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这都是他,闹这么大乌龙的报应。
他应得的。
程既明瞪着怀里鲜艳到刺眼的红玫瑰,心如止水地想。
心如止水归心如止水,脸上的温度并不随心控制。
程既明已经放弃挣扎,不管两颊三十七八还是四十度,只要他看不到那就是零度。
程既明也没有多余的手能表示其他想法,只能在江叙吟的炽热眼神中头皮发麻机械性地点着下巴。
“现在下班吗,师哥?”江叙吟突然问他。
程既明继续点头。
于是江叙吟把他推到门外,扫视一圈检查了实验室里的仪器,最后关了灯锁了门,站在走廊上告诉他:“走吧。”
程既明抱着花闷头往电梯走,没腾出手来按按钮,江叙吟赶上他,帮他按了向下键。
电梯走到了一楼,程既明终于在门口保安异样的视线中琢磨出来了哪里不太对劲,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满满的一簇。
不对啊。
江叙吟给他,他就一定要收吗?!!!
刚走出保安的视线,程既明便反应飞快地扭头把花塞回了江叙吟的怀里。
江叙吟反应更快,双手都背在后面,花束硬邦邦地砸在了胸膛上:“送给你的,师哥。”
程既明摇头——我不要。
江叙吟看懂了,很轻地笑:“花是送给师哥的,师哥不要的话,可以扔了。”
说着,江叙吟视线向后,程既明看到不远处的垃圾桶。
“有人在表白欸。”实验楼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是其他实验室的研究生,下一秒其中一个惊呼出声:“两个男的!”
“嘘!嘘!都听到了!”旁边的女生拼命暗示朋友,不尴不尬地跟程既明对视了一眼,连忙把朋友拉远了。
程既明盯着自己的姿势,几乎要惊悚地叫出声来。
但是叫不出声,只能惊悚。
防止明天这栋楼里就流传起两个男人在楼下表白的传说,程既明犟不过江叙吟,不得不重新揣回怀里。
江叙吟不要自己的花,程既明顿了片刻,坚定地抱着花走到垃圾桶旁边,悬空着比了两下距离,又回身望向江叙吟。
我扔了哦?
我真的扔了哦?
离得远了,实验楼里的光线不太能照亮这一片视野,刚刚那几个女生应该也没看清他们的脸,程既明也摸不准江叙吟此时的表情,只能将将看清他反射了微弱光线的双眸。
眸中光亮暗了暗,江叙吟似乎隐隐露出一个笑来,对他点了下头:“师哥,你扔了吧。”
江叙吟对此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一步都没动,程既明威胁不到人,一时僵持在了垃圾桶旁。
送花跟送水是不一样的。
江叙吟说得对,水可以润喉可以解渴,它本身的含义支撑着别的用处,并不仅仅传达主人的心意,所以程既明暂且可以留下一瓶水,而搁置别的什么东西——
可鲜花从古至今似乎都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程既明找不到任何别的借口留下这一束承载着江叙吟“告白”的花。
江叙吟不收回去,它的归处只能是垃圾桶,江叙吟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程既明松开手,沾着最新鲜水汽的花瓣连同包裹着它的心意一起,掉进了垃圾桶中。
程既明视线下意识跟着花束落定,花束的轨迹莫名牵动起胸腔内的心跳,重重砸进底部。
砸出一道闷响。
余音悠长,程既明停顿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来,突然有些不敢看江叙吟的眼睛。
他明明做了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给人留下遐想空间,否则只是徒增烦恼。
昨天收下一瓶水,今天就收到了一束花,明天可能是其他的更要紧的东西,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让事态停留在尚且可控之前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程既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为什么这一次他会这么心虚。
可能江叙吟把花塞进他怀里那一瞬间的眼神太过美好,也可能是过剩的良心在作祟,程既明双手恢复了自由,终于可以说出更多的拒绝台词,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江叙吟的脚步声逐步靠近,直至走到他跟前,又缓缓越过了他:“师哥,我们回寝室吧。”
从声音听不出来异样的情绪,程既明趁机抬眸飞快扫了一眼,江叙吟神色如常,把自己的车推过来,像从前一样顺路捎他回寝室。
寝室楼下的灯更亮一点,江叙吟把他放下来,程既明特别留意了他的眼睛,灰姑娘师弟的眼眶也没有异样的红。
“我没哭,师哥。”江叙吟竟然弯起眸子,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程既明又尴尬地把视线收回来。
江叙吟就要走,程既明忙打了个响指。
江叙吟把车停下来,略微回过身。
【你知道的。】程既明缓缓动着胳膊解释,【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所以以后……】
程既明叼着自己的下唇:【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灰姑娘师弟一直如常的眼皮在看完了他这段解释后红得突如其来。
程既明惊心动魄地停下了胳膊。
完了,又说错话了。
“我一直都知道。”江叙吟语气轻松,“但师哥你也说了,我可以追你。”
“就算现在追不到,我也还是会一直追下去的。”
“只要师哥你不会对此反感。”江叙吟说。
程既明正慌不择路地点头,突然发现江叙吟眨了个眼睛的功夫,车头便向旁边歪过去。
程既明眼疾手快地帮江叙吟稳住车身,江叙吟自己也反应过来,伸手扶正了。
【怎么回事?】程既明拧着眉打。
受个打击就要倒下了?
江叙吟眼神闪躲地摇头:“没事的师哥,我刚刚只是没站稳。”
程既明盯着江叙吟看了看,注意到江叙吟脸上红了一晚上的脸色,蓦地想起什么,抬起手背,在江叙吟额头上样了样。
一片滚烫。
这个程度甚至不需要温度计来辅助鉴定,程既明把手收回来,不可思议地打:【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