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是嘶喊着的，听着就令人痛楚的声音。
狂暴的能量随着那绝望的声音逸散出来，强大得仿佛能掀翻周边的一切。
在此等冲击下，苏浔沚下意识将双手合并挡在了前方。
他不得不运作起了“固体立方”，试图抵抗住在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强大的能量。
力量浩瀚异常，狂乱而没有章法。
好在苏浔沚站得位置足够远，立方的屏障虽然被冲击得轰然作响，但还是成功挡住了这一劫。
骇人的力量波动让苏浔沚忍不住眯起了眼。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更多的幽蓝粒子覆盖上了他的眼。
眼睛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痛。
也许是因为能量加成过度导致眼睛不堪重负，又也许是冲击的能量波影响到了他的眼睛。
但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苏浔沚没有功夫去思考，他始终凝望着那方。
心跳由平稳逐渐加速。
穿过那重重的阻碍，他终于看到了一切。
大厅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夜空的微光倾泄进来，高空之上不断有块状的巨物如雨点坠下。
眼前的天地间，司无月和司如曲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唯剩两个白色的身影。
远远看去，先看见的是漂浮在半空的背影，女人黑长的头发自然飞舞着，因为打斗，月白的旗袍下摆裂开了条长缝，露出了她白皙的长腿。
女人身材窈窕，气质出众，周身萦绕着紫雾更是给她带来了朦胧的美感，是即使看背影也足以看出的美丽，无比的吸引人心神。
——假如没有她对面那个男人的话。
苏浔沚的目光早早就锁定在了那个稍远于女人的身影。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依旧是一袭白衣。
若是在从前看到这一袭白衣，苏浔沚心里必定会警惕复杂万分，但这次，他的心里率先升起的早已不再是防备。
不，是连防备都没有了，它被汹涌起的浪潮给淹没。
那是一种更为特殊的情感，是苏浔沚生命种罕见的体验，是连心神都会被卷入了进去的感情。
自从迷花梦境之后，苏浔沚认识到了那种感情。
他把他称之为爱。
——是由爱引起的一系列情感。
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悲伤、酸涩、执着、欣悦……都由它而起。
多种情感在苏浔沚心里交缠着。
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苏浔沚不认为云鹄会输。
但他不相信云鹄会留下来等他。
……
两个白色的身影交斗着。
发疯的司如玉强大归强大，但她远远没有了神智。
没有神智的她自然不是云鹄的对手。
相比她疯狂且急迫的攻击，白衣的男人似乎游刃有余，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坠落的石块被他当成了踏板，他很轻易地就躲开了司如玉朝着他攻击的紫雾。
男人战斗时向来随心。
在几个走位之后，男人似乎厌倦了一味的躲闪，他忽地猛冲。
瞬间，巨大的风波凭空而起，在整个城堡中肆虐，但又很好地控制在了其中，没有溢出去。
还留在城堡内的苏浔沚自然被波及。
苏浔沚却浑然不惧，反而从这个风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江无翼的能力吗？
又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
苏浔沚艰难地弯起了一边的唇角。
所以江无翼也是他……
也许他早该猜到了，从“本世纪最伟大的旅行家”开始。
风墙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不仅带来了无差别的攻击，还阻碍了人在其中的行动。
但苏浔沚还是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白衣的身影靠近。
若是有幽蓝被破坏，他就快速补上。
可惜幽蓝粒子补充的速度终究是没有它消耗的速度快。
如利刃般的狂风凌迟着他。
身体发出了痛楚的哀嚎，与此同时，又有种灼热感在身体内由微弱变得强大。
一面疼痛，一面如被火烤。
……
穹顶已经完全露出，再没有巨物坠落。
白衣男人的脚下没有了凭依，但强劲的风依旧托举着他不断向前靠近。
颀长的身体之上，纯白的衣袍飒飒翻飞着，如同飞鸟张开的羽翼。
司如玉的身上、脸上都被刮出了鲜艳的痕迹。
但即使是在这强大的攻势下，她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击，反而更加疯狂。
灵魂开始发光，月白的身影上，紫色的雾气不断逸散。
“啊啊啊——”
她仰头尖叫起，双目布满了血丝，哪还见得几分那从容的安乐乡大城主的模样。
这不要命的攻击连云鹄也扛不住多久。
但他知道，面前的女人只是强弩之末。
云鹄再一次跨步上前。
紫雾迫不及待地迎接了他的到来。
从苏浔沚的视角看，男人完完全全被紫雾包裹了进去。
云鹄——
心脏紧紧一跳。
苏浔沚紧咬着唇，下唇被咬破，鲜血的腥味在口腔中漫延。
血管清晰可见，身体疼痛和灼热也依旧清晰。
他努力调动起全身的力量。
灼热突然喷涌上头。
苏浔沚脚步往前一迈。
慢慢地，他迈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好像失去了知觉，身体经受的痛苦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突然间，刺目的光亮涌现。
蓝眸在光下透亮极了，生理性的泪从眼眶中溢出。
雪亮的锋利势不可挡。
那是无数柄刀刃，锋锐到仿佛能将空间给切割，紫雾顿时破散开来。
白衣的身影再次显现。
首先露出的是那张张扬锋利的脸，弯弯的浅眸却不像表面那般愉悦，反而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刀柄绽放的羽翼和那飞舞的白衣相呼应着。
它们一同指向那方——
“嗤”
千万柄刀刃扎入了女人的身体，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月白的旗袍。
她赤红的双目望天，复杂的情绪在紫眸中涌动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无神。
一滴血泪滑过她白玉般的脸。
“啊……”虚弱的声音从司如玉的嘴中溢出。
不久，从指尖开始，她的身体变成了无数紫色的粒子，它们一并飘向了天空。
刀柄同着女人的身影一并消失。
他们化为了烟尘，成为了星点。
所有人都是这广阔世界下微不足道的一点，他们也不例外。
＊
战斗结束，痛苦才后知后觉地从体内涌了上来。
云鹄强忍着痛，他保持着表面的从容。
刚刚还狂乱的风变得温柔了下来，柔和的风将他慢悠悠地带下了半空。
战斗之中顾不上那么多，纯白的礼服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云鹄是在意形象的，可战斗消耗的精力太多，他目前没有心思修复这些。
他落在了如废墟般的地面上。
白发从他肩头滑落，云鹄望着空茫茫的天地，心里也和天地一样，空落无比。
他盘算着时间。
“他”应该也快过来了吧……
就在此时，一道绚烂的光芒划过了天空。
“嘭”的一声巨响，响彻了整个安乐乡。
那熟悉的标志显现。
巨大的银白羽翼在空中展翅，优雅又高洁，极韧又极劲——那是反抗军的标志。
安乐乡看见了这一幕的所有人注定会永远记得这一夜。
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些怀念，无数的回忆涌起。
真是盛大的宣告啊。
云鹄在心里感叹。
须臾，他敛眸。
盟友先生应该也到了安全的地方去了吧……
没有等标志消散，云鹄转身，正打算离开。
忽然，他的手臂被紧紧握住。
云鹄一惊。
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明明他没有感觉到有人进入“舞台”。
云鹄下意识想要攻击。
可还没等他出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想去哪？”
这一声像是被施加上了咒语，云鹄所有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不禁想：怪不得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原来是他……
两个人影相背而战。
蓝眸的青年死死攥住了面前人的手臂，云鹄察觉到了其中微弱的抖动。
那个总是情绪淡淡，将所有的心情都隐藏下来的青年此时却痛声：
“白鹤……不，云鹄，你又想走到哪里去？”
云鹄的心脏被揪了起来。
＊
为什么苏寻之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这里？
为什么他的身份又被认了出来？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
……
为什么……
云鹄缓缓转身。
为什么每次遇上他，他的计划总是会出现变数呢？
云鹄对上那双紧紧盯着他的蓝眸。
一道声音在心里轻响。
——他就是那个变数。
＊
那双蓝眸里蕴含着的情绪太过惊人，云鹄仿佛被刺中，深深地被其中浓浓的感情所影响，连他的心脏都开始发起了痛。
云鹄实在是受不住那样的灼热，他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观察起了苏浔沚的模样。
是狼狈的，满身伤痕的。
像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
忍不住地心疼。
还有一件事——云鹄发现，对方快要突破了，只差临门一脚了。
并不是漫画给主角的光环，应该说是苏浔沚自身扎实的脚步与深刻的感悟，这才使他突破得那么快。
“云鹄，你又打算去哪……”
这是苏浔沚第三遍问出这个问题，这次他稍稍收敛了些话语里的情绪，但仍然带着浓浓的悲意。
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是仿佛要把面前人捆在自己的手心，永远。
云鹄收敛了发散的思绪。
他迅速做出对自己而言最好的决断。
脸上再次披上了伪装。
云鹄噙起了笑，他一个退步，将两人过近的距离给拉开。
他将苏浔沚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给掰开，然后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云鹄？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