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1
清冷的月下, 望秋走向绿湖,眼眸幽深地看着湖中心的“人”踏着月色向他走来。
那道细长高瘦的身形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对方停在湖面上, 等着望秋过去。
望秋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迈开脚步, 踩着幽绿的湖水, 投进对方湿冷的气息里。
那双半透明的手向着望秋展开, 伸进望秋的衣摆将他环抱进怀里,充满宽容、充满占有的包裹着他的身体, 像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躯。
望秋侧过头,轻轻地依偎在对方的肩头。
对方极其享受于望秋这种与之相融的举动, 淡淡的水腥气贴近了望秋的脖颈。
而在清透明亮的月下,望秋却面无表情,没有往日的沉迷,那双眼睛平静又毫无感情。
望秋的腕表上一直闪着一道红光, 那是接入的特殊信号在提醒望秋,里面只有一句话。
——【希望望队不要让特务局失望】
看到这一幕, 7008瞳孔微震,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望秋, 似乎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望秋。
想到这里, 7008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可这样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望秋越冷静越压抑, 反噬的时候只会崩溃的越厉害。
他终究是一个人,不是机器。
——
他们在第二天发现了副队死不瞑目的尸体。
从对方堵在喉咙里的血能看起来是变异体所为。
而这里只有一个变异体——T39号。
二队长看着望秋蒙在阴影里的脸,不知道此刻的对方在想什么。
“埋了吧。”望秋面无表情的出声。
几个沉默的队员拖走了副队的尸体。
而望秋的眼神一直在看着那片被尸体压塌的草地。
他知道,这里的花草树木虽诡异但并不会伤人。
“望秋,昨天你找到他了, 对吗。”二队长直直地看着望秋的脸。
在场唯一能在晚上保持清醒的只有望秋。
“是。”望秋眼也没抬。
二队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望秋,T39号开始杀人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望秋抬起眼眸,没什么感情地看向二队长的脸。
希望他能明白什么呢。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
——
深潭谷的整体形状就像一个碗,那片绿湖是碗中心,而望秋他们所有人就是自投罗网的食物。
看似死寂的深潭谷只有夜晚才会苏醒,当深潭谷苏醒的那刻,作为“食物”的他们就会陷入昏睡。
那片白色的水雾并不是温差较大形成的天气现象,而是深潭谷张开的嘴在汲取“食物”的营养。
深潭谷在这之前应该有自己蕴养出的变异体,只是那个变异体在T39号出现之后就被T39号吞噬了。
现在的深潭谷确实是T39号的地盘,里面所有富有生命力的“生物”也全都在T39号的掌控当中。
T39号的本体应该是水。
不,准确来说,是液体。
资料上那个像怪物一样的血色人形是T39号,夜晚到来时漂浮在半空的白雾也是T39号,那条水蛇,还有那个月下站在湖中心的人形……
它们都是T39号。
腕表上的红灯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闪烁。
上面没有催促,却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望秋。
——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
——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他现今拥有的荣誉。
——不要忘了特务局后面的墓碑。
——不要忘了这么多年无数人对他的信任。
——更不要忘了他是谁。
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束缚住了望秋的身体,勒住了他的脖子。
胸口那个黑漆漆的洞也烂的更加厉害,呼呼地吹着冷风。
在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雾里,一头看不见样子的凶兽睁着猩红的眼睛在死死地看着他,充满蓄势待发的恶意。
望秋闭了闭眼睛,在穿透树缝的阳光中通体生寒。
他看似从“梦”里醒了,却比“做梦”还要空虚的厉害。
“望队……”四号脸色苍白地看着望秋,发白的唇带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半个多月下来,四号胖乎乎的身体瘦了一大圈,几乎脱了相。
“三号早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到现在都不太清醒,我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四号的嘴唇干裂起皮,刚一说话就溢出了血,被他舔了个干净。
其实现在四号的情况也不算多好,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岁,每天吃的也多,可能是异能带来的副作用,他对营养的需求极高。
他现在能对望秋说这些话,已经是在极力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但眼神仍旧止不住的涣散。
本来他们从来不会干涉望秋的行动,也不会质疑望秋的决定。
但四号强撑着也要过来找望秋,足以证明三号的情况有多糟糕。
望秋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脸,似乎在透过对方在看另一个人。
“知道了。”
他转过身,低声开口。
这场绮丽的梦终究还是要醒了。
——
“后勤队在岸边布下大网,侦查队埋伏在四周做好防范,其余人……”
布置任务的望秋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只是这抹恍惚稍纵即逝,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他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开口:“二队进行掩护。”
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绿湖。
这还是望秋进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如此具体的下达命令,这代表他要正式开始行动了。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激动唤醒了众人的神智。
哪怕身体虚弱不堪,可在逐渐亢奋的情绪下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一行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做准备,竟是比当时进深潭谷之前还要训练有素。
大概是深潭谷独有的特性,白天的深潭谷一片死寂,万物都在沉睡,过高的温度有种能将人的精气神都抽干的炙热。
此时在太阳的炙烤下,那片绿湖平静的毫无涟漪,只有湖中心倒映的太阳在泛着金色的阳光。
望秋独自一人走了过去,其他人在树丛里紧张地盯着望秋的背影。
望秋踩着边缘的湖水,湖面上荡开的波纹一直蔓延到湖中心。
随着波纹越荡越大,竟是像大海一样掀起了浪潮。
“拉网!”
后勤队长一声令下,一圈电网立马连接在一起。
只是他们人太少,绿湖太大,他们无法完全将整个湖都围起来,只能根据T39号的行动随时移动位置。
一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涌起浪潮的湖,只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从湖中心站了起来。
众人心里一惊,死死地盯着那个诡异的人形。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诡异这么特殊的变异体。
大概只有亲眼见到才能体会到那种深入人心的恐惧感。
水……不,液体也可以成为变异体吗。
随着那个半透明的人形开始向着岸边走近,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埋伏在后方的侦查队长咽了咽口水,强忍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站了回去,并充满警告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出现任何疏漏。
他们以为凶残的T39号在知道要被围剿的时候,应当会愤怒地冲向他们。
可T39号只是无声地走向了站在湖边的望秋。
T39号没有脸,连人形都只是凝聚在一起的水,没有人能知道T39号在想什么。
只有被注视的望秋能感觉到对方在一直看着他,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冰冷,还有一丝失望。
望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眼睫微垂,看着湖水里自己的样子。
只是层层荡开的波纹扭曲了他的脸,让他有些看不清自己。
冰冷的水刀刮过望秋的脸,在望秋的脸上划出一道红痕,溢出了血珠。
望秋抬起眼,只见T39号像散开的雾一样擦过他的身体。
潮湿的水腥气带着幽冷的温度,与望秋擦肩而过。
那一刻,望秋感觉到对方侧头看了他一眼。
“发射!”
随着侦查队长一声令下,上膛的火弹全都向着过来的T39射了过去。
他们不需要顾及站在那里的望秋,因为望秋并不会被他们伤到。
一层淡金色的盾牌挡住了望秋的后背,而从他身边掠过的T39号冷冷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火弹全都穿过T39号的身体,像打空一样伤不到T39号分毫。
普通的火对T39号没有用。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电网对T39号也没有用。
T39号穿过电网,漂浮在他们的头顶冷冰冰地俯视着他们。
它很愤怒,且这份怒气全都对准了他们。
细小的水珠像是最坚硬最锋利的子弹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痛呼一阵接着一阵响起,所有人都像割麦子一样接连倒下。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旦他们的身上出现了伤口,有鲜血溢出来,T39号就能借由他们的鲜血侵.蚀进他们的体内,给他们带来最生不如死的痛苦。
就像之前覆灭的那个小队一样。
它要挖出他们的心脏。
二队长瞳孔震动,他没有想过T39号这么强大。
难怪对方一点也没有想要逃离的意思,甚至有一种充满嘲讽的游刃有余。
对方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威胁。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没有被T39号放在眼里的蝼蚁。
“望秋!”
看着那些倒地的人胸口开始被鲜血破开,二队长连忙大喊出声。
液体怎么有会这么强大的威力!
他简直无法想象胸口被鲜血破开的痛苦有多剧烈。
之前他们都有一点想错了。
总局那些人的心脏不是由外至内掏出来的,而是由内至外被鲜血化成的利刃挖开的。
很有可能当时的T39号就是像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在二队长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
强烈的窒息感剥夺了二队长的呼吸。
他好像被定格一样僵在原地,只能转动着眼睛看向岸边的望秋。
这就是望秋的空气异能。
拥有铺天盖地般的压迫感。
风停了,空气静止了。
停在半空的T39号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它就这样无声地看着望秋,任由四周挤压的空气将它的身体慢慢凝结,从一层散开的雾,变成一个揉在一团的水球,再缓缓压缩到极致,变成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水晶一样的水珠。
最后一道金光闪过,水珠被装进一个金色的瓶子里。
在盖子严丝合缝盖上的那一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快要在窒息中死去的众人连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队长的心脏疼的厉害,他弯着腰,向着站在岸边的望秋看过去,在背光的阴影下,他看不清望秋的脸,只觉得站在那里的望秋有种无法言喻的孤独。
望秋垂眸看着手里的金色瓶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之后,他才张开嘴,漠然地说:“收队。”
他嘴里那枚金色的舌钉不见了,舌尖上遗留的空缺就像他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空的厉害。
2
回程的路上比去的时候更安静,也更压抑。
一直回到临域分局,望秋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其他人也没有问起副队的事情。
二队长好几次看向望秋没有血色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望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到达临域分局,望秋和往常一样,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去汇报任务。
总副局已经在等他了。
走进办公室,望秋将T39号交给工作人员,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地看着工作人员将那个金色的瓶子交给总副局。
听说总副局一直留在临域分局没有离开,不知道是想亲眼看到T39号,还是有别的事情。
总副局先是翻看了手里的报告。
望秋抬眸看了总副局一眼,又淡然地移开了视线。
关于这次报告全都是望秋亲手写的内容,没有经别人的手。
总副局还是那幅和蔼可亲的样子,看完报告,他伸手接过了那个瓶子,只摸了一下,感觉到从里面透出来的冷意后就收回了手。
他带着笑容,看向望秋说:“辛苦望队了。”
望秋神态淡漠,没有说话。
对于望秋这种冷漠的态度,总副局早已习惯。
他面带笑容地看着望秋,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望队的脸色看着似乎不太好,这次回来望队就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吧。”
总副局没有提副队的事,也没有问一句这次任务发生的变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望秋缓缓转动眼眸,看向总副局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就像一张虚假的面具,带着不再用心掩饰的虚情假意。
“是。”
他转身离开,身后却又传来总副局的声音。
“正好这段时间局里选出了一批新人,望队就暂代教练的职务给他们训练吧。”
望秋没有什么反应,一同进来汇报的二队长却猛地皱紧了眉。
训练新人的任务向来只会安排给那些没办法去前线执行任务的“老人”,怎么也不该和望秋扯上关系。
异能者的生命短暂,在异能者即将从前线退场之后,特务局就会安排他们给新人当教练,发挥作为异能者最后的价值。
而这也是全凭自愿,很多有家人的异能者也能凭功绩换取“退休金”退出特务局。
通常这都是满四十岁的异能者才会接的职务。
望秋才三十岁,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二队长不敢置信,甚至有一种没来由的愤怒。
只是不等他发作,就听到望秋没有感情地说:“是。”
短短一个字浇灭了二队长所有涌动的情绪。
他侧头看向望秋,从那双深蓝色的眼里他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和情绪。
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他至今仍旧不太敢回想那天晚上在绿湖看见的那一切,但那时望秋脸上生动的表情又是那么清晰。
现在这个冷漠的不具备任何感情的望秋是所有人熟知的望秋,也是二队长认识的望秋。
他本来已经习惯了望秋这个样子,对这样的望秋他也谈不上喜欢和讨厌,毕竟从很久之前对望秋过于复杂的情绪就已经让他学会在面对望秋的时候冷处理。
但现在看着这个将自己封闭在冰天雪地里的望秋,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看着望秋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二队长逐渐有些出神。
他有些忘了以前的望秋是什么样子了。
——
楼下的训练场传来一声声热烈的呼喊,所有年轻的声音都在高呼一个名字。
“延今!延今!延今!”
就像以前高喊望秋的名字那样充满了对强者的羡慕和崇拜。
望秋站在楼道上,垂眸看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红发少年,对方意气风发的脸上没有一丝羞涩,坦然又自信的姿态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场面。
而与楼下热烈的场面相对的是楼上平静沉默的望秋。
望秋眸色深沉,作为一个即将被取代的人,直到这个时候,他仍旧没有任何过于浓烈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他真的已经彻底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注意到望秋的眼神,广场上的少年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想要对望秋发出挑战的野心。
望秋冷漠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才半个月的时间,对方的神台居然就已经架起来了。
迈开离开的望秋走进背光的阴影,眼神深不见底。
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有片刻的恍惚,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眼神也恢复了清醒。
如果精神力能够具象化,大概就能看到望秋岌岌可危的精神力正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溃散。
这些都是异能者的“生命”。
此时,工作人员带着T39号变异体走进全封闭的地下室,没注意到严丝合缝的盖子出现了一个缝隙,探进去的空气分解了里面的寒意,就像融化的冰,细密的水汽从缝隙边缘滑了下来,很快就像雾一样散在了空气里。
将瓶子放进T号柜的工作人员只觉得一抹清凉的空气擦过他的脸颊,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
夜晚,躺在床上的望秋满头冷汗地皱紧了眉,呼吸不受控的加重。
漆黑的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
心口那个破开的洞也在黝黑的虚空中空的厉害,带来极致的空虚,象征着欲.望的凶兽睁着猩红的眼睛大肆咆哮,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充满如饥似渴的贪欲。
饥饿,干渴,空虚,寂寞,无穷无尽的欲.望涌了上来,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身体。
在极致的折磨下,望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浸透,头发也湿漉漉地粘在脸上。
看着漆黑寂静的四周,望秋闭着眼睛喘了一口气,再睁开双眼,那双深色的眼睛迷离的仿佛蒙上了一层雾。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似是呢喃地叹出一句。
“阿潺……”
极轻的一句话,很快就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望秋一个人的呼吸。
不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望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进浴室。
轻薄的衬衫和长裤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描摹出清晰的身体轮廓。
冰凉的水浇在他的头顶,冲散了他身上黏腻的热汗,却难以缓解他内心涌动的渴望与无法缓解的酥痒。
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抓心挠肺地折磨他。
望秋抬起头,渴望头顶的冷水能酣畅淋漓地洗净他身上燥热难耐的欲.望,却不知道是浴室太狭窄,还是他身上的热气太汹涌,恍惚中,冷水也升高了温度,蒸腾出无法分辨的热意。
他有些烦躁又难耐地皱紧了眉头。
7008面对满屏的马赛克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望秋涌动的气息混乱又压抑。
堵不如疏。
难以纾解的情绪变成欲.望让望秋陷入了一种极其糟糕的状态里。
望秋不停地喘着气,深陷在这种痛苦中无法自拔,只觉得体内那只双目猩红的凶兽在对着他用力咆哮。
他以前并不知道那只凶兽象征着什么,只是深陷在这种折磨当中。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孤独,是寂寞,是被他关起来的“另一个自己”。
会哭会笑会愤怒,也是被逼疯了的自己。
望秋一拳砸在墙上,鲜红的血混着水从墙面滑落。
他两眼发红地喘着粗气,暴.戾又饥渴的气息在他的身边游走,像是要幻化出一个狰狞的怪物。
突然,他滑落的血慢慢汇成一条水流,像一条触手延着他的手腕攀上他的手臂,他神情一顿,猛地抬起了头。
一股幽冷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身体。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镜子,一个半透明的人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侧头贴近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