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逢恩生 观仰 2067 2025-12-21 08:47:36

马车行至山林,慢慢地停了下来。

年仅十三四的少年依旧不肯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美艳绝伦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拼命把自己锁在唇红齿白的侍卫身后不肯出来,敖霜却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坐在他对面,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眶微红,却依然带着笑意。

傅应被营里大大小小的兄弟呵斥地护他护惯了,下意识挡着封小五,掀开窗帘往外瞧了一眼,回头便问敖霜道:

“您这是带我们去了哪里?”

自从他知道了眼前的灰衣女人是封小五的母亲,便一直对她用尊称相待。

敖霜闻言才分给了他一个眼神,顿了半晌,开口却道,“是我输了。”

傅应与小五皆不明所以。便听她冷笑道:

“是我小看了誉封的将军……”

“从出城起,封小将军就派了手下一直跟着我们,我的暗卫都被他杀了,如今唯一留下给我传讯的也没了动静,我想也是凶多吉少。”

她看向傅应,道:“走也走不得,我一个人尚且有的一搏,但拖个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可就免了……”

封小五一噎,就听她笑着道,“等吧。你们将军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

胡氏女儿葬于姑娘山,由于是未婚而亡,连个墓碑都不许有,只能由父亲草草地将她埋在土里,旁边立了块不大的无字碑,是胡广偷偷拿来纪念她和她腹中那个没有出生的婴儿的。

姑娘山是整个锘州城城周唯一一块风水宝地,风景优美,树木丛生。锘州人讲究人死后要融入山里,就相当于灵魂回归自由,便常将人葬在这里,也不多加照料,任凭自然将自己逝去的亲人吞噬。

小城人不多,最近只出过这一件命案,因而杂草遍布的坟场,只有那一块的土是新的,乍一看非常显眼。

封子升喝令两匹骏马立于路边,自己则翻身跳了下来。

他们此举挖坟刨尸,属大不敬之事,何况他们是两个男人,对方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旁人知晓了定要对他们指指点点,不过两人反而并不介意。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们本质比那尸体不过多出一条命,既然有幸能站在这里为她查明真相,就要一查到底。若是这女孩儿真心因为这点事想要报复,封子升倒也不怕,左不过再死一次,只要这回能让他死在顾承恩前头,便叫他怎么死都行。

想着,小将军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誉封中最年轻也是最负盛名的将军,此时却丝毫不介意泥土沾染衣衫,蹲在地上刨坟,这话说出去,连大街上的小孩儿都不会信。

顾承恩难得一哂,抬起一只袖子掩住下半张脸,无声地转过头去。

尸体掩埋的不算很深,封子升没叫顾承恩搭手,很快就将那女孩从泥土里刨了出来。那尸体浮肿已消,半边脸已经烂成一团,腹中隆起巨大,比顾承恩想象的要多的多。

想必十月怀胎也快到了要紧时,却不料未等孩子出生,母亲就带着腹中胎儿一起活活淹死了。

胡氏死去也有十数日,此时尸身已有多出腐烂,但好在年近隆冬,天气冰寒,没叫她发出太多异味。封子升伸出刀柄挑了挑女孩明显凸出的肚子,果然在她胸膛下段找到了一处硬壳似的凸起。

他走近几步,挡住身后人的视线,手起刀落,将她的腹部剖开,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女尸体内恶臭无比,不知名的粘液沾在那东西上,不断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论平时人早已熏得昏了过去,亦或会找个地方吐个昏天黑地,但好歹封子升见多识广,战场上也没少见这种残尸破体,强忍着恶心,便将那物扔进了雪里。

白雪立即黑了一团,封子升点了只火折子,融了些冰雪将那东西大概洗了洗,才拿到了顾承恩面前来。

军师立于马上,寻了一方帕子,将那物放在手心。

那是一个通体翠绿的玉佩,呈四分之一椭圆形,能看出原有四块,而这就是其中之一。这东西做工极其精细,上有麒麟浮雕,浮雕眼珠会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麒麟……”顾承恩顿了顿,“是朝廷的人?”

封子升点了点头,直接道,“是户部。”

“户部?”顾承恩皱了下眉。

封子升解释道,“朝廷下设文武二丞,二丞掌管六部,户部则是由文丞相黄瑾才直接下属。黄家世代为我朝文丞,当年先帝曾称,黄丞执进士,乃寻麒麟之才,此本一句夸赞话,可当年的科考状元恰好是当今户部尚书李梦卿,后百姓边传,说这李尚书,就是黄瑾才寻到的麒麟。”

他指了指顾承恩手上的玉佩,继续道,“此乃美誉,旁人大家不屑争这一个名头,民间又无人敢用麒麟,久而久之,就只有李尚书家一切都印这祥瑞之物,也就变成了他们的家徽。”

“你是说,”顾承恩道,“逼死这女子的,是户部的人?”

封子升颔首,道,“李丰也姓的是李,我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

知道眼前的女人不会对自己和傅应造成什么威胁,小五就有些困了。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睡得多的时候,况且两个大人都不说话。灰衣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的他有点不舒服,索性就躲在傅应身后,没一会儿就靠着人打瞌睡。

傅应为人向来木讷,不爱交际,如今碰上一不知是真是假的孩子家长,孩子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未免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坐直了身体,尽力将人挡在身后。

日暮将近,才听到马车外有骏马嘶鸣的声音。傅应耳力不输封子升,此时也能听见外头小声喝止马匹的人是自家将军,面上便是一喜。只是还未说话,便觉得自己身后的小孩醒了过来。

小五困得迷迷糊糊,也不管那女人还在,直接掀开车帘往外望去,看到一身白衣的人垂着长发被小将军抱到马下,便不由出声叫道:

“承恩哥哥!”

顾承恩朝他笑了起来。

小孩出门时好歹还看了眼那个声称是他母亲的女人,获得敖霜无奈的一句“我现在拦你有用么”,便直接跑下了车去。傅应暗攥手中短剑,却是未动,以防眼前之人忽然发难才好先发制人。

敖霜却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眯了眯眼睛,却一寸都没有动过。

透过车窗,她能看到自己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像只小豹子一般冲出了马车,竟叫人护的多余一点心思都没有,只顾着跑去那白衣男子的怀里。

那人长得清秀,眉似黛山,垂眼时笑起来,一副温柔模子。她皱了皱眉,却意外没能看出这个人的一点心思。

而他身边的黑衣人渐渐回过头来,透过车窗,分给了她一个眼神。

敖霜微微一怔。

尽管只有一瞬,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人身上对自己浓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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