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眠枫呼吸平稳, 紧阖着眼，苍白的肤色与垂落枕边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上仍是那副惯常冷淡神情，看起来却有些恹恹的, 不清楚是不是精神暴动后太过疲倦。

白明羲静立在床边, 凝视他许久。

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脸。

随后, 他伸出手, 极轻地掀开了盖在郁眠枫身上的被子。

冷空气骤然涌入，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依然深陷沉睡。

他穿着睡衣, 为了避免布料与肌肤摩擦时的触感会让哨兵失眠，他的睡衣是极为宽松舒适的, 尽可能地减少布料与身体贴合的部分。

五感过于敏锐的哨兵总是难以安眠……郁眠枫尤甚。

早些年，他甚至需要依赖白噪音耳机才能勉强入睡。

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他被白明羲减弱了五感，难得睡的安稳且沉，不用时刻处于被细小动静折磨的困扰中。

郁眠枫胸膛缓慢的起伏, 这具身体在白明羲地目光中没有动作，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这在他这样的哨兵身上是极为少见的。

白明羲只是平静地望着这一幕，视线极为爱怜地细致地在他身上抚过。

裸露在外的肌肤, 线条流畅笔直的小腿，冷白肤色在昏黄灯光下显露出一股光泽。

如今的他，全然没有白日里的那种凌厉的攻击性，甚至看起来有些脆弱，不像是轻而易举能取下人的性命的。

只有白明羲一个人内心清楚，他为何睡的如此安稳森*晚*整*理。

催眠。

在他的指令下，今夜，郁眠枫将不会醒来。

与白明羲曾学习的催眠术不同, 他如今所掌握的催眠却堪称奇异功能，打破了现实世界的认知。

这份特殊能力在某一天突兀地降临，使用对象仅有郁眠枫一人，像是老天对他那些阴暗的顽固执念的诡异回应。

白明羲没花多少时间，便验证了这个“金手指”的真实性。

……不是幻觉。

白明羲垂着眼，站在床边，注视着眼前人的面容。这距离不远不近。

单膝压在床铺上时，因为床垫的材料特殊，这动作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只有白明羲自己能感觉到，膝盖陷入柔软床铺中的弧度，以及随之悄然加速的心跳，让他的心也开始微妙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了。

白明羲的手臂撑在郁眠枫的肩侧，俯下身，低垂着眼。

这个距离，他甚至能数清楚郁眠枫的睫毛，漆黑而浓密。

白明羲屏息，伸出手，感受着郁眠枫呼吸间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指尖。

平稳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他伸出另一只手，如同他们第一次在白噪音室见面时那般，再次为郁眠枫拂开额角一缕碎发，他缓慢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指尖最终停留，掌心轻轻贴上了郁眠枫的侧颊。

冰冷细腻的触感。

心中忽地涌现一种奇异感受，奇异的战栗感，白明羲的手忽然开始抖了起来。

郁眠枫其实是从未正眼瞧过白明羲的。

或许很多人都曾萌生过这种想法，让郁眠枫只能永远注视着自己一人。可是谁都没有办法做到这一切。

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困惑不解于旁人的爱慕情感的人。

他这样风一样自由，不会为任何人驻足的人。

白明羲的拇指从他的眼尾向下，极其缓缓地，最终滑向那没什么血色的唇角。

指腹是有些粗糙的触感，有一点茧，白明羲也曾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

郁眠枫毫无反应，安静得像个任人摆弄的人偶，深陷在不由自己控制的沉眠里。

白明羲垂着眼，望了许久，面无表情，忽然笑了一下，将手收回了。

白明羲没有开口继续下达别的指令，那双黑沉的眼中翻涌着汹涌情绪。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哨兵生来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

白明羲确保他陷入沉眠、不会醒来后，心念微动，将他白日里为保护对方而削弱的那部分五感，悄然复原了。

他像在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一切都是无声的，他无声地动作，无声地注视着，不愿错过源自郁眠枫的任何神情。

白明羲刻意地放轻了动作。

赤裸的身躯，微凉的空气，白皙的躯体，肢体被白明羲攥在掌心。

郁眠枫没有表情，紧闭着眼，没有发觉这一切。

白明羲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他更想观察着郁眠枫的反应，鲜活的，那个并不拿正眼看他郁眠枫，而不是如今像是可以被他在掌心摆弄的玩偶。

或许他是贱的。在刚获得这样奇异的能力时，白明羲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如今贪得无厌。

……如果郁眠枫真的在此时醒来？

就连白明羲也无法猜测他会有怎样的神情。

白明羲垂着眼，习惯性地收敛自己眼中的炽热，但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想起，此处只有他们两个，郁眠枫尚且陷入沉睡，也就没有别人能看到此刻的他的神情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白明羲索性不再掩饰，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微笑。

郁眠枫会露出何种反应呢？

他强烈迫切地想知道这一点。

在他们这些常年作战的人当中，脖颈是人最能让人升起危机感的地方。当粗糙的手指摩挲过肌肤，近乎本能的身体战栗，源自于郁眠枫潜意识的警惕。

白明羲将手放在脖颈上面，须臾，缓缓下移，把手盖在其他上面。

“……郁眠枫。”

白明羲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又像是在低沉的呼唤。

没能得到回答。

眼前人没有半点反应。

那片皮肉在躺着的重力的作用下变得平坦，与照片中不同，像是能被一手拢住的，揉捏起来与普通肌肤比较也没什么不同，像是从未被人触碰过，但白明羲就是升起了一股兴奋与快意。皮肤似乎是在掌心中颤了一下，又像他的错觉。

白明羲不自觉回想起了论坛内的言语，那些隐晦的，让他失控恼火的那些言论，脸上原本压抑愤恨的神情却忽地全部转为哂笑。

如今，面对郁眠枫的人是他。

在此刻，能掌控郁眠枫的所有反应、所有情绪的人，也是他。

旁人再怎么样，也只能妄想啊。

他几乎是带着股残忍的快意与兴奋，狂热与恨。一个吻。

白明羲不是哨兵，不清楚他们的五感究竟强烈到了何种程度，但他此时离郁眠枫那样近，他几乎能听见郁眠枫的心跳，也能感受着这具躯体在自己手中微妙的颤动。直到肉眼可见的变化产生后，白明羲用舌尖抵了下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重新观察着郁眠枫的表情。

睡梦中的郁眠枫似乎是极为排斥这一举动，又像是无法忍受，不自觉地挺着胸膛，微微蹙起了眉，冷淡不耐。

白明羲低头看了一眼郁眠枫的状况，然后露出一个甜蜜至极的微笑。

原本，这在他的计划中，已经是极其过分以及越界了。

但他没有就此离开。

腹部很平，也很薄。郁眠枫平常的训练强度很高，但腹部却只长出了一层很薄的肌肉，比起身材结实又高大些的白明羲来说显得十分可爱，此刻正被白明羲按在掌心，有些微凉的触感。

手掌沿着身躯抚摸，灼热的，像是为所经之处的每一寸白皙都打上向导的信息素的覆盖印记。

白明羲感受着他肌肤的起伏，逐渐加重的呼吸，和更加明显的反应。

郁眠枫果然……他只是舔了两下。

哨兵都会这样吗？对接触的敏锐，对向导信息素的需求。

白明羲又摸了两下，感受着郁眠枫的变化。

他毫无心理负担，低下了头。对这样一个人低头，他是心甘情愿的。

白明羲心中涌出的莫大的雀跃却压抑过了生理和精神上的一切不适。这个举动本该被人视作耻辱，但在面对的对象是郁眠枫时，便不是这样了。只会让白明羲感到雀跃。

躺着的人似乎很轻地曲了一下腿，生理反应一般，抗拒的。

白明羲想看他的表情，可碍于低着头的限制，无法看清。

这样想着，他有些烦躁地吞了下喉结，咽的更加急切。他甚至伸出手，弯曲着指节，谁知没过一会儿，白明羲的表情就变的有些意外，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将口中的都咽了下去。

身侧人的呼吸声仿佛在耳畔环绕，不自觉曲着的腿微微痉挛着，夹住他的颈侧。

白明羲抬起头，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郁眠枫仍紧闭着眼，正在安睡一样，面颊有一些红，被汗水打湿的漆黑额发，蜿蜒的，宛如攀附而上的蛇。

白明羲突然笑了。

他就如同对爱人窃窃私语说些情话般，亲昵地凑了上来，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抚摸他的发丝，为他擦拭干净汗水。

“不要醒来啊，在明天清晨到来之前，一直睡下去吧。”

白明羲低声说道。

房间里一片阒寂。

没有人回应。

纸张擦拭过肌肤的触感，动作间的衣物布料的摩擦声，布料重新覆盖在了身上，包裹住了他。床头灯被人关上，很轻地一声，室内重归于黑暗。

一切都归于原位。

五感重新变得微弱，轻微的脚步声，卧室门被推开又被合上，然后，能听见寝室的大门处又传来了极轻的门扉合上的声音，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又过了片刻，躺在床上的郁眠枫猛地睁开眼，眼中冷冽，没有丝毫睡意。

但，他的床侧处却有一道黑影。

即便视野不再像五感被削弱前那样敏锐清晰，他的夜视能力也让他看清楚那是什么。

白明羲正站在他的床边，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他，面上带着因兴奋而扭曲的，微笑灿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