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孕期的雌虫多少都会有些情绪不稳——
法厄斯只会更严重,毕竟他原本的脾气就好不到哪里去,怀了虫崽之后就更加喜怒不定,和定时炸弹无异,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忽然爆发。
这天艾尔登从军部过来送签署文件,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怒骂声:
“枪毙!我说枪毙你听不懂吗?!”
“那群叛逃的士兵抓回来有一个算一个,通通给我枪毙!”
“北部还没有垮,异兽也没有打进来,约瑟克那个该死的家伙就敢带着整整一个指挥的队伍丢弃驻地叛逃,你去告诉兀里南,约瑟克是他一手提拔举荐上来的,如果那群叛兵追不回来,就让他亲手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送到我面前!”
里面传来霍克迟疑的声音:“可……可是首领,这件事的主谋是约瑟克,士兵都是被迫的,一下子枪毙那么多士兵,恐怕会引起舆论,也会影响北部和您的名声……”
法厄斯冷冷讥讽道:“你的意思是整整五百个士兵都打不过约瑟克一只虫,全部被他逼着丢弃了驻地吗?!别拿名声这种东西威胁我,北部从来没有这种该死的东西!”
霍克被骂得狗血喷头,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可是首领……”
“砰!”
法厄斯脸色阴沉,重重拍桌,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一字一句咬牙警告道:“闭嘴!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和兀里南一起滚去守雪山!三天之内我要看见约瑟克那个叛徒跪在我的面前,听懂了吗?!”
“遵命!属下告退!”
霍克闻言脸色一变,立刻原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脚底抹油飞快溜出了书房,他可不想和兀里南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一起去守雪山,霍斯堡已经够冷了,雪山更是终年严寒鸟不拉屎,他去了之后要么冻死要么无聊死,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下场了。
艾尔登眼见霍克灰头土脸地跑出来,下意识抱着文件后退了两步,心想大首领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自己要不下午再送文件也行?
霍克反手关上书房大门,一抬眼就看见了艾尔登,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文件上,不由得挑了挑眉:“你来给大首领送文件?”
艾尔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步步往楼梯下面退:“是的,不过我忽然想起来好像遗漏了一份在军部,现在可能得重新回去拿,我还是下午再过来吧。”
霍克心想自己都挨了骂,艾尔登怎么能逃过,他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对方的去路,不怀好意地把艾尔登往书房里面推:“你抱着文件来回走多麻烦,可以把这些先给首领,下午再把另外一份拿过来。”
然而艾尔登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扒在原地不动,任由霍克怎么推都无济于事,脸色涨红地和他较着劲:“不!我还是一起拿过来更好,免得打扰首领两次,他怀了虫崽子需要多休息!”
霍克咬牙切齿:“相信我,首领不会介意的!”
艾尔登同样咬牙切齿:“但是我介意!”
就在他们两个推推拉拉的时候,书房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冷斥:“艾尔登!给我滚进来!”
艾尔登一惊,苦着脸抬头:“啊?!”
霍克闻言立刻收回暗中较劲的动作,若无其事拍了拍艾尔登的肩膀,尽量温言细语的道:“艾尔登,快去吧,首领叫你呢。”
他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脚步轻快地转身下楼了。
相比于二楼的腥风血雨,一楼却是出奇安静,只见沙发上坐着一只黑发雄虫,正低头慢慢削着水果,他眉眼清俊温和,周身气质就像水墨画一样干净,丝毫没有北部凛冽风雪中所诞生的粗犷。
拇指大小的黑色果子细小难剥,他却丝毫不觉烦躁,用小刀耐心剔除外皮,将莹白的果肉放到盘子里,打算等会儿榨成果汁。
北部的气候太过恶劣,连水果也十分稀少,霍克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桌上那些果子的品种,据说果肉味道酸酸甜甜,很受怀了虫崽的雌虫喜爱,只是外皮柔韧苦涩,每次都要手工剔除才行。
吃起来太过麻烦,果肉分量也少,现在很少有虫愿意费那个劲去吃它了。
霍克不着痕迹瞥了眼桌上的果盘,里面莹白的果肉堆成了一座小山,不难看出雄虫耐心剥了多久,就连客厅的空气中也漂浮着淡淡的甜香。
他至今仍不知道这只雄虫的归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更不知道对方是否甘心留在北部的穷山恶水间。
他只知道这只雄虫回来了,大首领就可以活下去,而肚子里的虫崽也不会因为失去信息素的安抚胎死腹中,这就足够了。
霍克低头默不作声走下楼梯,因为介意对方曾经逃离,所以每次都不愿开口打招呼,然而走到门口时,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
“约瑟克的事,我会劝说大首领的,那些士兵如果抓到了就先关押起来,暂时不要对他们动刑。”
军法如山,在战场上士兵叛逃是大忌,如果不枪毙以儆效尤,以后就会形成效仿之风,所以法厄斯才那么暴怒的下了死命令要枪毙。
然而北部现在时局动荡,这次叛逃的士兵数量又实在太多,如果通通枪毙,只怕会警示过头起到反效果,惹得惊慌失措,人人自危……虽然“人”这个字用的不太恰当,但一时间也找不出比这个更恰当的词了。
霍克闻言脚步一顿,却没转身,只是点了点头,这才推门离去。
许岑风见盘子里的果肉剥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继续,他端着盘子起身走进厨房,把那些果肉用机器榨成汁,因为损耗率太高,两斤水果最后也只榨了一杯果汁出来,颜色剔透晶莹,有些像荔枝。
许岑风端着果汁上楼的时候,恰好碰见艾尔登灰头土脸的从书房里出来,只看对方模样,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又挨训了。
艾尔登抬手扶稳军帽,有些尴尬的行了个礼:“冕下。”
许岑风点点头:“我上来送杯果汁,你们聊完公事了吗?”
果汁?
艾尔登心想大首领现在真应该吃几个灭火器才行,喝果汁怕是不顶用吧,嘴上却道:“聊完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书房可真不是虫待的地方,再待下去艾尔登觉得自己就要去见南部的虫神了,岑风冕下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每天能和首领朝夕相处这么久,简直太厉害了!
这么一想,艾尔登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肃然起敬。
许岑风笑了笑,假装没看懂艾尔登的心思,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外面雪大,路上小心。”
推门进去的时候,只见早上还整整齐齐的书房变得乱七八糟,法厄斯正在书桌前烦躁来回走动,低头翻看着艾尔登送来的军部文件,他锋利的眉头拧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不难猜出外面的局势现在不大太平,有些文件法厄斯连字都没签,看一眼就直接撕下来扔进了纸篓,说是满地狼藉也不为过。
“别看了,休息一会儿喝杯果汁吧。”
许岑风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让法厄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合上文件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身道:“我知道了,你先放在桌上吧。”
距离许岑风回来已经过了足足有大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和法厄斯针锋相对,而是处处温柔体贴。
然而变化太大,反而让虫感到不安。
许岑风为什么要回来?
法厄斯独处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至于对方那次洗澡时说的什么“我喜欢你”这种屁话,他压根就没信过。
法厄斯不觉得许岑风会喜欢自己,一点儿也不,可偏偏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滴水不漏,找不到一点装模作样的痕迹。
“现在喝吧,这种果子容易坏,等会儿就不新鲜了。”
许岑风直接把杯子递到了法厄斯嘴边,后者只挨到一点唇就尝到了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这对于怀了虫崽的、胃口十分糟糕的雌虫来说无疑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法厄斯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接过来喝了个干净。
法厄斯喝完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尝过,他拿着杯子端详半晌,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眉问道:“紫浆果?”
许岑风没想到法厄斯会猜出来,笑了笑:“喜欢吗?”
法厄斯紧盯着许岑风,答非所问:“你做的?”
许岑风嗯了一声,抬手比划道:“剥了一整天,只榨出来一杯,你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雄虫?亲手剥果子?剥了一整天?
这几句话无论哪句单拎出来都十分玄幻,雄虫在雌虫怀孕期间唯一会做的就是用信息素安抚虫蛋,谁会蠢到剥那种米粒大小的果子剥一整天,只为了榨一杯果汁?
法厄斯瞥了眼手上的玻璃杯,随手放在书桌上,然后缓缓踱步走到许岑风面前,他碧绿的眼眸野心勃勃,紧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像极了某种野兽,黑色的军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差点碰到许岑风鞋尖的时候才倏地顿住脚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法厄斯冷冷勾唇,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想让我感谢你?”
虽然这件事确实挺值得“感谢”的,毕竟高高在上的雄虫从来不会做这种粗活,南部没有,北部就更不会有。
许岑风静静与法厄斯对视,却从对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窥见了一根敏感自卑的神经,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
法厄斯面无表情挑眉:“那是为了什么?”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给了法厄斯当头一棒,使得这只雌虫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因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许岑风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认真:
“法厄斯,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所以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明白吗?”
许岑风不是喜欢邀功的人,可法厄斯又确实敏感多疑,这只雌虫总是怀疑他别有所图,时刻准备着下一次逃跑,他的告白落入耳中也变成了花言巧语,不仅没能成功安抚法厄斯,反而让他更加焦虑不安了。
法厄斯没说话,神色惊疑不定,因为他不懂。
许岑风见状也不介意,笑了笑,伸手将法厄斯拽入怀中,他微微用力将对方抵坐在书桌边缘,然后轻车熟路解开雌虫军服外面的金丝纽扣,修长的指尖顺着探入,里面是一层柔软的白色衬衣,剥开后则是温热的腹部,里面孕育着他们的血脉。
月份太小了,还摸不出什么,连肌肉线条都还在,但许岑风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块的皮肤温度是最高的。
孕期的雌虫大多都很敏感,法厄斯察觉到腹部陌生的触碰,不禁低低闷哼了一声,因为嗅到雄虫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某些地方正飞速产生着情动的变化,像一块坚冰渐渐融化成了春水。
法厄斯暗自皱眉,艰难出声:“手……给我拿出去……”
“嘘,”许岑风却说,“别出声。”
他很爱这只雌虫,但对方脾气太臭了,说话也不动听,在这个时候难免有些打扰风情。
法厄斯闻言倏地抬头,愤怒瞪向许岑风:“你敢让我闭嘴?!”
许岑风瞥见法厄斯委屈泛红的眼角,只觉得对方那双水汪汪的绿眸也变得可怜可爱起来,他温柔而又亲密地吻住对方,把碍事的军服外套和衬衫一件一件剥开,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解释,用做来得更实际。
法厄斯讨厌死了雌虫的这副身体,每次碰到雄虫就跟水一样,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偏偏许岑风还非要他跪在椅子上,位置狭小又施展不开,憋得他眼睛泛泪,闷哼连连,好几次差点掉下去。
信息素扑面而来,像一片浪潮充斥着整间屋子,法厄斯只感觉头晕目眩,味道浓得他连喘气都费劲,好不容易翻身换了个姿势,从椅子上转移到书桌上,却也没比刚才强到哪里去。
“许岑风……”
法厄斯咬牙切齿,忍着哭腔骂道:“你发什么疯!”
孕期的雌虫确实需要雄虫帮助开拓,这样生产虫蛋的时候才会更加顺利,但也不至于频繁到两天就来一次,铁打的雌虫也熬不住!
以前是旱死,现在简直要涝死!
许岑风闻言终于停住动作抬头,他肤色很白,眉眼都漂亮至极,这个时候因为情动染上浅浅的绯色,连唇瓣也嫣红夺目,嗓音低沉慵懒:“不喜欢吗?”
法厄斯见状只觉呼吸顿时一紧,说不出话了,他抿唇捂住肚子,过了半天才皱眉吐出一个字:“疼……”
太深了,不好。
许岑风闻言一顿,随即又缓和神色,他先是亲了亲法厄斯紧皱的眉头,然后顺着咽喉一路下滑,最后来到腹部,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好,我轻点。”
法厄斯却红着眼睛看向他:“少装!”
他揪住许岑风的衣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咬牙切齿骂道:“我不稀罕!”
许岑风也不恼,笑望着他:“不稀罕我喜欢你,还是不稀罕我对你好?”
法厄斯眼睛更红了,心想什么喜不喜欢的,这只雄虫就是个骗子:“……都不稀罕!”
“那怎么办?”
许岑风把法厄斯捞到自己怀里面对面坐着,他还是一副衣衫得体的模样,只有对方身上的军服外套敞开着,衬衫纽扣也扯掉了,军裤也只脱了一半,发丝凌乱,好不可怜,半真半假道:“我特别稀罕你。”
法厄斯冷笑:“我不信!”
许岑风把他按进怀里,贴在耳畔温声问道:“为什么不信?”
这样轻哄的语气让虫眼眶发酸。
法厄斯冷冷扭过头,红着眼睛看向窗外的风雪,嗓子沙哑,声音又小又哽咽:“我就是不信……”
这只雄虫如果喜欢他,当初就不会逃走了……
“你会信的,法厄斯。”
许岑风伸手捧住法厄斯的脸,吻掉了对方眼角那一滴咸涩的泪水,他紧紧抱着这只自己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雌虫,也抱着他们上辈子没来得及未出世的虫崽子,语气认真,似是承诺:
“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一生……”
霍斯堡外风雪未停,一年又一年,从来不曾变过,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子民想逃离这片严寒,却也有数不清的子民愿意继承先祖的遗愿驻守在此。
但许岑风知道,最冷的那一年已经过去了,
等到来年春暖,一切都会有所不同,故人也会聚集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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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新年悄咪咪掉落一章番外,祝大家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