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章

蝼蚁之力[末世] 张无声 9841 2025-12-27 09:52:28

因为也知道没有别的什么事了, 所以金乌说完这句话后,就径直从明知微和祝九殷这边下线,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了小情侣。

明知微跑了几趟有点饿, 但他懒得喊人送餐,直接打开保鲜柜拿了营养液。

基地的营养液一直都是特供, 是世面上没有的东西。

味道虽然有点难喝,但胜在真的管饱。

明知微捏着鼻子两瓶下去,就没有什么饥饿感了。

明知微喝完,就看向祝九殷, 若有所思地:“你有味觉。”

祝九殷一听就知道这小坏蛋在想什么,嗤笑了一声,捏住明知微凑过来的脸:“宝贝儿, 当我瞎?”

明知微嘴里还泛着那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高兴地抿抿唇:“松手。”

祝九殷微挑眉:“你跟谁说话呢?”

“……钟曜云。”

明知微喊他。

但祝九殷并未松手,而是含笑看着明知微,好像没听见一样。

嘲讽的时候, 和这种时候是不一样的, 明知微难免觉得有几分羞耻。

不过明知微瞪着祝九殷,还是嘀咕着喊了声:“哥哥。”

说到底,祝九殷确实比他大。

祝九殷本来是想逗逗小兔子, 想看他养的暴力兔跳脚,没想到跳脚是有那么一下,但蹦跶起来的力度意思差太多, 而且这蹦跶不是跳脚, 是直接踹进他的怀里。

祝九殷安静半秒, 舌无意识地顶了下牙尖后,干脆利落地将人扣在怀里, 然后吻下去。

明知微仰起头,口腔顷刻便被填满,祝九殷的气息干净炽热,有点像一场大雨后徐徐而升的太阳,清新的温暖感,久了便灼热滚烫。

明知微口腔里营养液残留的异味瞬间便被他卷走,只有独属于祝九殷的强势侵占明知微的世界。

他又一点点吻得很深,直达喉咙,恶劣地动作着,叫明知微在窒息中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用力地绞在怀中,根本不允许明知微退开一点。

明知微感觉祝九殷的涎水都顺着流到了他的胃里,那种霸道的感觉,真的让他被压榨得头晕目眩,等到祝九殷松开他时,他人都是晕乎的,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任由祝九殷再垂着头细细舔吻着他。

明知微缓过来,被他舔眼睛弄得有点痒,不由发笑:“干嘛……”

明知微伸手,抓住祝九殷的长发:“你现在像要吃食物前在给食物清洁。”

祝九殷不否认:“有点馋…我解解馋。”

他嗓音比日常都要低哑,字音模糊到几乎听不清楚,也更充满野兽、怪物的感觉。

明知微稍顿后,松开祝九殷的白发,抬着手:“那你咬一口?”

祝九殷稍顿,盯着明知微的眼睛,第一时间没说话也没动作。

到底为什么有人经历那么多,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干净,好像不谙世事般……天真。

祝九殷把脸埋在明知微的手掌里,靠着,鼻尖压在他的指缝中挤着,稍重的呼吸,清楚地嗅到明知微皮.肉里散发的香甜,让他不住喉结滚动。

其实明知微的所有液体对于祝九殷来说都是食物,刚才的接吻就好像吃了开胃菜,叫祝九殷胃口大开,但他的理性又告诉他要克制。

明知微感觉到祝九殷的忍耐,有点不理解:“我又不是不能恢复。”

祝九殷低垂着眼帘,沉浸在那诱.人的香甜中有点无法自拔,属于是脑子听进去了,但一时间给不出什么反应。

明知微就动动手指,捏了一下他整张脸:“钟曜云。”

祝九殷随意地嗯了声。

明知微觉得敷衍,抬起另一只手掐了一把祝九殷缠在他腰身上的尾巴尖,然后被祝九殷一甩尾巴,把他的手腕一起缠住绞在里面:“听见了。”

“那你倒是回答我啊。”

明知微不满:“还有把你尾巴松开。”

祝九殷没动,大概是真的有些失智,所以难得不别扭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会疼。”

本来还有点无语的明知微一愣,挣扎的手也停住。

他怔怔地看着祝九殷,无端又有点想哭。

他以为是祝九殷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食欲很丢脸,讨厌那种不受控的感觉,祝九殷就是那种控制欲强到无差别扫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性格。

但明知微没想到祝九殷会是因为怕他疼,这太不“祝九殷”了。

可是……

“不疼的。”

明知微低声说:“我可以对自己用能力屏蔽痛觉,你要咬我之前说一声就好了。”

会想到他疼,不是“祝九殷”,却是他的曜云哥哥。

明知微记忆里的哥哥,就总是会因为他受伤皱眉,看他哭就叹气然后把他抱起来哄……所以明知微根本不相信祝九殷真的没有感情,真的不相信那一切都只是演出来的。

钟曜云从来没有真的嫌过他烦和麻烦啊,他把他带大,一个孩子最混账棘手的年纪,钟曜云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让明知微留下心理阴影的话。

相反,这么多年,明知微始终忘不了他们相处的点滴,始终本能地依赖着祝九殷。

祝九殷听进去了,所以他眼睫微动,猩红的眼睛盯住了明知微。

有那么一刹那,明知微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狩猎者盯上,但他并不畏惧,而是用能力开了痛觉屏蔽。

然后下一秒,祝九殷就稍稍偏首,直接咬住了他的虎口。

他这一下是咬穿了,所以鲜血直接涌入嘴里,但很快又因为祝九殷松开舔舐愈合。

还不够……

祝九殷看明知微确实没有拧眉,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于是动动唇,一垂眼,直接咬住了明知微的手腕。

尖牙扎穿动脉的刹那,大量的鲜血瞬间涌出,全部被祝九殷一卷扫走,明知微的愈合速度太快,祝九殷将血舔干净时就已经愈合,于是祝九殷又咬一口……

明知微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他是真的开了痛觉屏蔽的,既然知道祝九殷怕他疼,而且祝九殷咬这一口他也有所准备,那他为什么不开?他又不是受虐狂。

之前那一次有所准备也没开,是没想到祝九殷会咬那么深,会失控。

明知微看着祝九殷抓着自己的手啃来啃去,忍着笑,在祝九殷松开他另一只手的手腕时,翻手捏住了祝九殷的尾巴尖。

没了鳞甲覆盖,没有那么坚硬冰冷,有些表皮覆盖结实的肉是Q弹的,用点力就可以摸到其中一节节的骨头,而且祝九殷尾巴背部覆盖的那一线毛是棉质的感觉,很软,和头发的丝质不一样。

明知微玩了会儿,扫过祝九殷尾巴尖的毛时,祝九殷大概是觉得痒,甩了一下,打在明知微的虎口,再直接一绕,将明知微的手掌缠住困住,勒着明知微,不让他玩自己尾巴,然后又要咬——

明知微就唰地一下,手变成液体从祝九殷的掌控中流出,再在抬起时恢复。

没东西可以咬了,祝九殷皱了下眉,偏头看向明知微,在要一把将明知微按住继续啃的时候,明知微开口:“交换。”

他理直气壮:“你让我玩尾巴,我给你咬。”

祝九殷舔着自己唇上残留的香甜,似笑非笑:“宝贝儿,你在训谁?”

明知微一点也不怵他:“钟曜云,你给我好好说话。”

他动脚踢了踢祝九殷:“我就想玩你尾巴。”

祝九殷轻啧了声,松开明知微还被他尾巴缠住的手,把尾巴尖递到了他的掌心里:“好好说话。”

他一边凑过去亲明知微的唇,一边往下走贴上明知微的脖子,牙尖按耐不住地抵在明知微的脖子上时,也是道:“别撒娇。”

明知微开着痛觉屏蔽,祝九殷用力咬下来时,也没有感觉到什么。

尤其祝九殷这次清醒着,没有咬到明知微的气管,只是被咬破颈动脉的刹那难免有些眩晕,也就彻底跌倒在了祝九殷的怀里,软着腰榻,一点也不像那个顶天立地的明队。

祝九殷吞咽着明知微的血,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别的原因微亶页了下,抓紧了他的尾巴尖,不由甩了一下尾巴,但没有抽出来,只是在想明知微很像流心奶黄包。

一咬就瘪下去,流出甜腻的馅。

等到祝九殷终于停止自己的进食行为后,又慢慢将明知微的脖子舔干净,一点血味都没有再留下。

祝九殷垂眼,看向在他怀里睡着的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反正习惯性地无声轻嗤,然后抬起手,控制着力道,两指捏了把明知微的脸。

明知微不是晕的,纯粹就是等无聊睡着了。

——在祝九殷的怀里,真的很好睡。

因为很安全。

明知微睡了小半个小时,是被工作人员吵醒。

有人来敲门,给他们送正装。

晚上的追悼会非常正式,因为这是一场全民追悼会,就在地下城中心举办。

送来的正装是黑白色的西装,领带也是纯黑的,不是那种会反光的面料,显得沉郁。祝九殷也有参加追悼会的服饰,后勤为他准备了黑色的丧服,为了让祝九殷能够套上,所以偏宽松,看上去有点像是送终人……兽。

明知微跟工作人员说过谢后,两人又关起门来讲话:“地下城里肯定还有变种潜伏。”

明知微道:“虽然源巢生态的学习能力不像人类那么优越,但在浮空城的时候,它们也确实向我们展露出了智慧。”

说到这儿,明知微若有所思:“1.0的世界里,源巢生态并没有二次进化,也没有诞生什么智慧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呢?”

祝九殷微挑眉:“源巢生态在孕育生命的时候,就意味着源巢生态已经超出了‘生态’的范畴,拥有了独立的思想。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杀了源巢生态后重置,那么有可能源巢生态独立出来的思想并没有被重置。”

也许朦朦胧胧并没有办法完成完整的思考,但开始成型这一点很重要。

在1.0的世界线中,源巢生态的独立意识是最后才开始成型…可如果重置后,1.0开始成型的源巢生态的思想没有被重置,而是保留了下来从2.0开始继续成长……

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1.0有没有预料到,敌人也会跟着变强大。”

明知微感慨了一句。

他倒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世事无常,出现偏差很正常,事情也许会变得更加不可控也很正常,这世界没有免费的馈赠,人在成事的时候,往往会要付出比自己想象的、规划得要惨痛太多的代价。

明知微看向祝九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九殷知道他在问什么,扣着他的腰身,随意道:“一开始只是有所猜测。”

因为一切都太巧,他接到唯一一个不是立马解决的任务就是带孩子,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抓。说实话,祝九殷没那么蠢,平时地下室只记录明知微的点滴,那次刚好是意外,有一个任务目标没法带到其他房子里去,所以祝九殷将其放倒后暂时关在了地下室里,结果就这么……

事后祝九殷复盘的时候,就越想越不对劲。

他之前觉得他接近明君智他们太轻松、没被人怀疑是因为有组织在背后帮忙,他们给他的身份是烈士遗属,真到没有一点问题。这样的身份能住到明知微对面很正常,但问题是……

明君智真的太放心把明知微给他。

当时祝九殷被抓后,就意识到自己忽视了这一点。

但这个局太完美了,完美到如果祝九殷没有被抓,是根本没有办法觉察。

因为明君智是花钱聘请祝九殷帮忙带孩子,而祝九殷当时的人设也是缺钱的大学生——灾难爆发前的社会,十五六岁上大学的一抓一大把,在家上网课勤工俭学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就算祝九殷当时的身份是烈士遗属,像祝九殷这样不愿意占国家资源,要自力更生的烈士遗属也要多少有多少。

而祝九殷又会为了能够接近明知微和他们俩而好好照顾明知微……这件事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如果不是祝九殷莫名其妙暴露,那么祝九殷也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是一个局。

在这样的情况下,祝九殷当然会思考为什么。

而没有一年,祝九殷就得到了答案。他觉得这个事最诡异的事情就是,其实如果易朔他们需要拿他当实验体的话,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因为那玩意儿祝九殷本来也就没有同意,甚至后面多次想要逃跑,却被强硬抓回来强制做实验,这也就意味着和明知微熟悉,甚至和明知微建立羁绊,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可在实验过程中,易朔并没有拿明知微说事哪怕一次。

整件事都太诡异了。

那个时候祝九殷在实验中状态不好,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冷静理智地梳理这一切,但也不需要这些,他很快就发现了他和明知微的牵连。

最后一次失去意识的实验后……祝九殷再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听见明知微的声音。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疯了,但他也没有跟易朔他们提及,后来他慢慢意识到,那是明知微的心声。

无论他们距离多远,无论他们在哪,甚至明知微的梦境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我那个时候很确定易朔做了什么把我和你牵连在了一起,尤其易朔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然后要我去找你。这也是我当时会出现在机场的原因。”

祝九殷现在提及这些,不仅没有那种被摆控的愤怒,还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从他的话术引导来看,他并不知道我能听见你的心声,这是一个意外。”

因为易朔在引导祝九殷认为,易朔在他身体里装了什么特殊的装置。

明知微都不用问祝九殷为什么没有提,因为祝九殷的性格,答案肯定是“为什么要说?我好不容易可以耍他一次”,就是到最后,到底谁被谁耍…就不好说了。不过到现在,也无人计较这些输赢。

在意输赢的那是真正的敌人,明知微和祝九殷只是爱互相踩对方两脚,喜欢对方向自己低头,不是要让对方跪地求饶。

反正祝九殷从那之后,就意识到明知微的特殊性,也开始寻找明知微究竟有哪里不同。

再后来是他的身体第一次异化,从那个时候,祝九殷就感觉到了是自己的身体受不了负荷,他的心脏很明显……再加上祝九殷第一次遇上活捉变种Ⅱ类的任务时,祝九殷就遇上那个变种在被他弄晕时突然被什么接管,然后说他是小偷。

之后不止一次,每一次在祝九殷快要杀死变种Ⅱ类时,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于是祝九殷有了个非常荒诞的猜测。

都说易朔从前在源巢岛做过两次实验,第二次还是和明君智一起去的,这俩疯子有没有可能从源巢生态那窃取了什么东西放在了明知微身上,再把它从明知微身上取出来安在他身上?就是因为这东西不是人能承受的,他们不想明知微出事、受苦?

——祝九殷当时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因为如果不是“这个东西”有问题,取来取去的是在干什么?闲着无聊没事做吗?

这就导致祝九殷对明知微开始冷嘲热讽喊他“宝贝”。

意思就是,明知微是易朔和明君智的大宝贝,大宝贝到要拿别人当他活命的牺牲品。

不过现在……

祝九殷垂眼,低低地喊了一声:“宝贝。”

明知微一愣,耳朵瞬间就红了。

祝九殷的语气是不一样的,是轻嘲还是……明知微分得清。

所以明知微直接说不出话,睁大着眼睛看祝九殷,那双瑞凤眼瞪圆的时候配上明知微那张脸,看上去特别鲜活漂亮,连带着左脸的浅色小痣都像是音符跳跃:“你……”

祝九殷低笑,捏了下明知微的耳朵:“没出息。”

明知微只恨祝九殷这性格。

有时候嘴硬别扭,说不出好听的话;有时候又意外地会干出些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真的可以直击人心的事。

最让人羞恼的,是祝九殷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只是觉得有意思。

所以他说祝九殷就是笨蛋。

“……呵。”

祝九殷捏明知微的脸:“又在心里骂我。”

明知微理直气壮:“我这是当面骂。”

明知微知道祝九殷会听他心声但还骂…那确实和当面骂没有什么区别了。

祝九殷只一句:“你还听不听?”

明知微火速认错:“听,你快说。”

其实明知微一直认为,自己平时跟祝九殷说话和撒娇时是不一样的,现在他才承认是撒娇,而祝九殷从前的控诉……他不承认。

但祝九殷望着他,捏的力度重了点,总有说不出的情绪在躁动酝酿。

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形容,那种冲动甚至找不到源头和答案,他连自己想干嘛都不知道,就先本能地克制。

因为明知微说要听他说下去。

“再后来其实也没什么。”

祝九殷漫不经心道:“金乌启动,她把大部分计划都跟我说了,也告诉了我你的存在是什么。”

所以之后祝九殷每一步计划都很明确,因为他没有什么需要迟疑的了。

明知微还是忍不住抱怨:“你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这样做有多狠吗?”

祝九殷叹气:“宝贝儿,我们多少也讲点道理,我那个时候身体随时都要撑不住,我要是在外出任务的时候突然没了,源巢生态直接回收你的源质,那你就死了。”

不是“这个世界就完了”,而是“你就死了”。

祝九殷一直在意的是明知微的死活。

明知微心里那点怨气又没了,乖乖靠在祝九殷怀里,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祝九殷。

祝九殷一只手就将明知微的脑袋从后覆盖得连发丝都看不见,他扣着明知微的头,在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情绪消退时,低眼,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挪开自己的手指,在明知微的发顶亲了一口。

明知微又不是睡着了,他仰起头,看向祝九殷的眼睛总是很亮,祝九殷捧着明知微的脑袋,忽然也就说了句:“在沧海市的时候,你看见我来也是这样。”

虽然说着敌人什么的,但明知微在见到祝九殷现身时,眼睛很明显就亮了,比堡垒模拟出来的星月高悬的夜空还要闪耀。

明知微自己都不知道:“有吗?”

祝九殷觉得废话,但还是懒懒应了一声:“有。”

那就当有吧,明知微把脑袋重新埋在祝九殷的怀里,没再说什么。

.

夜晚来临,七点多的时候,明知微就收拾好自己和祝九殷,带着祝九殷出门。

他们并不卡点到达,事实上城中心此时也聚集了很多人。

祝九殷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但在看到明知微牵着祝九殷的爪子出现时,还是难免有些骚动。

毕竟祝九殷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怪物。

“队长!”

林飞鸟在看见他们来的时候,就拉着林树飞奔过来:“明队!”

明知微知道林飞鸟他们喊自己和喊祝九殷一直都有分别,就像秦新雨和吴犹梦对待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

秦新雨站定在明知微面前时,喊的是:“队长。”

对祝九殷才是:“祝队。”

几位顶尖的觉醒者聚在一起,明知微扫了眼:“吴犹梦呢?”

“……这次灾难她被吓到了,再加上受了伤。”秦新雨说,“在休息。”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吴犹梦之前虽然也经常参与战斗,但这样大规模惨烈的牺牲是第一次见,尤其……路悟他们是死在他的面前。

明知微稍顿,即便被祝九殷漫不经心地掐着指节,也还是说:“我回头去看一下她。”

他知道吴犹梦有点依赖他,把他当哥哥一样。

他以前也这样看待过钟曜云,所以虽然明知微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解吴犹梦,但他清楚自己出现或许对吴犹梦有帮助。

祝九殷低眼睨着明知微,没说什么,但气压却低了下去。

明知微这次倒是觉察到了,他回头看了祝九殷一眼,有几分警告的意思,祝九殷轻嗤,又抬手从后方捏了一把他的脑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会把明知微的脑袋捏爆,毕竟祝九殷每次战斗时都血腥暴力到极致,总是热衷于徒手捏爆敌人什么的……不过明知微不是他的敌人。

祝九殷就这么弄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做什么。

众人在城中齐聚首,有人说不太紧要的闲话,也有人谈及源巢生态,亦有人往明知微他们这边靠拢,是和明知微打招呼,也是与祝九殷说话。

祝九殷现在状态可以,大概是在明知微那吃了个饱,所以对其他人没什么食欲,语调随意地应了几声——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祝九殷不一样,又难免让他们有点迟疑。

祝九殷没打算再演好好先生,他现在已经不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了,他懒得陪他们做戏。

但不管大家聊什么,气氛总是有些凝重。

因为每个来的人,都穿着丧服。

八点多的时候,就开始佩花。

明知微接过了两朵白菊,一朵别在祝九殷的胸口,一朵自己低头别上。

牧归海开场,说了很多话:“今天大家齐聚在这里,我们没有安排太多流程和仪式,因为我希望大家不是按照要求前来,而是像老友一样,送送这些你们见过或者没见过,是你们的亲属好友亦或者是陌生人。这块碑上的名字,大家不一定每一个都知道,但在这块碑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共性。”

“我们现在能够站在这里,是他们的牺牲换来的。”

没有太多的话语,灾难一直都在人的面前,谁也没有办法轻视。

而吴犹梦也在牧归海说话时,默默地出现在了会场里,站在了明知微的身旁。

明知微看她,想,比他想象得要坚强。

也是,吴犹梦这两年也经历了很多,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自己的喜恶犯错而茫然的小孩了。

只是不少人在默哀过后,目光都不由投向了明知微,连带着明知微周围的人,都要跟着一起接受这些视线。

不是质疑,也不是愤怒,但也没有到期待的地步,而是一种等待。

他们在等待明知微,也是在等待很自然会聚集在明知微身边的这些觉醒者,因为他们这一拨人就是人类现在最强的战力。

明知微安静几秒,松开祝九殷的手,缓缓上前。

他抬手,摘下自己胸前别着的白菊,意念一动,火焰便包裹着白菊,变成了一朵熊熊燃烧着的火花。明知微将这朵火焰形成的菊花献于石碑前,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只有经历了战争的人才知道,这份名单背后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明知微站立了多久,场内也就安静了多久。

明知微知道有很多都在等他,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鼓舞人心的话,他不擅长,安慰人的话,他更是想不出来。他知道现在人类危急到什么程度,所以他只是留下了一朵燃烧的花,便转身。

之后和他站在一起的众人纷纷上前,祝九殷也往前走去,将胸前白菊取下,放置在明知微献上的火花旁边。

这是东华国追悼送别的特殊仪式,将心上的白菊取下来献于碑前,寓意着要让可以通向亡者的白菊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追思都诉于亡者听。

众人错落着献花,献上白菊后,又跟着明知微一起离开。

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要他们杀敌,他们会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死了也无所谓,但要他们当发言人,那无措了。

而且,说那么多,还不如做点什么。

吴犹梦是最后一个放下花的。

她捧着花站了很久,脑海里闪过了路悟、毕安等等很多很多人的死时的模样。

吴犹梦眼眶红红的,眼泪也往下掉。

她想要这个世界的好人都活着。

可是好难。

吴犹梦深呼吸了口气,把花轻轻地放在石碑前,转身小跑着去跟上了慢几步等她的秦新雨。

她还要变得更加强大。

吴犹梦在这一刻想。

她要能保护这世上所有的好人。

没有人说什么,也难免会有人失望,因为总有人是需要定心丸。

不过这些明知微不用理会,他不是只有他自己,他、他们这些战斗人员的背后还有牧归海他们。

救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即便是明知微,他的背后、脚底下也有无数双手,将他推出来,将他高举着,让世界看到他。

离开了城中心后,穿着黑衣黑裤的秦新雨主动开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明知微看向她,“你的能力很特殊。”

秦新雨稍怔:“……?”

她还没问,明知微就直接用了能力。

【洞悉】

【姓名:秦新雨

性别:女

年龄:18岁

基因锁:已开二阶。一阶A,二阶S级,能力为[雨]

职位:烛龙小队成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底下有一个——

【身份:瑶的血脉传人,曾经被瑶选中,后因为成长周期太长、人类等不到了那么长时间遂被放弃。出生时间被@#!¥干预……!@¥……&!#¥%……¥%#……!】

后面全是乱码。

明知微盯着那个“干预”,微微睁大眼睛,也拧起了眉。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秦新雨的出生时间被谁干预了???

也就是说秦新雨原本应该更早出生,然后成为瑶选中的人,就像是男频升级流那样拿大女主剧本大杀四方,成为像钟曜云、明知微这样的存在。

不是……

明知微感到不可思议。

他以为要大结局了,结果又杀出个什么东西来?

是谁干预秦新雨的出生时间?

祝九殷的声音在明知微脑海里响起:“从我1.0的记忆来看,秦新雨现在的年纪和1.0的年纪没有区别。”

所以,无论1.0还是2.0,秦新雨的出生时间都有被干预。

可是是谁能够干预秦新雨的出生时间?

瑶知道吗?

明知微看着面前的“界面”,总觉得这件事瑶是不知道的。

明知微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现在脑子里有点混乱,还是金乌开口:“明知微,你现在来一趟吗?”

明知微这才在其他人的关怀中回神:“……没事。”

他看向秦新雨他们:“回头再说,我和祝九殷先去处理一件重要的事。”

没有人有意见,明知微走的时候,看向队伍最后已经擦干净眼泪的吴犹梦,想了下,揉了把她的脑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祝九殷看他俩一眼,没说话。

吴犹梦眼睛红红的:“哥哥。”

她忍不住想要问明知微:“会结束的吗?这一切……”

“会的。”

明知微没有犹豫,但也没有多说。

不过他这样说,吴犹梦他们就相信,吴犹梦抹了下眼睛,亮亮地看着明知微:“嗯!”

明知微很浅地笑了下:“走了,回头见。”

明知微和祝九殷在金乌的指引下,去了金乌所在的位置。

路上的时候,明知微还跟祝九殷说:“你居然不发作。”

“我看着挺有意思的。”

祝九殷轻哂:“以前只会哭着喊‘曜云哥哥,怎么办啊’的小哭包居然有这样的一天。”

祝九殷这个人,就是欠。

他还学了明知微小时候的语调,听得明知微在羞耻中握紧了拳头:“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挑事是吧?”

祝九殷扬眉,戏谑道:“这多少是你开不起玩笑了,我有造谣吗?”

没有。

纯粹是明知微自己不好意思。

明知微睖他,祝九殷笑起来,捏捏明知微的脸,还是觉得神奇。

明知微明明是因为他的灵魂才彻底拥有生命,怎么和他完全不一样呢?

——和1.0的钟曜云也不同啊。

祝九殷再一次意识到,人真的很复杂。

明知微他们到存放金乌本体的地方时,金乌已经坐起来迎接他们:“我们就不打招呼,直入正题吧。”

金乌说:“你们都知道我原本是人,后经改造变成的实验体。其实我有能力可以翻译一些不在数据库的文字,但我想在此之前问你们一个问题。”

金乌问:“你们在之前的世界,看见的我是什么样子?”

还别说,明知微确实有看见。

因为后面登岛,明熹微也有一同前往。

所以明知微想了想,抬起手,用冰雪塑形,变出了一尊雕像。

惟妙惟肖的少女,有几分英气的凤眼都很传神,虽然没有人的“色彩”,但足够金乌借着这个骨架去勾勒。

原来她长大是这个样子。

金乌大部分是机械的身躯闭上了眼睛。

【切换人格中】

【切换人格[明熹微]成功】

半透明的灵魂浮现在金乌的身躯背后,明知微和祝九殷都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们有精神系的能力。

这就是明熹微。他们也都知道。

明熹微将手覆盖在金乌这具身体的脑袋上,能力发动,无数的代码在她的灵魂体表流转。

【解析】

明熹微锁定了她记录下来的那段录音,她的脑海里随后便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解析成功。”

“K-e-t-h-e-r,Kether。王冠、生命之源、创造泉源、纯粹、接点。”

“C-h-h-o-k-m-a-h,Chhokmah。智慧、至高之父、动性、纯粹理性、原点。”

“B-i-n-a-h,Binah。理解、至高之母、事物形态、执行理性、创造之泉。”

“C-h-e-s-e-d,Chesed。仁爱、纯粹神圣、宇宙法则、爱、恩宠、伟大。”

“G-e-b-u-r-a-h,Geburah。严厉、法、怒、恶的发现、神的权利、天空的外科医生。”

“T-i-h-e-r-e-t-h,Tiphereth。美丽、慈悲、调停、能源中心。”

“N-e-t-z-a-c-h,Netzach。胜利、丰饶、坚实、勇气、永远。”

“H-o-d,Hod。荣耀,尊严、光荣、铸型。”

“Yesod,Y-e-s-o-d。基础、神的创造力、万物的基础、灵.肉之中的灵气。”

“M-a-l-c-h-u-t,Malchut。物质的王国、物质、人、物质的存在。”

“……Etz haChayim.”

金乌缓缓道:“生命之路,神之途径。拥有这一切,能成为神,才能创造生命,才能拥有奇迹。”

明熹微回到自己这具身体里,机械的指尖动了动,在明知微他们反应过来前,她先说:“窥探更@&*#¥……”

她的声音瞬间变成像是错乱、消磁的录音带一瞬,但她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还在继续说:“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消耗的事,我没有办法维持我的身体,你们不要害怕。我三分钟后就会重启。”

话音落下的刹那,金乌就很自然地躺进漆黑、封闭的舱内,舱门自动闭合。

而就在追悼会的现场,还在为死去的人们献花的广场上,忽然投下了一朵全息影像形成的白菊,白色的菊花缓缓飘落,划过“左嘉”的名字,最后落在明知微那朵还在燃烧的火焰菊花上,与之重合,又消失不见。

牧归海低眼,无声地垂头,为另一位不会被公开的英雄送行。

而能源中心深处的房间里,明知微还在想金乌解析出来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何意味,整个地下城就突然断电!

暗下来的刹那,明知微就本能地一动手指,斩鬼出“鞘”,被他抓在手上,祝九殷也是做了战斗准备,但不过三秒,地下城恢复明亮,加载的机械音也响起——

【正在重启中,请稍候】

【数据加载完毕……载入中……载入完毕……】

明知微没由来地,心里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他听见金乌的AI机械音响起——

“您好。”

古井无波的语气,非常熟悉,却又似乎已经缺少什么:“欢迎使用AI金乌,我是金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明知微动了动手指,斩鬼化作的长刃变回手绳缠在他的手腕上,明知微嗓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明熹微吗?”

“数据检索中。”

“检索失败。”

“请您确认关键词是否有误。”

灾难当前,人类为了种族存亡,不得不放弃很多。

作为计划的执行人,明熹微代号金乌,她要斩断人类的感情,要完成人类可能会迟疑的牺牲,要剪断一切横生、会影响计划的枝丫,要辅助明知微,辅助人类拯救人类这个种族。

她要为了人类牺牲,不仅是会影响计划的变数,还是计划中注定要死去的人,以及……她自己。

她也用了明知微的基因编码进行过改造,她的身体里也拥有明知微的“一部分”,所以她拼尽全力可以解析真正的“神谕”。

那是更高维度在他们世界建立的规则。

巫看到了宇宙之外的手,瑶在献祭自己时也隐约感觉到了,1.0的明君智亦看见了……她们将这些都传递给了她。

只是明熹微在试图告诉明知微时失败了。

但她已经做完了自己要做的所有事,她完成了整个计划。

至于这个世界的结局……只能交给1.0世界所有人用生命开启的那条神之路了。

明知微。

他是人,也是那一条路,更是那一棵“树”。

源巢生态构建了“Tiphereth-基础源质”被他们窃取,易朔和明君智的结合给明知微带来了“Chhokmah-父亲”与“Binah-母亲”,但因为明君智的血脉特殊性,母系赐予的那一部分玄妙的存在并不完整,所以明知微现在还缺“Binah”。

1.0的钟曜云给了明知微“Chesed-爱”,这里的爱是灵魂的象征。2.0的钟曜云又教会了明知微“Geburah-怒、恶的发现”,明知微在灾难和混乱中自己诞生了“Netzach-坚定与勇气”。

站出来成为救世主,每一次都没有被源巢生态蛊惑,造就了明知微的“Hod-荣耀、铸型”。因为这意味着明知微的“灵魂、意识”已经铸型完毕,没有谁可以再轻易拿捏他,他连在面对有祝九殷这个干扰项时,依旧可以做出向着整个世界而不是自己的选择……

他的强大、他的成长,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越来越强的实力很自然地让他的自身变成了“Malchut-物质的王国”。

明知微存在。

明知微即是自己的王——

“Kether”

明知微往前走了两步。

他抬手,覆盖在明熹微的棺椁上,低垂下眉眼,轻声道:“晚安。”

明知微稍顿,几乎是气声呢喃:“……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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