的心态真是令虫羡慕。”安莫因怔然后一笑,拍拍大腿,“躺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费伦斯抬眼看着他。
安莫因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于是雄虫不大情愿地侧身躺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
庭审结束。生活总算勉强趋于平静,索涅眷恋这样的生活,但命运总是爱跟他们开玩笑。
起初,虫崽只是比平时睡得沉一些。
索涅还笑着对赫尔辛斯说:“看来是个贪睡的小家伙,还边睡边流哈喇子。”
但接连几天,科尔墨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来,也显得蔫蔫的,不像之前那样有力气挥舞小手,暗金色的大眼睛也常常没有神采,只是茫然地半睁着。
他们急忙带科尔去检查,也只查出虫崽可能是因为季节变化而有些嗜睡。
直到某一天,索涅将他抱在怀里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虫崽身上传来的异常热度。
“不对劲。”他皱起眉。
索涅用手背轻触虫崽滚烫的额头和脸颊,“体温一直在升高,而且越来越没精神,今天连奶都不喝了。”
赫尔辛斯眉心拧在一起,看着雌崽萎靡不振的脸色。
他用精神力轻轻触碰雌崽的额头,仔细地感受着虫崽的精神力波动。前几天一无所获,然而今天他却发现了一些异常波动。
赫尔辛斯神情一凛,然而却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虫崽体内似乎有一种奇异的不受控的能量在缓慢流转。
这过程显然给虫崽带来了负担,虫崽在索涅怀里不舒服地轻轻蹬腿,发出细微的呜咽,很快又陷入昏睡。
“有什么发现?”索涅焦急地问道,他忙着联系各大医院。
赫尔辛斯沉默地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掌心。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面色霎时苍白。
他看着雄虫怀中那小小的一团,小家伙暖白的肤色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由于精神力这种无法有效控制的东西,每年夭折的雌崽不计其数,其中有很多都是卵死腹中,赫尔辛斯本来无比庆幸虫崽的健康平安……
赫尔辛斯伸出手,再次极其轻柔地覆在虫崽的额头上,那灼热的温度让他心中沉重。
“范斯医院的幼崽主治建议我们转异常进化科。”索涅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我们现在就去,不能再等了。”
虫崽的状况他们隐约有所感觉,已经十分不妙。
范斯医院进化科的高级诊室内,气氛异常凝重,周围围满医雌。
索涅和赫尔辛斯安静地站在一旁,屏息等待。
不苟言笑的医雌主治仔细检查了昏睡的科尔墨斯,又调阅了赫尔辛斯孕期及生产后的所有体检数据,尤其是关于那枚神秘珀斯晶体的记录。
他的目光在光屏上复杂的能量图谱和赫尔辛斯体内已消失无踪的晶体之间来回扫视,脸色越来越凝重。
“索涅殿下,”医雌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声音带着对未知的迟疑,“根据能量残留的微弱波动和幼崽精神域的精细扫描……我们推断,幼崽的精神域可能受到了母体珀斯晶体的影响,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进化状态。”
赫尔辛斯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未知进化,九死一生。
“珀斯晶体?”索涅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赫尔辛斯,果然看到雌虫摇摇欲坠,他连忙扶住赫尔辛斯。
“晶体……是被他吸收了吗?”赫尔辛斯的声音干涩。
他伸出手,用指节极其小心地蹭了蹭虫崽发烫的、柔软的小脸。
这都是他的错。
“极有可能是在孕育前期能量不足,胚胎无意识地进行了一种高级的掠夺性吸收。”医雌谨慎地选择着用词,“珀斯晶体的能量等级极高,性质独特。目前的过程伴随着高风险,但也意味着未知的潜力。”
他看向索涅和赫尔辛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有些黯然,“很抱歉,我们目前的常规医疗手段,很难安全介入这种层面的能量演变,强行干预恐怕有不可预知的后果。”
“是我的错。”赫尔辛斯喃喃。
他的手颤抖着,冰凉到犹如尸体。
索涅紧紧地抓住雌虫的手掌,将雌虫揽进怀里。他心中慌乱如麻,却语气镇定,“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进化也不是只有失败的结果,赫尔辛斯,相信我们的小崽子。”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导致的那场灾祸……”索涅嗓音沙哑,他自己都不愿意听。肩膀渐渐潮湿,他闭上眼和雌虫相互依偎。
“索涅殿下,建议您联系费伦斯殿下,他可能对此有办法。”医雌说道。
索涅心中瞬间升起一抹希望,迅速拿出手环求助费伦斯。
医雌却心中暗叹。
一个不注意,两方就会反目成仇,他认为费伦斯不一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