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掌勺?”周明曲问,“我可以帮忙洗菜。”
温苍干咳一声:“我可以帮忙切菜。”
钟雪秦靠着墙,理直气壮:“我是病人。”
钟雪容没有听见问题是什么,用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看着众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纪英身上。
以前纪英会做饭,只不过效果惨不忍睹,基本上只有他自己吃得下去。
后来,在钟雪秦养病的一个多月里,他为了让钟雪秦吃上清淡营养的饭菜,而不是灾民食堂里那种比较油腻的便餐,就自己学着去做。
在钟雪秦的鉴定下,据说纪英已经是五星级酒店主厨级别的手艺了。
当然,这是一条自带滤镜的评价。
“那你们来帮忙吧,”纪英把装菜的袋子打开,“我一个人做太慢了。”
他们开始边打闹边斗嘴边做饭,时不时能听到纪英无奈的叹气声。
钟雪秦坐在桌边休息,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饭菜做好了,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有辣口的也有清淡的,兼顾了大家的口味。
因为现在肉类资源极度紧缺,他们没买到肉,除了一点海鲜以外全是素菜。即使这样,闻起来也很香。
钟雪秦没忍住,脱了手套,用手捏了一只虾来吃,结果被烫到了。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带那些负重了,但毕竟是伴随他从小到大的习惯,一时间他还是舍不得丢掉。
纪英从后面抢过他手里的虾,把皮剥掉,又轻轻吹了几口,把虾吹凉一些,再送到他嘴边。
“哎呦,哎呦哎呦,”这次换温苍半掩着嘴,“看看这两个人,羞死人了。”
钟雪秦享受着服务,朝他抬了抬下巴:“羡慕就直说。”
他们都笑了起来。
钟雪秦把纪英带到餐桌边,拉开椅子让他坐下,然后就去拿酒:“来,开酒开酒!”
啤酒是罐装的那种,被颠簸了一路,刚打开就往外冒出来,他们五个人一人一瓶啤酒拿在手里,站起来交碰。
这种场合,总是温苍来起个头说点场面话,可是温苍居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曲替他说了:“恭喜我们大秦顺利出院!祝他和英子恩恩爱爱,幸福美满!”
钟雪秦笑着说:“谢谢谢谢,那我们也得祝温哥和周大夫,长长久久……”说着就卡词了。
纪英帮他补充:“相濡以沫,百年好合,相亲相爱,地久天长。”这是他以前参加亲戚结婚典礼的时候,专门背下来的祝福语。
周明曲赶紧把拿啤酒的手收回来:“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别瞎说。”
温苍愣了一下,在他看来,他和周明曲就算还没到那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怎么周明曲的语气里,居然透出一种不确定的样子呢?
他转过头悄悄观察周明曲,周明曲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喝得太猛,被辣得说不出话来。
钟雪容拿着啤酒看来看去,终于发现了这里只有自己还是单身狗的残忍事实。
发现钟雪容的失落,纪英拍拍他肩膀:“该找女朋友了。”
钟雪秦也说:“上次听说郭钰上咱们家来了是不是,找你的?”
钟雪容摇摇头:“找你的,我说你还在医院躺着,她就说算了。”
“后来呢?”纪英问。
“后来……”钟雪容灌了一口酒,回忆了一下,“我们聊了会儿天,她说要留我的号码,改天带我出去玩,我懒得出门就拒绝了。”
四个人全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钟雪容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是大大的疑惑。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了吧?”钟雪秦又夹了一只虾,“还要你哥我教你吗?”
钟雪容又喝了一大口酒,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是这么回事吗?”
周明曲笑他:“容小朋友,以后出门让你哥牵着你,万一被人拐走了。”
钟雪容不服气:“你们少来,我只是对她刚好没感觉而已。”
纪英在帮钟雪秦剥虾,突然停下了动作,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钟雪容喝了口酒,又想了想:“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喜好……我现在谈这些还早,跟你们一块儿混就挺开心的。”
纪英放下虾,很认真地说:“你还是少跟我们混一块,要是你以后变得……变得和我们一样了,你爸真的会气死过去。”
钟雪容已经不知不觉把啤酒喝光了,两颊泛红。他酒量奇差,平时都是喝果汁和牛奶,就没喝过酒。
他打了个嗝,突然一手圈住纪英:“别说,我搞不好还真是……”
周明曲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想让离钟雪容近一些的温苍阻止一下,结果他刚碰到温苍的手,不知怎的就收了回来。
温苍又是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周明曲。
周明曲皱着眉,低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钟雪容已经把纪英圈了过来,醉醺醺的,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很想使个坏:“其实,我和我哥长得也差不多,是不是?”
纪英一惊,偏了下头,钟雪容夸张地嘟起嘴,亲在了他头发上。
没亲到,钟雪容也不生气,他本来就不是认真的,有种玩大冒险的心态,反而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至于躲成这样么,你可以把我想象成我哥……”
“咔啦”一声,椅子被推开,有人站了起来。
钟雪容都没把话说完,就醉醺醺地睡过去了,当后衣领被提起来的时候,他刚好在做梦,梦到了一个和纪英长得差不多的小姑娘。
一记拳头,完全没有轻重地砸在钟雪容的肚子上,他不仅瞬间惊醒,还把刚刚喝下去的啤酒全吐了出来。
钟雪秦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往厕所里拖:“你们先吃,我们兄弟俩要亲切地沟通一下。”
他们愣愣地看着钟雪秦把哀嚎不断的钟雪容拖进厕所,关上门,锁死。接着,里头传来了钟雪容的哭嚎。
“英子,”周明曲叫他,“你都不去阻止一下吗?”
纪英很淡定地继续吃饭:“他该的。”
厕所门开了,钟雪秦把鼻青脸肿的钟雪容背出来,把他背到楼下送回他自己的房间,叫了李阿姨来照顾他,才回到了餐桌边。
温苍谨慎地问:“人还活着吧?”
钟雪秦假装思考了一下,说:“应该吧,我刚出院没什么力气,不然就不好说了。”其实他除了一开始那一拳以外,进厕所后就没下重手了。
周明曲笑笑:“那是你亲弟弟,就是醉昏了头才开个玩笑,何况也没真亲上,你还真下得去手。”
钟雪秦拿起筷子:“现在他醉昏了头敢亲我的人一口,以后他就敢清醒着这么做。我看是我最近太惯着他了,他都快忘了我的拳头是什么样的味道。”
纪英虽然也同情钟雪容,不过听着钟雪秦说这些保护意图明显的话,心情慢慢就有点扬了起来。
但他的表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这算是从科研院出来的后遗症吧。
身体上的伤疤会痊愈,但心里边总有些难以愈合的地方。
四个人边喝酒边吃饭边聊天,不知不觉就把啤酒和红酒全喝光了。
温苍不胜酒力,用手托着额头,脸颊泛红。
周明曲还在淡定地品尝着手边剩下的红酒,完全不像已经干掉了两罐啤酒和半瓶红酒的人。
钟雪秦和他差不多,又去开了瓶白酒过来。
纪英喝得少,所以只是脸颊微红而已,他拦住钟雪秦:“别再喝了吧?温哥快不行了。”
钟雪秦执意给温苍的杯子里添上了白酒,又给自己也满上:“没事儿,有周大夫送他回去。”
周明曲看了看醉醺醺的温苍,叹了口气。
温苍已经喝蒙了,没看到杯子里的是什么,以为是白开水,拿起来又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纪英赶紧走过去,抢过他的杯子:“别喝了温哥,这不是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酒给了他最后一击,温苍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周明曲问钟雪秦:“你们家还有空房不,借我们暂住一晚怎么样?要我把他扛回家,得半路累死。”
他们两人现在住在一间小公寓里,是钟志川给安排的,纪英也一样,就住在他们隔壁。
钟雪秦想了想:“空房间还真没有,只有沙发。”
沙发被很多人坐过,很脏,周明曲叹了口气:“那算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世界上又少了一个优秀的医生吧。”
钟雪秦笑了:“放心,我待会还要送纪英回去,到时帮你把温苍背回去。”
“那谢谢了,”周明曲又抿了一口酒,“说起来,你们还不打算住一块儿吗?”
纪英把温苍杯子里剩下的一点白酒倒掉,换成白开水,这才坐回原位:“他刚刚出院,我们还没想好。”
周明曲眯起眼睛,托着下巴看着钟雪秦:“你就没有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钟雪秦问。
“比如说一些……能让你们关系更进一步的话。”周明曲说。
钟雪秦仰头干了一口白酒:“这种事情,要慢慢来。”
纪英看着他俩打哑谜,不知道在说的是什么。
“慢慢来慢慢来,慢到什么时候去?”周明曲也有点醉意,一拍桌子,显得很恼怒。
“怎么了你?”钟雪秦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想想好像又明白了,“温苍还没跟你提过?”
周明曲又是一托下巴,叹息道:“这个木头脑袋,我都要怀疑他对我是不是真的了。”
这句话纪英是听懂了:“怎么可能?”
周明曲笑笑,心说我也希望不可能。
可是,如果温苍对他是真的,就不会开不了口。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对于周明曲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周明曲不想自己去问,他要等到温苍亲口跟他说。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追在温苍后边,喜欢着温苍爱慕着温苍,温苍对他很少直白地表达过什么。
温苍每一次说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他,他就会期待一整天,高兴一整天,结果居然每一次都被随便敷衍过去了。
久而久之,周明曲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难道说,温苍在外面劈了腿?对方是女人还是男人?无论如何,性格一定比自己好吧,不像自己这样咄咄逼人,一定是一个温婉的人。
周明曲越想越难过,今晚是最后一次了,他决定如果温苍还是敷衍过去,他就要提分手了。
其实也就是想想,发泄一下,不是真的要分手。想到“分手”这两个字,周明曲还是很心痛。他辛辛苦苦追求来的男人,怎么是说分手就真的能放手的?
也许正是因为周明曲无赖一样地追求他,才让他有恃无恐,以为自己怎么样也离不开他。
周明曲又看了一眼醉倒的温苍,心想着今晚恐怕也等不来那句重要的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