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一只猫? 牛阿嫂 2711 2025-11-18 09:14:56

雨势渐弱, 迷蒙细雨落在挡风玻璃,被急速摆动的雨刮扫落一旁。

车内温度升高,衣服黏在前胸后背,难受得紧, 裴景声却无暇顾及。

他单手紧握方向盘, 青筋浮在手背,他克制着自己将视线转向前方, 而非副驾那一团看不清脸的家伙。

那是他的猫, 有着罕见的蓝绿眼睛与粉色爪垫的长毛黑猫,性格别树一帜, 裴景声大概这一辈子只会养这一只猫了。

可他还是猫吗……

红灯亮起, 裴景声踩下刹车。霓虹灯光在细雨中迷蒙,落在他侧脸。

他看向绒毯中央呼吸起伏微弱的黑猫,神情微动。

青年倒入怀中, 肩背顶着手心的触感仍在。

刹那间,他来不及深思,将黑猫藏在怀中飞奔上车,胸腔内的跳动令他无法冷静下思考。

“汪!”一只耳不知何时跟上了车,终于寻到间隙探出脑袋看猫, 它试图叼起毯子好将黑猫转移到它身侧。

“闭嘴。”裴景声斥声道, 拍了一记黑犬脑袋, 记起罗闵对它的称呼, “坐好,一只耳。”

很有效, 一只耳至少没有再试图把大半个身子挤到前侧,但依旧用两只眼睛盯住男人,呲牙警告。

哈, 罗闵和黑犬,黑猫与黑犬,罗闵与黑猫的关系终于补齐了。

那个荒诞不经的梦竟是一切的事实。

模糊的幻影真实存在。

难怪黑猫能从几十里之外回到城中村,难怪没有留下任何迹象,难怪他会一次又一次逃跑、抵触与自己的亲密接触。

他不是猫,而是人。

可明知这一切,裴景声还是将他带回了自己身边。

至少该有个正式的沟通,一切不该停留在争吵与对抗。

总要解决。

车停稳了,明亮宽敞的车库温暖,隔绝一切声响。

裴景声下车,绕至副驾,手指悬停在黑猫上方。

虽然上车的第一时间便将黑猫用绒毯裹起,但一路疾驰,身上的毛还未干透,贴在身上,一绺一绺。

比人形时小了很多,也弱势许多。裴景声甚至不需要动弹手指,将他留在原地,他或许就再也醒不来。

可裴景声再也无法将他仅仅当做一只猫来看待。

手向下一抄,黑猫连同毛毯被一把端起。

仅仅是将他从座椅上挪到臂弯,黑猫的身体就因温度的变化而发抖,直到贴近裴景声胸膛感受到热源才缓和。

被留在车内的黑犬尾巴用力敲打玻璃,被放出后保持距离跟在裴景声身侧,拉长脖子昂起脑袋嗅闻黑猫的状态。

裴景声走至电梯前,动作一滞,突然垂眼看向一只耳,“你是不是人?”

一只耳无法理解男人的问话,一时间僵持着。

很快,一只耳打破了僵局,它压低身体大力甩头,带动身体将一身短毛上的水珠甩落。

大半被特制雨衣挡住,剩下的,通通甩在裴景声的裤腿上。

它抬起头,似乎在问:行了没?

只是一只很愚蠢的狗。

裴景声唇线平直,冷着脸按亮电梯,并未阻止黑犬进入。

上楼,进门,客厅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静静地欢迎主人回家。

一如黑猫与他一起生活的所有日子。

没有过多人打扰,安静而和谐。

风筒吹透毛发,黑猫始终安静地卧在沙发上,呼吸尚且平稳,裴景声摸了他的掌心,一触即分,没有发烧。

被罗闵碰瓷、隐瞒的是自己,还为他善后。罗闵却想用一点钱一笔勾销恩怨,哪有这么容易?

迅速冲了澡除去身上凉意,裴景声再出来时,黑猫依旧毫无自觉地睡着。

罗闵养的狗倒算机敏,除去雨衣后便用黑猫擦拭过的毯子蹭去水渍,加上毛发短,此时身上已干得差不多,头抵在沙发上靠着黑猫的腹部。

忠心的骑士。

它大概是此处唯一不在乎人与猫差别的生物,纯粹而简单。

黑犬毫不掩饰偏爱,答案早早摆在明面上,然而人脱去了过多本能,自命不凡地忽略显而易见的线索,爱什么、恨什么,都要有理由。

罗闵给不出裴景声放弃黑猫的理由,因为他的存在本就不合理。

怎么说?说什么?

就算亲口告诉裴景声,黑猫就是他,裴景声又会信服并直接放弃吗?

只有裴景声亲眼所见,才能死心。

留了几盏落地灯,不顾一只耳的抗议,将它留在客厅,裴景声带着黑猫进了卧室。

拿不准黑猫会不会突然间重新变回人形,裴景声没有贸然叫来住在楼下的王城,静观其变。

黑猫在别墅睡的提篮还在,容得下一只猫,但保不齐罗闵人身会将它压垮,届时卡住哪里反倒是裴景声的过错。

睡在沙发椅太窄,罗闵虽然清瘦,但个子不矮,摔到地上磕了碰了又算谁的?

让他睡到沙发,太远,万一黑猫半夜起烧或是罗闵突然醒来遁走,裴景声察觉不到。

思来想去,裴景声将他放到床侧,另挑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个猫脑袋。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就算罗闵变回人形,也不至于裸着让他看见。

黑猫体型小,睡在床一侧,还不如一个枕头大,占不了太多空间。

却比平时存在感更重,裴景声无法忽视另一侧浅淡呼吸声,靠坐床头,贴着床沿,眼神晦暗凝视着黑猫。

许久,才熄了灯睡下。

疲累一日又在暴雨中来回奔波,本该轻易进入睡眠,裴景声却过分清醒。

他闭着眼睛,毫无睡意,与黑猫相处的片段历历在目。

黑猫躲在抽屉里,被找到时瞳孔都缩成细缝,不情不愿地挣扎,最终还是被带走。

威风凛凛叼着灯笼椒,灵巧地躲过众人,慢条斯理地进食,抓回怀里在肩头留下一点水痕。

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落在他黑色的毛发,他第一次主动地将两只爪子搭在他手心,眼珠如碧玺般夺目。

他也像现在这样,睡在自己身边,不安分地甩着尾巴,聚精会神地看毫无逻辑的动画片。

他们有过愉快的经历,但所有、所有的回忆都建立在裴景声与一只猫上。

裴景声偏爱的是一只取名为文文的黑猫,而不是冷峻着脸独立的罗闵。

可猫与罗闵,实为一体。

他究竟在乎的是黑猫本身,还是承载着罗闵灵魂的……人?

昏暗中的苍白清癯的手,直白离奇的梦境,犹如驱散不了的鬼魅,始终盘旋在眼前。

暴雨中的错愕与难平的心绪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

他放不下黑猫,割舍不了难以厘清界限的喜爱,所有的决策都不作数,只能等待罗闵醒来。

是以黑猫的形态,还是以青年的形态相见更好,裴景声无法抉择。

他在无声中煎熬,等待天明。

黎明破晓,床侧陡然下陷,裴景声当即睁眼。

呼吸声更清晰,对身侧的存在感知强烈,裴景声等待许久,未察觉到罗闵动静。

还在睡么?

唯有他辗转难眠,为此焦心难安吗?

裴景声霍然起身,转过上身看向身侧。

罗闵的确还睡着,却不似他想得那般恬静。

眉心紧蹙,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安,眼尾拖长,睫毛下垂搭在下眼睑,中和了挺直鼻梁的锐气。

年轻俊逸的脸。

可惜唯一在场的人无暇观赏,见青年嘴唇微张,两颊泛红,他已大步走出卧室。

守在门口的黑犬立刻插缝挤入,裴景声来不及将它赶出卧室,接水,取药,有条不紊地行动。

“别舔了,让开点。”裴景声挤开一只耳,将罗闵被舔舐的手掌用毛巾擦净。

罗闵的脾性果然差,几颗药死活不肯吞,裴景声只得泡了冲剂硬灌下几口,生疏地用冷水来回擦拭他手脚。

被来回折腾得烦了,青年向一旁躲去,被扣住肩头不得动弹。

只是这一下,罗闵泄出一声无意识痛哼,裴景声不由放轻动作,然而那眉头蹙得更紧了。

“哪有那么娇气,没怎么你。”裴景声冷声道。

罗闵听不见,本能地翻动。他额头上冒了细密的汗珠,裴景声想他身下应当被汗浸湿,不太舒爽,也就不再制着他。

待罗闵侧过身子,裴景声掀开被角,却见床单上印着几道血点。

嘤嘤呜呜乱叫的黑犬当即踩着裴景声便要上床,一时不察被拎着后颈丢出门外,焦急地大叫。

待处理了黑犬又取来碘酒,裴景声才剥开罗闵裹身的厚被。

线条流畅的冷白腰背映入眼帘,同时还有发白肿胀的一片擦伤,皮下渗出血丝,伤口已然发炎了。

什么时候留的伤?

他为什么没发现。

裴景声呼吸一沉。

昨日给黑猫吹毛时只是随意略过,并没有细致地查看毛发之下,加上罗闵始终团着自己,他也仅仅只是举着吹风筒把表层雨水吹去,没有检查。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难平的心绪上。

他说着对黑猫的关心,却为什么没能发现呢?

没能察觉的伤口,在身下恶化,迅速地向溃烂发展。

是罗闵一言不发地忍受它在雨水中泡涨,怪不得裴景声,是他再一次不计前嫌地带回了黑猫。

裴景声是没错的,他只是再一次善后。

可为什么比昨晚更难忍受不规律的心跳,从舌根泛起苦涩。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