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熠开着车载着顾辞往家走,随着车子的驶近,顾辞睁开眼睛看向周围,“这是你家?”
黄灰色的墙面漆掉了不少,青苔在角落丛生,因为时间还早,路人没几个人,显得这条路更加冷清。
“我还以为只有老头老太才住这。”
“……”
严熠去将车停好,和顾辞一起下车,两人站直严熠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你会一些……玄学东西?”严熠几乎是抱着期待问出口。
“哈?”顾辞转头,“只是略有耳闻,我可不会,我要是会带枪干什么?”
他带着顾辞上楼,在上楼的途中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家只有一张双人床。
“你要住几天?”
“我明天就走,今天太赶了。”他转头在看见一眼就望到尽头的房间时嘴角抽了抽,“你家还蛮大的。”
严熠走进房间没再理他,独自走进浴室开始洗澡。
顾辞进门,“小哥,能借件衣服穿不?”他看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土的裤子,伸手想要拍干净却又因为嫌脏收回手。
严熠的声音带着浴室的水汽,显得有些飘渺和朦胧,“不可以。”他没有给别人穿衣服的习惯。
可那声音通过水声传到顾辞耳边就成了可以,‘不’硬生生消失不见。等严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理所应当喝着啤酒的样子,忍不住的眉头跳了跳。
“我不是说不行吗?”
顾辞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就像最名贵的布偶猫,他的眼角垂下,显得颇为可怜。恰是这副模样让严熠想到了昨天沈清寒求他时的样子,恻隐之心使他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小哥,我现在来不及出门换衣服,多少钱给你行不?”
那衣服穿在顾辞身上明显要大一圈,严熠有些不忍直视的转过头,状似不在乎的摆摆手,“我要去上班了,不要乱碰我家东西。”
随着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顾辞一人。
洗过澡的严熠感到浑身清爽,沈清寒的转变让他原本死了的心又重新尝试跳动,他是不是该给沈清寒一次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脚尖刚迈进便利店,幽幽冷气扑面而来,还有自收银台传来的一道哀嚎。
“严哥……”站在收银台的小张打了个哈欠,“你来了,那我走了。”说完马不停蹄就走了,留下严熠开始整理货架。
心情好脑子就清醒,整理东西时的手也快了不少,嘴里哼着歌将物品一个个摆上去。现在时间还早,暂时还没有客人。
严熠坐在收银台无聊的看着周围,在发呆之余他还在思考现在面临的一件大事。
他和柔安两个人去龙溪村无异于找死,加上沈清寒不过是双杀和三杀的区别。
他原本期待顾辞能会一些玄学,至少有点保命的法子,哪怕他出不来让其他人能跑一个是一个。
但很显然顾辞也靠不住,枪这东西对于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来说实在太难搞。
忽然余光瞟见店外驶过一辆大奔,黑色越野suv的外形让整辆车显得低调而带有一定压迫感,这种车子如同贴图般从老巷子驶过,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越往里巷口越窄,车子正正好停在便利店门前,左前方车门被打开。
不得不说,符合严熠的刻板印象,先出来的是一双方形头的鞋尖,鞋身被鞋油擦得亮堂。紧接着黑色正装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映入眼帘,在他站直身子,严熠才得以看清全貌。
那人穿着一身手工高定西装,流畅的剪裁与富有光泽感的面料让他显得更加贵气,像是刚从会议室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下车后迈开步子大步流星迈向……他家的方向。
严熠隐隐约约已经猜到是谁了,他就这样幸灾乐祸的看着外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看看乐子。
不得不说投稿对于顾辞美化了太多,看了那么多不如现实一见,才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在送走三个客人后才看见两人从巷子那头走出来,只看见顾辞半边脸红肿着,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两人的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说实话严熠期待看热闹,他几乎是兴致勃勃的看着门口,恰巧被男人拖拽的顾辞也看见了他,他一把甩开那人,快步朝着严熠走来。
“……?”严熠就这样看着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哥,这是给你的感谢费。”他着急忙慌的从兜里掏出支票,在男人还没走来时写完推给他。
严熠低头看去,被一串零迷了眼睛。
这可是整整十万块钱的支票!
跟着走进来的男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严熠,眼睛轻飘飘瞥向严熠手中红色支票,又看向顾辞,歪了歪头,嗓音低沉的在便利店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哆的意味,像是特意给严熠说的,不动声色插在中间将严熠与顾辞的隔开。
“乖孩子,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该说谢谢。”
这个拿……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什么意思,严熠也知道自己被这兄弟俩夹中间成他们play的一环了,默不作声的坐在收银台看着他们,隔岸观火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中途还偷瞄了几眼,严熠发现他们兄弟两没一处长的像的,要说相似……
两人眼中看向对方时的不死不休确实挺像的。
场面安静的可怕,严熠站一边也能感受到男人眼里带来的压迫,反正不关他的事。
僵持了一会,顾辞才垂眼,声音很小的说了句谢谢。
那是对陌生人的礼貌,男人用这种看不见的方式隔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严熠感到莫名的敌意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和顾辞本就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直到严熠听见男人缓声凑到顾辞耳边,说出的话严熠却听的一清二楚,他用在场三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那就把别人的衣服 脱 了吧......"
他语气顿了一下,眼神轻飘飘瞥向严熠,“就在这里。”
直到这句话出来,严熠才突然恍然大悟 男人的敌意来自哪里,他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不就是借他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顾辞穿的恰巧是一件短袖,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男人就在旁边抱胸看着,冷声开口,“哥哥还要上班,不要耽误时间。”
“有员工休息室,可以去那边......”严熠指了指被门帘遮着的门。柒伶旧四6三欺衫O
最后严熠拿着自己的上衣,看着他们俩远去的背影,还有手中两张支票,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拇指一搓,从支票下面露出半个白色的角,严熠刚刚就感觉到了顾辞给的支票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拿着。抽出纸条,上面写着顾辞的个人联系方式,因为写的太快龙飞凤舞的字让严熠有些扶额。
反正也是闲着,他按照顾辞给的数字一个个输入,0和6反复尝试着输入才终于搜出来。
一只带着礼帽,嘴里叼着玫瑰的蓝眼睛小猫头像。他思索着发送申请,而对方却迟迟没有消息。
这可是整整十三万啊!那件破衣服居然值三万块钱!
他捏紧手中的支票,现如今他需要为最后的旅程做一些准备,比如......
【大师,这东西真能辟邪吗?】严熠持怀疑态度看着对面头像,八卦当头像的人,能靠谱吗?
【包准的,这可是我祖师爷亲自画的的太上老君敕令符,老辟邪了。】
严熠看了眼名字,听起来还挺厉害。
一天时间过去,小三万已经花了出去,存款也快要寥寥无几。严熠看着那串数字,思考了一阵就释然了,反正去龙溪村也大概率是死路一条,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了就没了。
背着斜挎包走出便利店,熙攘的街道,吵闹的人群,浓烈的烟火气让严熠几乎走不动路。
脚底板如同扎根般屹立在原地,最后迈着步子走向他与沈清寒曾经吃过的路边摊。
老板生意很好,严熠站在旁边静静等着,等着别人吃完给他让位。在空闲时间他拿出手机,看着沈清寒的名字,就这样沉默的看着如同风化的雕像,却还是点进了姜维的电话。
食指摁下拨号键,嘈杂的交谈声冲淡了手机铃声,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人接听。手握紧手机棱角,嘴里叹出一口气。
他不知柔安何时会来找他。
也不知自己死期几许。
他想着那个男人。
他们的感情真是生不逢时。
悲凉感笼罩着他,心被强烈的空洞与落寞占据。哪怕站在最热闹的街道,那无家可归无人倾诉的感觉还是裹挟着他。
空中的氧气变得稀薄,他在呼吸之余,一个念头悄然出现。
告诉沈清寒,让他心疼自己,和自己一起死。
严熠划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心中萌生出的恶念让他感到不可置信。他怎会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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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念头让他感到反胃,他又怎么可能舍得让沈清寒去死?
但念头一旦萌生便会迅速扎根,被恶意滋长。
“小伙,那边有位置,你去坐那边——”
严熠被老板的吆喝声唤回神来,才带着一丝疲惫扬起笑容,坐下。
熟悉感,对于每一件物品,对于饭菜的味道,严熠有着几乎病态的熟悉感,正是因为这感觉太过于强烈,曾经陪着人如今却以不在。
电影被裁剪了最精彩的一部分,变得不再完整。
看过的人总会有失落。
直到他再次站在家门口,眼睛在看见门口的东西时不可控的睁大了。
那是一枝玫瑰,酒红色的花瓣与梦中重叠,变得梦幻又飘渺,让严熠感到不真实。
几乎是瞬间他便猜出来人。
那花下还有一封牛皮纸信封。
他并没有着急去拿,而是就这么低着头看着,目光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热烈与惊喜,却也有对于沈清寒不听他话的懊恼。
直到声控灯灭,严熠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信。信看起来有段时间了,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原本的香味也淡了不少。
就这样站在门口打开信封,将信纸取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一句话。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等你。]
等严熠什么,他心知肚明。
沈清寒太渴望他的爱了,他却无法付出这份沉甸的爱。曾几何时他一度想要开口告诉沈清寒,不要再爱他了。
他的爱使他变得更加疯狂,也使得自己变得自私,道德与私心撕扯着严熠的心,几乎快要被割裂成两半。
但每当他看见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疲惫时,将本要说出口的那些话又重新烂在肚子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他,对自己都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