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停很快将时久带到殿内。
皇帝、太子、贤妃都在此处,大殿内没有侍候的太监,只有蹲在房梁上的一众玄影卫,殿外则是守备森严的禁军,时久一见这阵仗,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季珉率先开口道:“夜色已深,朕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时久看向他。
一贯缺少表情的脸上此刻依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属下不懂陛下的意思。”
“事到如今,就不必跟朕玩装傻这一套了,”季珉面色微冷,“你的轻功从何而来,是谁帮你伪造了身份,混入那群流民,伺机渗透进玄影卫,只要你肯交代,朕就饶你一命。”
时久没有作答。
他仰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皇帝,又微微偏转了视线,扫过季长天,继而垂下眼眸。
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下一秒,他蓦地伸手摸向腰间的刀。
随着他的举动,隐于暗处的玄影卫齐齐动了,利刃出鞘之声在寂静中响起,数把明晃晃的钢刀对准了他,暗卫们将他团团围住,将皇帝护在身后。
外面待命的禁军听到异响,也跨步进入殿内,将所有出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季长天果断上前一步,猛地按住时久拔刀的手,强行将那柄将要出鞘的刀推回了鞘内,同时高声大喊:“别冲动!”
所有人随着这一声话音停止了动作,剑拔弩张被迫定格,季长天紧紧按着时久的手,问他道:“你为何要拔刀?这里这么多人,你明知自己没有胜算。”
时久低垂着眼帘,黑眸隐于长睫投下的阴影当中,看不到一丝光彩,明明差点人头落地,可他的语气竟还和平常一样,没有半分波澜:“自裁。”
“什么?”
“若身份暴露,便自裁谢罪。”
“……”玄影卫们面面相觑,虽然这少年看上去并没什么杀伤力,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季长天迅速夺下时久手里的刀,劝道:“你不必如此,父皇没想要你性命,我们只是想知道,你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时久沉默。
威胁已经解除,季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明卫和暗卫各自撤回,大殿内又恢复一片安宁。
季珉拿起被季长天夺下的刀,拔开来,用手指摸了摸刀刃,继而看向时久:“一把木头刀,你能杀谁?”
时久:“……”
季珉回到御案边坐下,把玩着那把木刀:“朕时间有限,便长话短说——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供出你身后的人以及他们的目的,朕就当今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你还可以继续留在少阳院当你的太子伴读,薛停也可以免受处罚。”
时久一顿,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季长天。
“其二,你大可以嘴硬到底,至于结果,那就是朕会让你知道,木刀也能杀人,而对你执行死刑的人,正是你面前这位,力保你的太子殿下。”
季长天一惊:“父皇……”
颜氏面色发白,立刻跪在了季珉脚边:“陛下息怒!”
季珉冲她比了个「停」的手势:“不必求情,朕只是想让太子知道,若是信错了人,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季长天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季珉对时久道,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朕实在有些乏了,出去透口气——爱妃,一起吧。”
颜氏回过神来:“是。”
季珉点了点薛停,示意他留下来,自己则和颜氏一同离开了大殿。
待他们一走,季长天立刻握住时久的手,有些焦急地对他道:“十九!你别犯傻了,就算你死不开口,父皇也迟早会把他们揪出来的!你这样缄口不言,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
时久:“……”
“十九!你这么护着他们,可他们给过你什么?他们待你并不好,从来都只把你当做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枚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不然,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他们用鞭子抽你的时候你可求饶过?他们可停下了?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从没把你当过人看!”
时久:“……”
视线渐渐失焦,他怔然出了神。
“就算你有朝一日完成了他们给你的任务,等待你的也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得太多,他们定会杀人灭口!既如此,你现在为他们守口如瓶,换来一个必死的结局,又是何苦呢?”
时久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来,低声开口:“殿下,杀过人吗?”
“什么?”季长天一愣,“我……我当然没杀过。”
“我杀过,”时久道,他缓缓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起初,是一只虫子,按死一只甲虫,又或一脚踩死一群蚂蚁,我毫不犹豫。毕竟这些虫子本就朝生夕死,杀了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后来,是一只鸡,我用刀斩下它的头,血喷了我满脸,我安慰自己,杀鸡是用来吃的,人为裹腹而杀生,无可厚非。”
季长天:“十九……”
“再后来,是野兔,是狐狸,是貂,我又安慰自己,杀死它们是为了剥下皮毛,制作冬衣,以求度过严寒,即便它们如此可爱,也情有可原。”
“而后是猴子,我已不安慰自己,只觉这种讨厌的动物本就该杀。”
“最后,是人,他哭着求我放过他,可我的刀却捅穿了他的胸口。那时,我认为用刀捅死一个人的触感,和捅死一只猴子并没有太大分别。”
季长天:“……”
“当我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已学会了杀人,又或者,我杀死一只虫子、一只鸡、一只狐狸又或一只猴子,每一步都在向杀人而迈进,”时久说着,黑眸注视对方的眼睛,“殿下,走到哪一步了呢?”
“我……”
季长天一时语塞,时久却转向薛停:“薛统领,可否借横刀一用?”
薛停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
时久望向那把被丢在御案上的木刀:“用木刀杀人还是太难了,但用钢刀会容易许多,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即便是不会武的人,也一样能做到。”
季长天倒抽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时久!”
ꁘ
季珉同颜氏一道在庭中散步。
夜已经很深了,冬日的夜晚格外冷,寒风一吹,透骨的凉,太监为他们拿来披风,季珉为颜氏披上,摆了摆手,屏退旁人。
四周很是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许久,季珉轻声询问道:“方才朕那般对长天,爱妃可觉得朕残忍?”
颜氏抿了抿唇:“臣妾不敢。”
“那就是有。”
“……”颜氏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想为儿子辩解几句,“长天他只是心软,十九那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朕知道,七皇子自幼心地善良,爱护动物、体谅下人,这点像你。”
“陛下可是觉得,他不该保下十九?”
“他的确不该,一个贼人派来的细作,不论如何,终究是个祸患,”季珉道,“但相比这个,朕更想让长天明白,有的时候,心地善良的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反而比心狠手辣的人更难,就比如这十九,策反成功,乃是侥幸,策反失败,便是教训。”
这一次,颜氏沉默了更长时间:“可臣妾也不希望,长天变成心狠手辣之人。”
“那是自然,”季珉笑了笑,“朕只是想让他记住今日,朕年纪渐长,相信过不了几年,这皇位就会传于他。到了那时,他便不再是储君,而是国君,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国之命脉,须慎之又慎,可不再是向父皇撒个娇,耍点小聪明就能搞定的了。”
“当然,除此以外,朕也想看看,这十九愿意为了长天做到什么地步,朕听闻这一个月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甚笃,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待之,一试便知。”
颜氏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冲他欠身道:“陛下良苦用心,是臣妾以己度人了。”
季珉却摇了摇头,他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日天气不好,月亮朦胧不清。
“朕,从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敢自诩是个好皇帝,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朕却命人调换了那两份糕点,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
颜氏一愣:“什么?”
季永晔……不是误食?她一直以为当年之事是个意外,竟然……是陛下的手笔?
“他是朕的长子,朕尚为人臣时便已有了他,朕也曾对他寄予过厚望,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代明君。即便他并不聪慧,朕也从没放弃过他,找了许多老师教他为人处世,传授他四书五经六艺,可偏偏的,他却与朕的期许背道而驰。”
“还记得那年,他尚是太子时,朕带着他和老二老三去跑马,检验他们骑术练得如何,老二善骑,爱打马球,不出意外表现最为出众,朕夸了他,也鼓励了太子和老三,人有所长,亦有所短,一时的输赢不能决定成败,只需日后努力,再赢回来便是了。”
“可那时,朕只见他死死地盯着老二座下的那匹马,朕以为他嫌自己的马不如弟弟的快,便又赏赐了他一匹更好的,可没想到就在几天以后,朕便听闻老二的那匹马竟离奇死了。”
“朕知道一定是他做的,非常气愤,立刻找到沈氏,质问是不是她帮了太子,她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说太子去找老二讨要那匹马,老二不给,太子很不高兴,说他不想再看到那匹马,她便命人将马毒死了——「一匹马而已,死就死了,陛下再赏赐一匹新的就是了」。”
季珉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不错,一匹马而已,死了这匹,就换那匹。朕,也不过是一个皇帝而已,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对于沈家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朕与沈氏虽无感情,可这么多年,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沈家助我登基,那朕自该善待沈氏一族。可那日,朕突然开始后悔,朕这么做究竟是对的吗?一个心肠如此歹毒的太子,若有朝一日真的登基为帝,又怎会善待亲眷,怎会善待大雍的子民?”
“于是当朕得知皇后试图对你下毒,朕终于忍无可忍,将那份糕点换给了季永晔,朕认为,于理,朕做得没错,可是于情,朕依然良心难安。即便他再怎么平庸善妒、丧尽天良,他也是朕的儿子。”
颜氏神色动容:“陛下……”
“这世间之事,安有两全之法?虎兕出柙,玉毁椟中……是谁之过?”
季珉合上眼睛,长叹一声:“是朕之过。”
颜氏轻轻拉住他的胳膊:“陛下……”
“朕无事,”季珉一哂,轻拍她的手背,“有些话朕在心里憋了许久,今日与爱妃倾吐一番,朕心里也畅快些——随朕回去吧,长天那边应该已有结果。”
“是。”
两人回到紫宸殿,大殿内,两个少年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面对面站着,唯一不同的是,地上掉落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钢刀。
季珉瞥了一眼那把刀,皱眉道:“何意?”
薛停弯腰将刀拾起,插回刀鞘,而后冲皇帝一抱拳,退至一旁。
“我还是不想殿下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时久道,“我可以招供。”
季长天闻言,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方才那把刀握在他手中,他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禁军所用的横刀。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终究还是太长,也太沉了。
“如此最好,”季珉坐了下来,“那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乌澧。”
“乌澧?”季珉听到这个名字,颇为诧异,“朕没记错的话……他是一位戍边的将领吧?他和前庆余党有什么关系?”
时久:“前庆大内总管,也是大内第一高手,是我的师父,而乌澧,是我的义父。”
“大内总管?”季珉愈发意外,冷笑道,“这个死太监,朕当丞相时没少和他碰面,竟不知他会武,庆帝退位后,他也不知所踪,原是逃了。”
“据我所知,多年前师父找上义父,希望与他合作,他们会助乌澧高升,而乌澧需要在日后时机成熟时,起兵造反,帮助他们反雍复庆。”
“荒谬!”季珉一拍桌子,怒道,“朕登基至今,从未亏待过前朝旧臣,他乌澧因立下军功,还受过朕的提拔,缘何协助庆朝余党反雍?!”
颜氏忙道:“陛下息怒,前些日子那位宋小太医才帮陛下治好头痛之症,他曾叮嘱,陛下不可情绪过激。否则恐会让头痛复发,还望陛下以龙体为重。”
“……”季珉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时久道,“你继续说。”
时久:“这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需要渗透进玄影卫,玄影卫是陛下的耳目,掌握着所有朝臣的情报,从玄影卫内部下手,才能干扰陛下的判断。”
“所以,义父在师父的提议下,筛选了当地所有年龄适合的孩子,最终得到了两个人选。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的师兄,也是义父的儿子,乌逐。”
“师父将他的轻功传授给我和师兄,此功法名为「踏雪寻梅」,共有三重,第一重可令人身轻如燕,第二重可日行千里,到了第三重,便可踏雪无痕,彻底隐匿自己的气息,以便在陛下身边窃取情报,而不被任何人发现,我将轻功练到第三重时间才不久,那日太子殿下来得突然,我又染了疫病还没恢复,这才不慎被他撞破。”
“那乌逐呢?”季长天问,“他既是你的师兄,轻功难道不是比你更好?为什么来的是你,而不是他?”
时久摇了摇头:“踏雪寻梅想练成前两重,只需要一些天赋,而第三重,靠的则是心性,情绪起伏会导致轻功失效。所以想练成轻功,必先抹除情绪,不喜、不哀、不怒、不惧,不知痛痒,不畏死活,师兄他,达不到这样的心性。”
“那还是人吗?”季长天听得头皮发麻,瞬间便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们这样虐待你,又逼你杀人?”
时久没吭声。
“那乌逐,当真是因技不如人,还是乌澧舍不得亲儿子,所以让你这个义子来冒险?你既是他收养的,那你的生身父母呢?”
“我不知道,”时久道,“我没见过他们,而且,这已经不重要了。”
“……”季长天沉默片刻,突然冲到季珉跟前:“父皇!这些家伙如此丧尽天良,绝不能放过他们!”
“好了好了,朕知道,”季珉眉头紧锁,继续问时久道,“你方才说「他们」,除了那个太监,还有何人?”
“我不清楚,”时久道,“那人每次前来,都披着斗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只偶尔从他们的交谈间,听到过「沈」这个字。”
“果然是沈家,”季珉五指缓缓收拢,“当年之事,朕惩处了部分沈姓官员,却因没有证据,未能追究朕那个内兄的责任,皇后与他关系最好,可谓知无不言,朕知道他一定脱不了干系,投毒,乃至探查贤妃身世一事,少不了他的手笔。”
“这些年来,朕只是将京中的沈姓官员贬去地方,看来还是太仁慈了,而今,他们甚至敢渗透进朕的玄影卫,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反雍复庆……哈,只怕是想立一个新的傀儡皇帝,以便他们把控朝局吧。”
“陛下,”薛停来到他身边,低声询问,“我们现在该如何?”
“去把这件事给朕查个底朝天,”季珉道,“既然他们不曾给朕留情面,那朕也不必再顾及昔日旧情。不论最后查出谋划这件事的人是谁,朕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薛停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季珉再次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太子,季长天试探着道:“父皇……这次可以不再追究十九的罪责了吧?”
季珉冷哼一声,别开眼。
季长天坐到他身边,摇晃他的胳膊:“父皇,您之前说好的,君子一言九鼎,可不能食言啊。”
季珉掰开他的手:“少来跟朕撒娇,朕就是对你纵容太过,才会容许你找了这么个……来当伴读。”
时久低下头。
“儿臣知错了,”季长天垂头丧气,“父皇若是生气,就责罚儿臣吧。”
“错在哪儿了?”
“错在……不该欺瞒父皇,该在发现十九身份有异的第一时间就向父皇上报,也不该……仗着父皇宠幸,就自大妄为,认为自己一定能妥善处理此事。”
“错,”季珉用指尖用力戳向他眉心,“你错在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你将他放在身边。若他有心杀你,你早是一具尸体了。”
时久:“……”
“不、不会吧?”季长天小声反驳,“儿臣武艺不差,十九他……只是轻功好些,这武艺还没练成呢,更何况还有黄家兄弟保护儿臣。”
“那如若,他借今日之事骗取你的信任,又在日后背刺于你,你又当如何?”
时久:“……”
“那就更不可能了!”季长天道,“他都已经供出幕后主使了,现在应该是那些人想要杀他才对——父皇,您就别再危言耸听了,十九他不是那种人。”
“最好如你所说,”季珉不再搭理他,转而对时久道,“你过来。”
时久走到他跟前。
季珉将那柄木刀递还给他:“朕可以不罚你,但从今日起,你须戴罪立功,保护好太子,薛停那边查案,若有什么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你也务必配合。”
“是。”
时久伸手去接刀,可季珉却没松手,他用力攥着那柄木刀,紧紧凝视对方道:“长天护你,朕才对你网开一面,若你胆敢做出任何伤害长天的举动,朕定不饶你。”
时久看着皇帝的眼睛,应道:“是。”
对方的力道渐渐松懈,他拿回了自己的刀。
季长天拉住他的手,高兴道:“走。”
季珉望着两个孩子跑离大殿的背影,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ꁘ
危机成功化解,时久又随季长天回到了少阳院,一切又回归正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季珉命玄影卫暗中调查此事,并往东宫和蓬莱殿都加派了禁军和玄影卫,以免被人察觉后杀人灭口。
有了时久提供的情报,玄影卫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和此案有关的官员,跟踪查证一番,确认他们多多少都和沈家有牵涉,更加印证了时久的说法。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除夕夜这天晚上,时久穿上了贤妃给的新衣,和季长天一同守岁。
他第一次穿颜色如此鲜艳的衣服,颇有些不适应,火红的小袄配上雪白的狐狸毛,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白皙。
“十九!快跟我来!”季长天拉住他的手向外跑去,“马上子正了,跟我去放爆竹!”
太监们急忙跟上:“殿下!您跑慢点!”
炮竹声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两个孩子的面容,时久看着一脸慌张的太监们,和不顾劝阻到处点火的季长天,唇边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季珉和颜氏则一同站在紫宸殿前,季珉负手而立,望着无垠夜空上的满天星斗,喃喃自语道:“希望明年是个丰年。”
ꁘ
乾泽十七年初,帝察觉沈姓士族暗中筹谋反雍复庆,遂花费数月时间,将以乌澧为首的一众官员全部抓获,并顺藤摸瓜,查清其幕后主使,正是已故皇后的亲哥哥。
沈姓犯上谋逆,震惊朝野,帝龙颜大怒,不惜大义灭亲,严惩一众涉案沈氏官员及其党羽,斩首流放,抄没家财。
至此,属于沈姓的时代彻底宣告终结。三年后,季珉禅位,传位于太子季长天。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意气风发,不论走到哪里,身边总跟着个黑衣护卫,此人身手了得,武艺卓绝,轻功更是无出其右,从没人试出过他的武功深浅,更没人能让他使出全力。
天子对其宠爱有加,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但此人只对天子亲近,对其他人却颇为冷漠,爱搭不理。
这日正值上元佳节,登基不久的季长天带着时久登上城楼,与他一同赏月。
玉盘高悬于空,皓月皎洁,今日宵禁取消,此刻晏安城中仍是人声鼎沸,各色各样的花灯照亮街头巷尾,铺满城中一百零八坊。
季长天远眺着万家灯火,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弯,对身边人道:“而今我成了一国之君,也要继续仰仗十九辅佐于我,还请多多关照了。”
“好,”时久郑重点头,“殿下守护天下,我守护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