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效羽想过无数种和江赫宁相见的方式,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个样子。
某种意义上,算是英雄救美,救到了原来帮过自己的“恩公”,虽然怀疑恩公另有所图。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赫宁,”他指了指胸前的茉莉花:“这个胸针,怎么还你?”
“不用还了,就当是公关费,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江赫宁并不想跟秦效羽扯平:“这个胸针一看就很贵重,还是你心爱之物,夺人所爱不是我的风格。”
秦效羽有点意外,他以为江赫宁这种人应该会欣然接受才对。
江赫宁说:“要不我加你微信,一会儿你把地址发给我,回头给你还回去。”
“不用,没有必要。”秦效羽条件反射地回答。
江赫宁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要微信的方式太过牵强。但他还是想试试。
不知怎的,秦效羽看着江赫宁有些失落的表情竟有些不忍,又想到江赫宁别管出于什么目的,确实帮助自己摆平了一次风波,他这样驳人家面子不太好,于是改口:“我是说,你加我微信,回头我把公司地址给你发过去,你寄给我经纪人就行。”
秦效羽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叮——”
江赫宁迅速添加成功。
秦效羽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在雪地里微笑的小雪人。
秦效羽一直想问声明的事儿,也没拐弯抹角:“听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江赫宁:“你是说那个声明?”
秦效羽点头:“之前微博声明里,为什么说你是我好朋友?”
江赫宁:“因为我最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秦效羽:“……”
“那……就是因为喜欢你,觉得你人好,想当你好朋友呗,这个理由总可以吧。”江赫宁不假思索。
“......”
秦效羽斜眼看着他。这人脑子果然是有点什么大病。
“怎么,我这么真诚,你竟然不信?”江赫宁吊儿郎当地解释,“好吧,其实是一些对你有恶意的人,把我当靶子去抨击你,但如果那句‘配音只是锦上添花’是我本人说的,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我可以登陆你的微博,需要一个身份,只能是好朋友。”
江赫宁回答得很流畅,就好像是准备面试的时候,提前想好的答案。
秦效羽明显对这个答案接受程度高一些,但他总觉得江赫宁有所隐瞒,依然是在满嘴胡诌。
正想着,李含非催命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吓得他差点没拿稳把手机摔地上。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没等江赫宁开口,秦效羽转头便向会场跑去。
所幸,秦效羽来到会场还算及时,没耽误什么事。李含非发现他空荡荡的胸前:“你那朵茉莉花呢?”
“给爸爸了。”
“庄编来了?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啊。”
“是另一个爸爸。”
“你什么时候俩爸爸了?”
…………
庆功宴进行的很顺利,接近尾声时,李含非终于见到了这位俊美非常的“爸爸”以及他的老板——一言不合就挂电话的路鸣夏。
“之前是我口不择言,路总您多见谅。”李含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不是难为你,主要是咱们也不是一个圈子,这样的事儿我们以前也没经历过,小宁也是做事欠考虑,有点乱来,李经济多包涵。”路鸣夏也提了一杯。
二人推杯换盏,是越说越投机,不一会儿,东北汉子路鸣夏先喝高了,对着李含非略显单薄的肩膀用力一拍,晕晕乎乎地大声说:“其实你们秦效羽演戏挺好,就是台词不行,回头让小宁给他补习补习,我们小宁天赋型配音员,一点就透。”
江赫宁小声提醒自家老大:“我承认我资质是不错,但你也没必要这样推销,人家演员有专业的表演老师教台词,根本用不着我。”
李含非也有些微醺,看着江赫宁,手往兜里掏了半天,找到一张名片,塞给路鸣夏:“路总,你家江赫宁长得是真好看,这名片给你拿着,回头他想当艺人,别忘考虑文新娱乐。”
果然,贼不走空,李含非喝醉了都不忘工作,还真是敬业标兵。秦效羽忍不住腹诽。
路鸣夏接过名片,拍在桌上,对着李含非吐槽:“你还真别说,我们小宁一直不喜欢抛头露面,捧他当焦点的声优线下活动,一场也不肯参加,这回给《云山乱》当添头的庆功宴,他倒是一反常态,马上就答应下来。”
反常必有妖,秦效羽暗暗地想。
和姚锋谈崩了,李含非又递来橄榄枝,这个江赫宁还真是“璞玉”一块。
路鸣夏酒劲上头,身子摇摇晃晃,腾的站起身来,一手攥着酒杯,红酒在杯子里来回晃荡,另一只手轻拍着江赫宁的肩膀:“说实在的,小宁。你是不是想进军娱乐圈,放心,宁宁勇敢飞,老大永远追,我支持你!”
江赫宁连忙拒绝:“我只喜欢做配音员,演戏我可不行。”
秦效羽在旁边静静看着江赫宁左一个摆手,右一个摇头,表演欲拒还迎,心里算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其实宴席刚开始,秦效羽就有意无意观察着江赫宁。
他坐在路鸣夏旁边,并不爱说话,只是闷头吃饭,酒也不怎么喝,偶尔有剧组工作人员来敬酒,他也是客气地举起酒杯小抿一口,举止谦逊有礼。
秦效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是真的先入为主误会了他,结果自己的小心思都被老板戳穿,他还在那装呢。
秦效羽得出结论:江赫宁不仅能编还能演。
庆功会觥筹交错,也不光是为了庆贺,很多新的合作也在这个场合诞生。
蓝鲸影视有名的综艺制作人程璐举着红酒踩着恨天高,一扭一扭地走过来,亲昵地搂住李含非,一头栗棕色的卷发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散发出玫瑰调的香水味。
“含非,好久不见啊,怎么又帅啦。”
“璐璐姐才是,又漂亮了!”
李含非说话的语气夸张到有些刻意,旁边的路鸣夏打了一寒颤,他用余光偷看着正商业互吹的俩人,心里一阵庆幸,多亏自己不需要总参加这种场合。
这时李含非已经顺势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跟程璐的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堆起笑容,开始施展他八面玲珑的本事。
程璐先是和秦效羽点头问好,再甚是暧昧地看了江赫宁一眼,然后拉着李含非的手说:“含非,咱们借一步说话?”
李含非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于是跟路鸣夏、江赫宁告辞,带着秦效羽离开了。
二人走了之后,这一桌又恢复冷清。路鸣夏夹了一筷子八宝鸭,感觉味道不错,给江赫宁又加了一些,见他没动筷,问道:“怎么不吃?”
“吃饱了。”
“你是秦效羽粉丝?”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刚才一直偷瞄他。”
“哪有,你看错了。”
江赫宁拿起筷子把路鸣夏给他夹的那块已经凉透的八宝鸭塞进嘴里。
“你怎么又吃了?”
“我又饿了。”
江赫宁又舀了一碗汤,一勺接一勺地喝起来。
路鸣夏见江赫宁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不再追问,他一向是个体贴的老板。
庆功宴结束之后,江赫宁回到家彻夜失眠了,他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转天就把胸针给秦效羽寄回去,而他们似乎也重新回到了两条平行线的关系。
直到一周后,路鸣夏找到江赫宁,让他把最近一个礼拜都空出来,说有个累活儿指名让他接。
秦效羽爆红之后,之前拍的一部现代偶像剧《爱在雪落时》也想搭顺风车,趁热度赶紧播,于是加紧制作,终于到了配音这一步。
制作方原本是想直接找配音的,比较省时省力,但秦效羽不同意,想自己试着配音,决心不再当“演贝”。
路鸣夏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秦效羽应该是个令人头疼的学生,但他答应了李含非,这次要全力帮秦效羽,最好让网友来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最起码也是别出什么负面舆情。
“这次就麻烦你了,毕竟你和秦效羽也算有点交情,制作方不放心,点名让你给他做指导,而且是预付账款,刚我已经给你打银行卡上,注意查收,”路鸣夏一提钱就眉飞色舞,他又嘱咐道,“对了,定的明早九点秦效羽和助理过来。”
“好,我准备一下。”
话音未落,他就收到了银行交易的短信,江赫宁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钱都打给了陈姨。
陈姨是四川乐山人,无儿无女,江赫宁少年时,曾跟母亲到四川念过两年书,陈姨很照顾他。
前年,江赫宁去给哥哥扫墓后,顺道去探望陈姨时,才发现她患上了尿毒症,但怕江赫宁担心,就一直瞒着。
此后,江赫宁不仅打钱给陈姨透析治病,还陪她来北京检查。虽然有换肾的打算,但肾源不好找,只能边透析边等待。
钱打过去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陈姨的电话,尽管声音略显虚弱,却依然透着爽朗。
“小宁嘞,啷个又给我打钱哟,你在北京开销大,莫老想到我嘛。”
“嬢嬢你就收下吧,我还能让自己受委屈吗?放心吧,最近你身体怎么样?”
“莫担心,我好得很嘞,上次你说要碰到他了,当年嘞事情你问清楚没得嘛?”
听到陈姨问秦效羽,江赫宁有些局促,每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江赫宁一直不说话,陈姨心下了然:“你这娃儿啥子都好,就是有话不直接撂出来,你在怕啥子嘛?”
“嬢嬢,我这会儿有点忙,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江赫宁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陈姨,干脆挂掉电话,当年的事情大概只有自己一直耿耿于怀。
江赫宁又打开了和秦效羽的微信聊天记录,那个微笑小雪人的头像只发出过一条信息——文新娱乐的地址,以及自己回复的一句“收到”。
江赫宁自嘲地笑了笑,加了微信又怎样,他根本不敢主动联系。蠢蠢欲动却畏首畏尾,还真是个胆小鬼。
江赫宁看得出,秦效羽早就把他忘了,而且对自己的小动作没有丝毫反应,是个纯直男,甚至他还感觉出秦效羽对自己有些嫌恶。
但不管怎么说,能再见秦效羽一面,江赫宁已经很满足。
理智上,他觉得应该要控制住自己对秦效羽的感情,这样,对双方都好。
但感情,往往是最难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