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鸿仙尊又要闭关了。
这是最近上清宗内众人都觉得惊奇的一个消息, 惊奇的不是闭关这件事,而是他闭关的时间。
以明鸿仙尊的修为,若是闭关悟道动辄就要几十上百年。
但从掌门那听来的消息, 此次明鸿仙尊只闭关三年。
三年这个闭关时间十足微妙,对于渡劫期修为的修士来说,除开天赋异禀,否则很难悟出什么来。
但若只是轻伤修养, 也只需闭关十几日——修为高的连十几日也用不上, 因此上清宗众弟子不由得在私底下猜测明鸿仙尊该不是受了什么重伤吧。
毕竟若是受到重创难以自愈, 通常就需要闭关几年修养。
不过猜测总归只是猜测,是真是假难以定夺,但也没有小弟子敢去问这件事情,一是惧于明鸿仙尊的威慑力, 二是他们巴不得明鸿仙尊闭关,这样他就不会来习法堂教习……也不会去兼任执法台长老了。
虽说这两样都是掌门亲自求来的,不少年轻长老也说明鸿仙尊是不可多得的司学,但怕就是怕,没有小修士乐意上他的课……毕竟实在是太过严厉吓人了。
这群少年们还在私下里偷偷讨论过, 那二十八岁登顶化神的天才青年谢不尘, 平日里到底要怎么在苍龙峰生活。
真的不会害怕讨厌这种严厉古板无趣还冷淡的人吗?
言归正传,对于明鸿仙尊闭关一事, 弟子之间好奇也就罢了。上清宗七十二峰长老也对此事一头雾水,有几位还在私底下去问掌门胡不知, 企图知道一点内情。
可惜的是, 胡不知也不知道鹤予怀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宣布了闭关,他曾旁敲侧听问过鹤予怀, 是不是因为旧伤复发所以才要闭关,还打探过谢不尘和鹤予怀之间是怎么回事。
结果来回试探了一番,鹤予怀只说是自己想要静心,再加上闭关没办法陪伴弟子,所以让谢不尘下山去找友人,五百年过去,修真界四处变化,正好可以四处逛逛。
胡不知见问不出什么,也只好算了,但他还是希望鹤予怀别那么早闭关。
“再过九个月就是昆仑论道会,”胡不知道,“我知道你一旦闭关不到时日绝不会再出来了,不如等过完论道会再闭关吧。”
“再者平日里也没有人能打扰你,不闭关也可以静心。”
若说仙门大比是各仙门的青年才俊们比试,那昆仑论道会就是所有仙门外加散修之中修为最为佼佼的修士坐而论道。
论道会将会按宗门和个人实力评出两榜,一为天机榜,评各大宗门,榜首将为下一个百年纪年,前五能进入昆仑墟探秘;另一个榜则为群英榜,评的就是修士了,群英榜前百也可进入昆仑墟探秘……当然若能坐上榜首之位,也是美事一桩,不仅声名远扬,还有大批灵石灵宝可拿。
昆仑论道会,百年一开,鹤予怀修炼八百多年,有五次登上群英榜首。其余三次,一次是因为年纪小,并未参加,一次是因为修为不够,差了榜首两个大境界,惜败榜首,还有一次是渡劫失败,身受重伤,未能参加。
鹤予怀的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这是关于宗门之间的大事,胡不知自然希望他能推迟闭关,先把昆仑论道会参加了。
但鹤予怀并不愿去。
消息传开,长老们一片哗然。
“静心?为了这师叔竟连论道会都不愿去了?”
听到师父越横的话,沈元攸道:“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和谢师弟吵架了?”
越横皱起眉:“这和谢不尘有什么关系。”
“那日我和几个朋友去送谢师弟下山,”沈元攸解释道,“他们两个人看着很不对劲,我们都猜他们是吵架了,也许鹤师叔伤心着呢,所以想要静心。”
“吵架?”越横眉头一跳,“他会和他徒弟吵架?”
“你们猜错了吧,”越横说,“他宝贝他徒弟像宝贝自己的眼珠子。”
说到这越横就冷哼一声:“怕谁欺负去似的。”
说到这,越横语气有些微妙:“为师之前就说过你少和他来往,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会,”沈元攸道,“师父,谢师弟是个顶好的人,尊师敬长,爱幼护兽,他可不干什么坏事。”
沈元攸记得从前和谢不尘一起出门,那山野里面天生地养的灵兽,生性敏锐,对于危险的气息十分敏感,都是很难亲人的家伙。
但它们都乐意亲近谢不尘,这足以证明谢不尘是个极好亲近的和善修士,若不是形式所需或是被逼急了,根本就不可能干杀人越货的事情。
越横心说谢不尘不干,他师父可不是个善茬,阴沟里面爬出来的老鼠,手上沾的人命可不少,动起手来狠得要死。
只不过这话越横是不会对着沈元攸说的。
他只是冷哼一声:“他倒是命好,有个好徒弟。”
沈元攸闻言讪讪一笑。
他本人资质其实算得上不错,但放在谢不尘面前明显不够看,宗门内比试总是被谢不尘压上一头。
师父越横因此十分不悦,还曾因此罚过沈元攸几次。
沈元攸起初又委屈又嫉妒,还曾因此疏远过谢不尘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他就释怀了……因为谢不尘在那一辈是无差别压所有人一头,天赋和实力都遥遥领先,想超过那是天方夜谭。
倒不如安心修炼,提升自己,超越自己。
可惜自家师父并不这么想,沈元攸也懒得争辩什么……师徒之间没必要计较这些事情。
也不知谢师弟下山后过得怎么样了,沈元攸叹口气,也不来个信和他们说说到哪了。
此时的谢不尘已经到了崇仁岛。
鹊山脚下一如往昔,山上则枫叶如火烧般红,洋洋洒洒铺了半座山。
谢不尘在院子里面坐着,见到了许久没见到的蛇鲸和迎风乱舞的食人花们。
食人花吃着谢不尘的头发,紫微和鹞鹰正费劲地用鸟爪子扒拉食人花的嘴,让它赶紧把谢不尘的头发吐出来。
蛇鲸欢快的喷水,把谢不尘刚起火的火堆子给喷灭了。
谢不尘:“…………”
他阴恻恻地看了那准备拿来烤点东西的火堆,再阴恻恻地看一眼蛇鲸:“有点想吃烤鱼了……”
接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咬他的大嘴花:“来点蔬菜也不错。”
蛇鲸默默沉入水底,食人花松开大嘴,将脑袋朝向太阳,叶子也一动不动了。
待在薛璧头上充当黑木簪的小黑眼见此景不客气地笑了,犀利点评道:“欺软怕硬啊。”
薛璧徐徐走过来坐在谢不尘身边,这些精怪灵兽就更不敢动了,一个个事不关己的模样。
“今早见你放飞了木鸽,”薛璧往重新燃气的火堆里扔了一根柴,“是给上清宗去信吗?”
“嗯,”谢不尘点点头,“说好了到地方要给他们报平安。”
“怎么不用通音符?”
谢不尘张了张口,轻声道:“习惯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急事。”
修真界修士们并不常写信,毕竟通音符很方便,木鸽也只有没有灵力或是灵力低微的人使用,谢不尘也一样。
毕竟若是写信,流转的时间太长了,一只木鸽若是从崇仁岛跨海越山去到上清宗,得要七日时间。
但若是给交好的友人或是……心上人传些不甚重要紧急的消息或是日常见闻感想乃至问好,谢不尘便爱用纸笔写下来用木鸽传递。
因为谢不尘觉得一笔一划写下来,感觉比用嘴说要来得珍重。
这习惯还是鹤予怀给他养出来的。
那十几年里面鹤予怀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谢不尘身边,尤其是刚进门的那两年,鹤予怀出门游历或是寻宝,因为去的地方都太过危险,实在不适合把年纪小身体弱的小弟子带在身边。
于是谢不尘晚上会窝在毛绒绒的飞廉肚皮上,用通音符和远在异乡的师父说几句话,小大人似地要师父注意身体。
不过少年人贪睡,他白日里练剑又练得累,经常没说几句话就在鹤予怀的声音里面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有时候就会见有一只木鸽停落在窗边。
那是鹤予怀写给谢不尘的信,里面有各地见闻,有未尽之言,有时候还会夹杂一点乱七八遭的小礼物。
比如说无尽海的千年蚌珠,死灵山里面能开出黑羽毛花,十分稀有的玉藤草籽,乃至一些没见过的小糕点,以灵力维持了新鲜,什么味道都有,但没有难吃的味道,全是谢不尘能接受和喜欢的。
所以后来谢不尘也爱这样干,出门游历就给师父写信,说见闻感想,再附带一些没头没脑的小玩意儿。
鹤予怀偶尔会给他回信,殷殷叮嘱他千分万分。
而如今这只木鸽,不再是寄给鹤予怀的了。
它走了几日,终于在一个寒凉的夜晚飞到了上清宗。
只是没等它飞到正确的地方,就被一抹淡金色的灵力截停。
木鸽在半空中落下,跌在白衣人手里面,月华如水照亮他的银发,那木鸽的腹部被拆开,信件被拿出来看了半晌。
而后,那封信被重新推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