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番外一 回乡
林言他们是在陆鹤明当上首辅后的第三年回上河村的。
因着阿眠在宫里待着无聊, 和阿昌对峙,要么去闽南, 要么回襄阳,不然他就偷偷走。
阿昌拗不过他:“再等一个月,我陪你去好不好?”
阿眠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先下来。”
说起来,阿眠以前也算得上盛京有头有脸的人,谁提起来庆云县主都是夸赞。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位县主当了皇后之后,敢站在桌子上和他叫板。
阿昌没法,只得日夜处理政务, 眼看着一月之期要到, 还有源源不断的奏疏送上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常德福,把陆首辅喊来。”
在殿外打盹的常德福立马应了一声,起身往陆鹤明那里去, 回来的时候, 皇帝正坐在棋桌前。
“大哥,坐。”
陆鹤明瞅了一眼他, 刚想要行礼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嗯了一声,坐在他对面。
“……”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沉默地下了两个来回,阿昌也忍不住开口。
“大哥最近忙不忙?”
陆鹤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皇上觉得呢?”
邻国使者刚走,需要善后的摊子一大堆。再加上刚过完年,各个州府的税收还得核对。
不等他说话,陆鹤明把手中的棋子放下:“该皇上了。”
阿昌眼瞅着棋盘, 怪他心中有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把手中的棋子放回去,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陆鹤明就截住了他:“臣下月要休假,还望皇上批准。”
阿昌:“?”
陆鹤明不紧不慢地解释:“臣母亲与夫郎想要回乡探亲,臣实在放心不下,因此想一同回乡。”
阿昌:“……”
陆鹤明没看他,自顾自地把棋子捡回去:“臣已离家近十年,特此恳求,皇上一定会批准的吧。”
阿昌:“……”
你这是恳求的态度吗?
“大哥言重了,不若朕与皇后也与你们同行,正好去襄阳一带巡视一番。”
陆鹤明嘴角勾起笑。
阿昌这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
“然后呢?”
“他是皇上,我是臣子,自然不能拒绝。”陆鹤明握着林言的手,两人并肩往后院走。
他们早在陆鹤眠进宫之前便换了一处宅子,两人散步从前院到后院绕一圈的路程就足够了。
“你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也不怕皇上让你返乡致仕。”
岁月在林言眼角留下痕迹,又给予他沉稳的气质,偶尔灵动的眼波流转,让他看起来更光彩照人。
陆鹤明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又落到他的发梢:“那正好,我们就回上河村,种菜养鸡,我去学堂当夫子,你在家里写话本,若是空闲了,再去闽南看一看……”
他们如今在盛京的地位简直是独一份,陆鹤明却偶有厌烦。
林言哼笑:“想的倒是美,还是得先帮着他们稳定下来才好。”
陆鹤明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大楚如今内外都稳定,唯一不好的就是人才断层,各地的学堂是建了起来,但真要培养出人才来,至少要十年。
“行了,你去忙吧,我看看阿娘收拾的怎么样了。”
陆曜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只有旬假回来两天。
林言走过他的院子,继续往前走,陆母住的地方就在旁边。
“阿娘?”
“阿娘?!”
林言喊了两声没人,进屋看了一眼只有收拾了一半的行李。
刚想要出去,陆母和云织就抱着两匹布回来了。
“正好你来了,快看这些那个花色更适合你三叔么?我觉得这个适合你大伯母。”
林言看着摆了一排的布,无奈失笑:“若是挑不出就都带回去,几家分一分。”
陆母瞥他一眼:“会不会不好拿?”
“没事,阿眠和阿昌也回去,带的人肯定不少,马车也多,能放下的。”
“那就都带回去,阿昌也要回去?”
林言嗯了一声:“阿眠回去他不放心,说要跟着一起回去。”
“那颂儿呢?”
颂儿是小哥儿,太子如今五岁了,已经跟着少傅上课,是没时间和他们一起回去的。
“颂儿应当是要一起的。”
陆母又问了点其他的,三人把东西收拾好,林言才回到自己院子去。
收拾了将近一个月,连着阿眠他们的东西,一行人带了整整八辆马车出发。
又怕太过显眼,索性让装东西的马车先走,除了他们坐的三辆马车,只留下一辆装东西的,还有一辆云织他们坐的。
三月初,春风正好。
天光熹微之时,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往襄阳去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走了三个月才到襄阳,正是最热的时候。
林言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金子去半盏茶酒买冷饮喝。
阿昌他们住在隔壁,闫叔闫婶还在这里守着。
知道他们要回来,两处院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哎呀,还是床上躺着舒服。”
算起来,林言已经许久没有到襄阳这里来了,基本上都是直接回上河村。
“听竹他们在哪里住?”
陆鹤明拿着蒲扇轻轻摇着,给他扇风:“离得不远,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让人找去。”
谢云峥考了秀才之后就没再考,陆听竹家里的兔子铺子越做越大,小两口便在襄阳城里落了脚。
谢云峥在学堂里,陆听竹经营着铺子,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小月儿在襄阳见的多了,养的也像大家闺秀一样。
阿眠经常和他们来信,隔了这么远还有重重身份,倒也没有疏远了去。
“小月儿现在估计已经长的不认识了,带回来的那几匹鲜亮的布给他留着,还有准备的头面,也直接给了就是。”
林言琢磨着,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欣喜。
他们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是觉得这里最有归属感。
“你怎么不说话?”
陆鹤明摇着蒲扇,见他看过来才开口:“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好了,在盛京的时候整日都在忙。”
忙来忙去,有时想和他一起吃个饭都难,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两人商量送什么东西给小辈。
“陆大人最近怎么如此懈怠?”
林言爬起来和他面对面。
陆鹤明笑着把人抱进怀里,林言也不敢喊热。
“太子越来越大了,过两年早早也要参加科举,咱们还是要低调些的。”
他这趟回来,也是有避风头的意思。
林言哦了一声,官场上的事陆鹤明心里有分寸:“没关系,到时候不当官了,林老板也养得起首辅大人。”
陆鹤明闷笑一声,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那以后就要仰仗林老板了。”
虽说有这样的担忧,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退下来。
大家坐了一天的马车,官道虽然已经修得十分平整,但一路走来也都累的不轻,晚上也就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便各自洗漱休息了。
陆听竹是第二天一大早来的,林言刚醒,就听到陆母和他的说话声。
迷迷糊糊往陆鹤明怀里蹭:“什么时辰?”
“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林言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没了再睡下去的心思:“不用,我和你一起。竹哥儿都来了……”
陆鹤明拿他没办法,两人便一同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陆母正问陆听竹家里如何。
“阿爹他们本来是想在这里等着的,但实在挂念家里的兔子,就先回去了,两人身体都好着呢。”
“那就好,信里总是说不明白,还是回来了舒坦。”
陆听竹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二婶不如在家里多待些日子,等天气凉爽些再回去。”
“我是能在家里多待些日子,你大哥和阿眠估计待不了多久。”
陆听竹也不禁叹气,虽说还有联系,但他们身份在哪,终归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竹哥儿来了?”
陆听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林言和陆鹤明相伴而来,两人并肩而行,闯入他的眼睛时,不禁呆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打招呼。
“这是小月儿?如今都这般高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大哥,哥么。月哥儿,快来喊人。”
一旁的谢云峥随着陆听竹喊了大哥哥么,月哥儿也笑着喊人。
林言看着他,真的很像初见时的三叔么。
陆母听他这样说,也不住地点头:“可不是,特别是眼睛和鼻子,这是和你爷么像的很。”
日头渐渐起来,几人又进了屋里,聊了半天,阿眠才抱着颂儿过来。
“陆听竹!你来了竟然不先去找我?”
听竹接过颂儿抱了抱:“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你这人,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抖了大半天。
一家人一起吃了饭,才又说起回村里的事。
他们在这也只是暂时歇脚,最后还是要回到上河村的。
只是阿昌实在太忙,估计把他们送到再玩两天就要回盛京去。
连今日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
阿眠端着安神汤来:“你说你整日这么辛苦,何必要跟着过来?”
阿昌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埋在他的脖颈,舒缓了一会儿才松了一些力道:“不想困住你,又舍不得你。”
阿眠拍了拍他的背:“我又不会走。”
说是不会走,只是在他身边总是待不住。
阿眠不理解他这种情绪,但总有法子来安抚他。
安神汤安安稳稳地放在桌子上,最后一丝热气飘散之时,夜色已然笼罩大地,阿昌闭了闭眼睛,听到风吹过院子的声音,嫩绿的树叶经不起摧残飘落两片。
太阳再升起之时,他们已经从襄阳出发了。
这次是回到他们真正的故乡,一切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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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