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旌眠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登时便有些后悔,上前解开了唐枕书手腕上的系带,和玉镯摩擦在一起的手腕已然红肿。
唐枕书顾不上揉手腕,趁着赵旌眠还未起身的功夫,一口就咬上了他的肩膀。
赵旌眠一声不吭地受下来,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去拍唐枕书的后背。
唐枕书气坏了,即便如此也不肯松口,嘴里很快就有了血.腥气。
“狐狸咬人。”
赵旌眠笑骂,伸手向下探去,雪地里的泥泽吞噬万物。
两根手指轻轻一抽,唐枕书本能地发出一声轻吟,眼泪没停过似的顺着面颊淌下来,洇湿了眼尾那颗泪痣。
这种情况已经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了,赵旌眠撩开衣袍,微微靠近。
床帐风动,窗棂听雨,雨点又一次拍打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发出“噼啪”的声响。
帐子里错乱缴缠,背灯就阴。
这一夜唐枕书不知留了多少眼泪,直到后半夜的时候药性才稍微解了些。
赵旌眠抱着他,靠在床榻上看自己肩膀上的咬痕,清楚的齿印像是烙在皮肤上一般,周围还正渗着血。
赵旌眠一指:“这得算两清了吧。”
唐枕书没吭声,他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了,伏在赵旌眠胸口上喘气,缓了好半天,才勉强从他怀里撑着坐起来。
他一动,身下的被褥又湿了一小片。
他有些慌乱地靠里挪了挪,扯过一条薄被子将床褥遮住。
……
殊不知这动作早已经落在赵旌眠眼睛里了,赵旌眠笑了下,故作威胁地说:“你老实点,别让我再给你堵上。”
唐枕书偏过脸,明显不大想搭理人,一手越过赵旌眠抵在床铺上就要下床。
——身上难受,他想去洗一洗。
奈何唐枕书身上没有力气,还没把自己撑起来就被赵旌眠按着肩膀押回了床榻上,脊背抵着湿漉漉的被褥,额发尽数散开,再一睁眼时却发现赵旌眠又已经压了上来。
唐枕书下意识地仰头,很快又被赵旌眠钳着下巴掰正。
他吻上来,舌头撬开牙关,又是一个有些粗暴的吻。
唐枕书被吻得呼吸不畅,嘴角扯出一根亮晶晶的水渍,他眼尾仍红,却不说话,只恨恨地盯着赵旌眠看。
赵旌眠直吻尽兴了才将人松开。
他抬手,轻轻捻过唐枕书眼角的泪痣,看着他的狐狸,声音微哑:“还跟我闹上脾气了。”
狐狸仍不说话,看着他肩膀上那枚齿痕,竟有些再咬一口的冲动。
好在赵旌眠压在他身上一刻不停地说话,“昨日在沛国公府,我说没说过此事不许你再涉险?”
这话唐枕书反驳不了,因为他并不是忘了,昨日那个侍女给他指了路,以他的敏锐不会察觉不到其中有诈。
他不是赵旌眠,做不到堂而皇之的杀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微不足道的律法。
由他下狱,总好过赵旌眠下狱。
“我说没说过?”
赵旌眠还在逼问不休,唐枕书躲开视线,终于出了声。
“说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旌眠原本还想追问一句为什么,听见唐枕书的声音后却忽然沉默下去。
昨日唐枕书去找议和文书,他是答应了的,他亲眼看着唐枕书肯为他出头,心中的悸动不可言明。
而此刻也是。
赵旌眠撑着一条胳膊饶有兴致地问:“唐枕书,你在意我啊?”
唐枕书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登时就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能生硬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弯了弯唇角说:“毕竟我仰人鼻息么。”
赵旌眠听得出来这是他嘴硬的话,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他见唐枕书仍然不舒服,便从床榻上起身,光着脚到盆边拧了块帕子,又坐回到床边替唐枕书擦去身上的汗渍。
身体里的东西被引出来,唐枕书不可避免地颤了一小会儿,很快又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抚平。
“下次别维护我。”赵旌眠说,“皇帝不敢拿我怎么样,你既有自己要做的事,就老老实实站在我身后。”
唐枕书垂下眸子,原本是很想将话题终止在这一刻,可思虑过后却还是驳道:“功高盖住,终有一日会为帝王所忌惮,侯爷在昭阳宫外站的那一日还不足以说明吗?”
他眼底有些倔,“我非善类,更不是侯爷养在府上的娈宠,做不到那么老实。”
赵旌眠替他擦拭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秦沧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您当初班师回朝,于文武百官中一眼看中的,不正是唐御史身上的那股子清高气么。
赵旌眠挑起一双凤眼朝唐枕书看过去。
榻上的人什么都没穿,细白的皮肤上都是被自己欺压出来的红痕,脖颈上尤其严重。
他侧躺在床榻上,一半的面容被埋在被褥里,露出来的另一半仍然不流于俗。
那双眼睛很干净,和赵旌眠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总能让人想起元微之的诗——眼明正似琉璃瓶,心荡秋水横波清。
赵旌眠的心狠狠一坠。
即便今天唐枕书在他面前掉了眼泪,即便唐枕书含含糊糊遮掩了对他的在意,但他仍然十分明白唐枕书。
若真有一日他心甘情愿做一个外宠,那必然就不是唐枕书了。
赵旌眠已经十分清楚自己拦不住唐枕书去走那些满是悬崖峭壁的路,可嘴上却不肯服输,他将手里那块帕子往远处一扔,说:“那你就去试试,你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关一辈子。”
话音落下,房门被敲了敲,秦沧适时地唤:“侯爷,药已经在灶上煎着了。”
床帐放着,只能听见秦沧这话中混杂的雨声。
唐枕书的心思不在“药”上,只琢磨着原来这场雨还没停。
赵旌眠应了声,透过纱帘看见秦沧的身影还杵在门边。不由问:“还有别的事?进来说吧。”
秦沧犹豫了一下,而后推门进来。
屋里充斥着瑞香燃尽的气息,遮掩了其他若有若无的味道,秦沧要说的事不敢被外人知晓,因此又朝床榻走近了些。
而后他便听见了床榻里有人窸窸窣窣摸索衣物的声音。
随后他们家侯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有床帐,他看不见。”
秦沧确认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果不其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赵旌眠才提了提音量:“你说。”
秦沧抿唇,压低了声音道:“昨天夜里,盛京城主街上死了个侍女。”
床帐里坐着的两人不约而同挑了一下眉。
秦沧接着说:“是沛国公府的,属下去抓药的时候看了一眼,正是昨日那个抱着婴儿的侍女。”
赵旌眠问:“怎么死的?”
“被勒死的,刑部的仵作说……那手法与勒死曹元德的人很像。”
唐枕书猛地攥紧了刚穿上的衣服,顾不上去想赵旌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只问秦沧:“那她抱出府的女婴呢?”
“不知道。”秦沧摇摇头,“百姓已经告了官,属下问过,没人知道那女婴的下落。”
秦沧说完这话就被赵旌眠打发去看药锅了,唐枕书仍坐在床上出神,穿了一半的衣服就那么敞着领口披在身上,身上的破碎感一点一点泄露出来。
赵旌眠叹了口气,将那枚玉坠子交还给他,宽慰道:“未必是件坏事,至少曹元德的死有着落了。”
唐枕书想说这份着落不应该由一个侍女的性命作为代价,但他意识到这是赵旌眠使他宽心的话,因而便没有说出口。
他想了想,穿好衣裳下床。
“秦校尉说百姓已经报官,这案子由谁来查还不一定,上官嬴已任皇城司指挥使,若是交给皇城司,多半查不出什么。”
唐枕书站在桌前研墨,提笔落下几个端正的字迹,解释说:“我请侯中丞递折子,将这个案子挪到刑部。”
赵旌眠已经走到边上细看他那手绝佳的字,听到这里轻笑一声,抱着胳膊说:“用不着这么麻烦,以我的手劲来看,上官嬴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唐枕书这才意识到赵旌眠把上官嬴揍了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笔尖一顿,墨点滴落在宣纸上,污了半幅字迹。
“高松鹤与上官嬴,都要给一个交代。”唐枕书正了正神色,说。
赵旌眠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弯腰将那张写坏了的宣纸揉成一团,忽然换了个话题:“灶上热着你的药,昨日太折腾身子,记得把那药喝了。”
唐枕书一愣,想起秦沧说的煎药的事儿,脸上不由一热。
不等他琢磨清楚赵旌眠说这话的意思,赵旌眠就已经一个弯腰——如之前一般将唐枕书扛了起来。
唐枕书下了一跳,捶打赵旌眠的肩膀,问:“又做什么。”
“再有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赵旌眠将唐枕书稳稳放在床榻上,起身叹了口气。
他透过窗隙向窗外的雨幕看了一眼,语气不急不躁:“你这几日不要出门,就待在侯府,连别院也不要去,缺什么东西都让秦沧给你送过来。”
唐枕书枕着柔软的被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眉心已然拧起来:“侯爷?”
赵旌眠俯身,附到他耳边说:“你放心,这事儿一定牵连不到你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手在唐枕书身上轻轻一点,指尖落在了他的睡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