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栀唇边的笑意慢慢变淡。

这也要管？

他笑还不是因为想起了宋决澜今天说的那句八卦，要怪也是怪宋决澜。

闻栀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平静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

那个救生员径直走到他们这一桌，在闻栀对面那个空位坐下，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跟桌上每个人都打了声招呼。

他跟小齐关系似乎还不错，两个人的性格都如出一辙的活力四射，桌上的气氛顿时更加热闹。

通过两人的对话，闻栀才知道救生员小柳也是来打暑期工的，今年读大二。

同是大学生，闻栀对小柳产生了几分好奇，顺着话题多问了几句学校和专业相关的事，找到了共同话题。

小柳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问：“你也是大学生吗？”

小齐轻咳一声，朝活动室另一边抬了抬下巴，提醒道：“人家孩子就在那边呢。”

小柳的目光移到被众星拱月的小棠身上，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半个月前刚来到游泳馆，就注意到了闻栀和小棠，但他一直以为这两人是兄弟，从来没想过小棠是闻栀的孩子。

闻栀笑而不语，似乎并没有被小柳直白的反应冒犯到，心里不由得想，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他身旁这个盯着他看的人才不正常。

小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起了脸上的震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开玩笑地说闻栀看起来太年轻，他还以为是大学生。

又聊了一会，小柳觉得有点口渴，想起身去拿杯饮料过来。见闻栀面前的碟子空了，顺口问了一句：“闻先生，你喜欢吃甜的是吗，我帮你拿个蛋糕？”

闻栀感觉自己还能吃得下，刚要点头，忽然又想起宋决澜还在旁边。

他可不想再被问“你为什么要吃他拿的蛋糕”。

“不用了。”闻栀笑着拒绝道。

小齐往后仰了仰椅子，打了个响指，毫不客气地支使道：“帮我拿杯橙汁吧。”

小柳回了个OK的手势，转身朝自助餐桌走去。

这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小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宋决澜：“对了宋哥，你还打算多收几个学员吗？最近总是有人来问怎么报你的课。”

闻栀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清甜的苹果汁，微微侧过头，盯着旁边的宋决澜看。

宋决澜不假思索道：“让他们找其他教练吧。”

“嗐，我也是这么说，但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一听我说不能报你的课就走了。”小齐撑着额头，颇有些苦恼道，“王教练那还有好多空位呢，得想办法帮他推销出去。”

端着两杯饮料回来的小柳听到这句话，也接话道：“还是宋哥的人气高，要是开班肯定能赚到手软。”

闻栀的目光扫过这两人，发现他们似乎都不知道，宋决澜实际上年龄比他们还小，一口一个“宋哥”叫得很自然。

或者说，宋决澜身上的气场让人叫不出口“小宋”之类的称呼，他如果不是仗着学员“父亲”的身份，也不敢直接叫宋决澜的名字。

手边的苹果汁快要见底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闻栀的手臂：“栀栀，你在这里呀！”

小棠被其他热情的员工围着，投喂了许多甜点和水果，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才想起来找闻栀。

他的小嘴巴上沾了一圈奶油，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像一只贪吃的小花猫。

闻栀连忙从包里拿出专门给小棠擦脸的手帕，把他嘴巴上的奶油擦干净，轻声念叨了一句：“看你吃这么多，晚饭又吃不下了。”

“吃得下的。”小棠小声反驳道。

小柳还是第一次看到闻栀跟小棠相处的样子，眼睛都忘了眨，突然就觉得这两人不像兄弟了。

他自己也有个年龄很小的弟弟，但两人相处起来跟柔情二字完全不沾边，每天鸡飞狗跳。而像闻栀这样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辉的，一看就是父子。

给小棠擦干净脸，闻栀就打算带他先回去了。

小棠朝活动室里的其他人摆了摆手，牵着闻栀的手往外走。

闻栀走出游泳馆大门，才发现跟在身后的除了小棠外，还有个宋决澜。

他装作不知道宋决澜为什么跟过来，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你今天这么早下班吗？”

宋决澜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嗯，这个时间段不缺人。”

闻栀悄悄观察宋决澜的表情，又看似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今天小棠上课的表现怎么样呀？为什么拖堂这么久？”

“他表现很好，但有个动作需要巩固一下，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闻栀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在心里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那天他没睡着，抓到了宋决澜偷亲，还真看不出来宋决澜心里在想什么。

这人年纪小小，竟然这么会装。

“这样啊，让你费心了。”闻栀客气地笑了笑，跟宋决澜道别后就准备离开。

刚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圈住，往回一拉，撞进了一个坚实宽阔的胸膛。

闻栀的大脑空白一瞬，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僵在宋决澜怀里一动不动。

直到耳边的嗡鸣逐渐消失，他才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嬉笑打闹声，一群抱着游泳圈的小孩从游泳馆里冲出来，跟他们擦肩而过。

宋决澜松开他的手腕，眉头微皱，低头看过来：“没被撞到吧？”

闻栀慢半拍地摇了摇头，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

他刚才还以为……宋决澜不打算继续装了。

沉默片刻后，闻栀张了张嘴，跟宋决澜同时开口。

“那我们走了……”

“下节课早点过来。”

闻栀下意识避开宋决澜的目光，低头盯着满脸懵懂的小棠，耳尖红了一点：“……嗯。”

三人在游泳馆门口分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棠小脸上满是困惑：“栀栀，为什么下节课要早点过去？”

闻栀把宋决澜刚才的借口拿来用：“决澜哥哥说，你有个动作还需要多练习一下。”

“好吧！”小棠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闻栀脸上的热意随着清风渐渐散去，冷静下来想了想，忽然发现，只要宋决澜不主动挑明这件事，他就能一直装傻下去。

“应该没什么难度吧……”他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垂，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

两日后，又到了上游泳课的日子。

清晨，闻栀还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床头柜上不停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闻先生，不好意思啊，这个时间打扰你。”

闻栀的大脑缓慢地运转了几秒，迟缓地想起这是朱正濠的声音：“没事，怎么了？”

“说来话长，昨天有段偷拍宋哥的视频在网上火了，传得到处都是。今天游泳馆还没开门，门口就堵了好多人，想来蹲宋哥。”朱正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头烂额，“宋哥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今天的课也不能上了。”

闻栀愣了片刻，花了点时间才消化完这一段话，讷讷地“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不用担心，这节课的费用我们会退回你的账户，这两天就能到账。”朱正濠又连忙补充道。

闻栀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朱正濠那边似乎还忙着处理这件事，没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闻栀放下手机，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出神。

上次分开时，他还答应了宋决澜早点去上课，没想到会突然出这样的事，连课都不用上了。

他重新按亮手机屏幕，打开社交软件，还没点开搜索栏，就被推送了一条火爆的视频。

那条视频自动开始播放，背景是他熟悉的游泳馆，镜头晃了几下后，对准了刚从泳池里出来的高大男人。

只是看到背影，闻栀就认出了那是宋决澜。

这段视频并不算很清晰，也只拍到了宋决澜的侧脸，但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和轮廓完美的侧脸，足以让很多网友疯狂点赞和转发。

视频左下角标了定位，评论区也有人提到宋决澜是游泳馆的教练，于是很多离得近的网友就决定过来一探究竟。

闻栀看完了那段只有几十秒的视频，关掉手机，又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下午不用带小棠去上课的话，午觉就能多睡一会了，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然而一闭上眼，耳边又回响起宋决澜那句“早点来”，心脏不知为何有点沉甸甸。

下午，小棠得知今天不用上游泳课后，小脸失望地垮了下来。

闻栀陪他玩了一会玩具，又给他放了一部动画电影，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才回了房间。

窗外，天色渐黑，晚霞挂在了遥远的天边。

闻栀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又无意识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了眼。

一整天下来，宋决澜也没有给他发来任何一条消息，不知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小棠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跟谁说话。

过了一会，说话声又消失了，就像是他的错觉。

平时小棠看动画片入迷时，偶尔会跟动画片里面的角色说话，他没放在心上，注意力回到电脑上，打算玩一会游戏。

下一刻，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闻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从书桌前起身，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紧接着，他纤长的眼睫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会在他家门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小棠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踮起脚握住门把手，吃力地拉开厚重的门。

“决澜哥哥！”小棠欢快地喊道。

宋决澜站在门外，冷峻的眉眼微微舒展，目光先掠过后面神情惊讶的闻栀，才落在小棠身上：“晚上好。”

“你……你怎么来了？”闻栀的舌头有些打结。

宋决澜弯下腰，把抱住自己大腿的小棠抱起来，视线落在小棠粉扑扑的脸蛋上：“今天因为我的事情，没给小棠上课，所以想带他出去玩玩，当作补偿。”

闻栀这才注意到，小棠肉乎乎的小手上戴着电话手表，原来刚才小棠就是在跟这玩意说话。

可是这个电话手表不防水，去游泳馆的时候小棠都没戴过，宋决澜是什么时候加上小棠好友的？

“一起去吗？”宋决澜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落在了闻栀脸上。

被他抱着的小棠也扭过头，一脸期待地看过来，一大一小都等着闻栀回答。

“……好。”闻栀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宋决澜之前在电话手表上跟小棠商量好，要去逛这附近的夜市，还答应给小棠买很多好吃的。

小棠之前经常跟父母去夜市玩，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前面带路，小短腿迈得飞快。⑼5二一陸灵贰巴⒊

闻栀和宋决澜并肩走在后面，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声。

“你今天还好吗？”闻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宋决澜的目光望着前方脚步轻快的小棠，低声回答：“我没受什么影响，还不知道游泳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闻栀又有些担忧地问：“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他担心宋决澜会因为这次意外事件失去这份兼职，连工资都拿不到。

宋决澜这回却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回答闻栀的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是数着下一次上课的日子，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闻栀。

今天下午的课，他也是从上次分开后就开始期待，没想到却在早上接到朱正濠的电话，告诉他今天不能去上课。

他在家里干坐了一天，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忽然发现自己连两天见不到闻栀都无法忍受。

但等暑假结束后，他见到闻栀的机会就更少了。甚至，他们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凉爽的夜风迎面吹拂，带来路上行人嘈杂的说笑声。

闻栀望着前方等了一会，却迟迟没听到宋决澜的回答。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修长的指节，皮肤相触的瞬间，传来一阵清晰的热意。

他的指尖像是触碰到细微的电流，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收回来，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

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强势地插入他的指缝，五指收紧，紧紧扣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iinnnnff的地雷x2，感谢雨泥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