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储君 床上的一点儿小乐子。

病弱小皇子被赎身后 枕庸 2783 2025-12-07 10:16:11

狭关道。

宋汲到了大宛军营, 由军中副将请进入,女君楼鹞已经在营帐门外等。

使者依着礼数行了礼,楼鹞亲自请人进了营帐, 大宛的文武百官呜呜泱泱站了一帐子, 见了宋汲竟有热泪盈眶之感。

大宛困于西北数百年,缺粮少食,仰仗着西峡五境的施舍苟延残喘,等这一天实在已经太久了。

宋汲如今掌管新朝各州通衢之事, 来之前便已经拟好了文书。

他在楼鹞下首落座, 示意随从将文书呈上。

“前些时候大宛与新朝停战,封将军递了折子入宫,说起大宛希望能与新朝通商之事——”宋汲点了点桌子,冲着楼鹞淡笑一声, “新朝已经允了。”

“但两国交战,死伤惨重, 雄州如今还在大宛军下,新朝的意思, 想必陛下也是明白的……”

楼鹞已经在看那份拟好的文书, 心里不由觉得宋汲好像藏了话,她抬眸看了一眼, 将文书推回到桌子中间。

容貌出挑的女子一身水红劲装, 掀起眉眼冲着宋汲一笑,唇红勾人。

她开口:“我军自占据雄州以来,未伤过一个无辜百姓,未抢过一件不该抢的财物。攻占雄州是为了挑起战乱不假,可两军交战必然会有损伤,宋先生……是要大宛赔钱吗?”

宋汲颔首, “朝中的确是这个意思,通商可成,但要大宛归还雄州,赔偿新朝战损。”

从谈判开始就一直存在的窃窃私语声停了停,下首坐着的朝臣面面相觑,都静等着楼鹞的意思。

女子拧眉,美目轻阖,似乎在估算与封则的这一战究竟死了多少人。

眼看她就要妥协,宋汲却又忽然开口,抚着颔下半白的须发道:“但此番由我前来议和谈判,陛下便又有另一层选择。”

楼鹞抬眼,定睛打量眼前的文官,眸中渐渐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宋先生还有别的意思?”

宋汲称“是”,看着自己带来的几名使者,向楼鹞介绍,“新朝初立,我等都是由皇帝出面请入朝中的旧臣,虽受帝王忌惮,却也值得帝王做表率,因此是有实权的。”

楼鹞不知宋汲为何会与他说起荣国和新朝的旧怨,但宋汲的话外之音,她听懂了。

他可以做主,既让两国通商事成,也让大宛免了这比掏空国库的赔款。

楼鹞起身,微微眯眼,以一个君王的敏锐问:“宋先生如此豁得出去,我倒不知该不该信了。”

宋汲同样起身,淡笑着施了一个旧礼。

“我方才说过了,新朝初立,帝王忙着稳固朝纲,如今已是焦头烂额。若非边关有封鹤循替他撑着,西峡五境恐怕早已卷土重来。”宋汲说,“如今封肃已死,封鹤循重伤在榻,新朝已无多少光景。”

楼鹞一震,万没有想到宋汲会当着众人的面儿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

眼前的文官似乎勾了勾唇角,一瞬间就从甘愿俯首称臣之人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布局者。

中州人果然都是疯子。

楼鹞吸了一口气,肯定道:“宋先生想要复辟旧国。”

宋汲并不否认,“唯有荣国复立,才能保障与大宛的通商之路百年不断。”

“那么……”楼鹞顿了顿,看着宋汲问,“大宛能为先生做什么?”

“借兵。”

宋汲伸手比了一个数字,“当初封肃用这些兵马攻破荣国,如今再来一次,我朝殿下也可以夺回中州。”

“你想要扶持荣国皇子云晦?”

楼鹞不免避免地想起坠在封则身后的那只小团子,紧接着蹙了蹙眉,那孩子似乎……

宋汲已经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是我一手教导起来的,是荣国的储君,天下共主的这个担子,也唯有他——”

宋汲朝着帐外一指,“才能担得起来。”

——

云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师编排成了一代储君。

西北的天气时好时坏,他体内的寒症也跟着反反复复,一开始被封则盯着喝了两次药,刚有了一点儿起色就背着人将剩下的药倒了。

如今一场北风刮起来,小孩儿又病倒了。

——江文曙甫一进屋就听见了那阵绵长不断的咳嗽。

云晦蜷在他的小被子里,只漏出一个咳得满脸涨红的脑袋,眼角鼻尖红成一片,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全是满布的血口子。

他侧身伏在床沿边上,整个人都因为咳嗽而发出有规律的颤抖。

封则正拖着一副不灵便的身体靠在拍云晦的后背。

江文曙一眼就看出他的右半边身子有问题。

也难为了他,远道而来,此时连口气都顾不上喘,一步跨进来就将咳声不停的小孩儿从封则怀里扯了出来。

他顺势拍了一下封则的手背,拧眉斥道:“你这只手不能使劲儿,自己不知道吗?!”

封则自然是知道的。

他斜着身子靠回到身后的软枕上,一番动作令他额头出了些汗,伤势未愈,人仍是一副病态。

“来得这么快?”他挑眉问江文曙。

江文曙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顾不上与他置气,抬腿跨坐在床边的圈椅上,先抬手拉过云晦的胳膊来诊脉。

封则看着他身下的那把椅子欲言又止。

江文曙一边诊脉一边解释说:“还不是你们家小孩儿,传话说你又是重伤又是中毒又是坠崖的,命都快没了。”

他抬手冲封则比了个“二”,“我路上还跑死了两匹马。”

封则眯眼,神情竟有些意料之外的欣慰。

他靠在枕上向后一仰,冲江文曙抬了抬下巴,挑眉问:“小孩儿怎么样?”

江文曙放下手里那只细白的手腕儿,将咳声未止的云晦塞回到被子里,靠在那把圈子上叹了口气:“耳朵好了,只是身体里的病症还是没有起色,可能是时气所致,寒症都铺天盖地地发作起来了。”

医者仁心,江文曙也忍不住咂了一句,“都是在狱里落下的毛病。”

这番诊断与狭关道的老大夫说得差不多,封则不疑有他,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前两日本来都快好了,趁我和秦昭然不注意,又将熬好的药倒了。”

江文曙并不怎么关心秦昭然是谁,闻言还饶有兴致地托起下巴,看着兀自难受的云晦,评价道:“孩子长胆子了。”

封则没再接这句话。

床上的云晦小脸儿惨白,红透了的眼角还洇着一点儿泪渍,眼下有一团淡淡的乌青。

他肺腑入寒,每咳嗽一声都会带动胸腔的震动,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半晌,云晦才勉强止住这阵剧烈的咳嗽,接过江文曙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也不顾上和人打招呼,整个人都在床上跪立起来,冲着封则控诉道:“这事儿不能怪我!”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眼泪汪汪地说:“我看见那个老大夫在我的药里加了这么多黄莲!”

他眨了眨眼睛,见封则和江文曙都没什么大的反应,以为是自己的形容还不够到位,索性又夸大其词地比了更大的一团东西,“不对,有这么多!”

江文曙:“……”

见惯了将军府里戴着镣铐娇娇软软的小宠,他大概没有想到云晦精神起来是这样的。

江文曙忍不住抬手,像封则刚才的动作一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很是无奈道:“黄莲清热燥湿,对你的病有好处。”

云晦觉得不对,还在那里强词夺理,“可你刚才说了,我体内有寒气呢……”

他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吸吸鼻子说:“就别‘清热’了吧……”

江文曙张了张嘴,惊觉自己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看就要被这小东西给说服了。

关键时刻还是封则开了口,“你去给他开药,该下多少黄莲就下多少,熬好了我亲自盯着他喝,再敢偷偷倒了……”

封则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云晦亵裤腰间的系带上,眼眸一眯,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云晦募地想起自己被封则按在腿上打的画面,下意识觉得后臀一紧,刚恢复如常的小脸瞬间又红了。

啊啊啊江太医还在这里听着呢!

虽说封则嘴上管那事儿叫“惩罚”,但他心里清楚,那其实就是床上的一点儿小乐子。

这事儿怎么能让别人听呢。

云晦手脚并用地往床尾的位置爬过去,爬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怂,抓着手里的被角探出头来,冲着封则“哼”了一声,说话口无遮拦的:“别说打我了,你现在都动不了呢,操心操心自己吧!”

江文曙毫无防备听到这番话,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一瞥眼睛看见封则紧抿的唇角,这才一拍手——想起一件正事。

“忘了问了!你中的是什么毒?”

一面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孩儿,一面是自己从小便相识的旧友,封则被这两人左右夹击,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硬生生扯着嘴唇笑了一声。

他抬眸,眼角带着点儿冷意,自暴自弃般,“我怎么知道。”

云晦适时地从床帐里探出头来,身上依旧裹着他的小被子,两手在胸前交替着比划了一下,生怕江文曙听不明白,“唔,狭关道的老大夫说,那是军中特制的毒!治疗的时间拖了太久,所以毒都留到体内了,右半边身子暂时还不能动。”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地,封则靠在床上适时抬了一下右手,果然只有一阵肌肉的颤动,而手臂却抬不起来。

云晦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示意江文曙可以自己看。

江文曙抚额,片刻之后又摔摔打打地坐正了身体,“手手手,手伸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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