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说谢谢◎
用来变出双腿的药剂。人鱼们对此早有耳闻。琼森打开了箱子向后退去, 小人鱼们就从教室的浅底水池中围了上来。
某蓝发银尾的小人鱼围得最快!大家也都让着他,让他第一个把药剂拿了出来。路南迦尔晃了晃透明的软塑料瓶,把盖子给打开。
一个药瓶里面所装着的是一次性服用的量。系统小气泡贴心地提供了翻译。
【不过你要喝这个吗宿主大大?你本来就可以变出双腿啊。】
能变出双腿但却不会走路。不过走路什么的就是另外的课题了。
路南迦尔说:『万一好喝呢。』
他咕嘟就把药水给咽下去了。
这药水完全没有味道, 就跟喝水一样, 说不上什么好喝不好喝。路南迦尔把空药瓶丢进废料篓里, 这一转眼,只见到人类教官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他那么看我干什么?』
路南迦尔不由得奇怪。系统愣了一下, 想起来了, 顿时慌成一团:【宿主大大啊啊啊!这个药水、这个药水第一次喝会很痛苦的!】
『……啊?』
作为海妖路南迦尔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不过他周围的那些, 同样喝下了药水的人鱼们却是纷纷发出惊呼, 先后重重摔倒在了浅浅的水池底。
他们的双手张开而后又紧握,妍丽的眉头因极剧的痛苦而皱起。路南迦尔扶起了他的身边仿佛溺水般挣扎在水底的室友,小人鱼蜷缩着靠在他的怀里。
“我的、尾巴!”他断断续续地说,泪水凝聚成珍珠如断线般从他的眼角滚下,“好疼啊……”
已经发挥了作用的药水没有办法再吐出来。路南迦尔所能做的只有安慰地去轻拍他的背脊。然后惊呼声从另一边转过来, 他抬眼看去——首先看到的是猩红的血水, 一条人鱼的尾巴从尾鳍的间裂开了,鲜血汨汨地向外流涌。
海妖着急向他伸出了手。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并没有治愈的能力。是别的小人鱼扑过来, 用双手覆住那一道伤口, 将天赋能力发动。
鲜血止住了。可是受伤的人鱼却因此而承受了更大的痛楚。“不……”他说, 摇了摇头, 挣扎着将同伴的手给推开,顺应药剂的力量让尾鳍从中间分裂。
咯咯的骨节声响中, 他的尾巴转化成双腿, 形变的痛楚终于得到减轻。
室友小人鱼的双腿也变好了, 抓着他的手臂大口地喘气。然后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来,“路迦!”他喊道,“你也喝了药水!”
“我喝了,”路南迦尔不在意道,“没关系。”放下了室友在那里,又转而去看那条受伤的人鱼。
受伤的小人鱼握住他的手,含泪的眼睫不断发颤,气息微弱地表示自己没事了,可是双腿却僵挺在那里不敢移动。
『不要动,』路南迦尔说。他直起身来:『这个药水大家不要再喝——』
“——我看谁敢不喝!”琼森猛然间拨高了音调吼道。
教室里所有的人鱼都被他的音调震得身体猛地一抖。路南迦尔的视线刷地一下转过来。
人类教官与他对视,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野生人鱼是打算怎么,打算再一次顶撞他这个教官吗?集训中违抗教官可与学院未曾规定的点外卖不同。万般期待地,琼森等着他接下来可能说的话,蓝发银尾的人鱼却是突然又收回了视线。
他转而看向他同班的同学们。尽管已经看到了喝下药水后所将承受的痛苦与可能的危险,尽管已经听到了他告诉大家说不要再喝。他们还是将盖子打开,将药水灌进了口中。路南迦尔立在那里愣住,悬浮在他身边的系统小气泡也同样愣住了。
扑嗵扑嗵地,人鱼们纷纷摔进了池底,开始了痛苦的变形过程。
个体的差异导致他们的身体对药剂的耐受度是不一样的,低声的哭泣与隐忍的沉呻不断在响起。
『在干什么啊?』路南迦尔轻声问,乖巧的小人鱼们为什么不听他的话。
“要上岸却不会变双腿怎么能行……”
“谁都躲不过的。”
“路迦!”有小人鱼焦急地拉他的人鱼裙,切换面精神讯息,『快下来,不要跟教官顶嘴!』
他对药剂已经开始有反应了,却还惦记着他。路南迦尔俯下身来,轻轻抱住了他。
小人鱼也疼得直在他怀里哭。他还好,没有受伤。有好几条人鱼的尾巴裂开了,其中有的伤得很严重,教室的水池转眼便被染红成了一片血池,路南迦尔在这时发现,教室门口特别设置有阻挡,在门关上后,血就不至于向外流出去,污染到外面的水路。
他把怀里的人鱼交给坐在池里的室友,又去照顾严重受伤的人鱼,在他们的中间穿来穿去,确认他们的伤情不会危及到生命。
【不会的,】系统结结巴巴地说,变出了小小气泡挡住眼睛,被法则的线条牵拉着一甩一甩地跟在路南迦尔身后,【宿主大大不要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琼森瞪着路南迦尔在鱼群里穿梭,只觉得他的那抹银白是那么扎眼。……怎么就不硬气了,他遗憾地想。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有向他发难的理由。
“那条野生人鱼!”人类教官接着吼道,“你的腿呢,为什么不变出来!”
路南迦尔抬起眼帘再一次看向他。身材魁梧的男人恶意地抬脚把药箱向前踢去:“一瓶不够就再喝!今天你必须把腿给我变出来!”
小人鱼们都担心地望着他,是啊,他喝下了药水,可是却始终没有反应。“但是,这药可以连续服用吗,”有人鱼说道,“会不会出事……”
“给我闭嘴!”琼森吼道,“喝!”
路南迦尔离开了人鱼们,摆动尾巴向他游过去,又拿起了一瓶药剂。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一点点地绽开心满意足的笑。
他笑早了。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准确来说,琼森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他只感到先是天旋然后地转,巨大的水花带着人鱼鲜血的腥甜溅上他的脸,他的位置在快速向下,直到后脑传来一声巨响,他被人鱼用一只手卡着咽喉摁倒在了水池旁。
『这么好喝。』蓝发银尾的人鱼用他那尖尖的指甲挑开了瓶盖,『也请你喝点儿。』
男人翻滚挣扎,集中了能量到受力与发力的位置,用反擒拿的技法来和他对抗。
但这没有任何的意义,人鱼发现他不老实,于是就拎着他摔打了几下,就像是摔打砧板上一条濒死弹跳的鱼一样。
“你敢——”琼森又惊又恼地喊。
他不该张嘴的。把嘴一张开,药水就灌进来了。
男人疯狂地咳嗽了起来。再也顾不上说话。
药物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有如筛糠一般颤抖,眼珠鼓胀着,口鼻也开始流出鲜血。
专为人鱼设计的药水如今被强行灌给人类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他还在挣扎。但幅度却越来越小了,吼叫威胁时那一脸的凶恶开始随肌肉扭曲着从他的脸上消失,更不用说那阴暗的期待与喜悦。
战栗的手指甲嗒嗒嗒连接叩响地板,人类身上每一束肌肉都在药物的折磨下发出垂死的惨叫。
但路南迦尔觉得仅仅一瓶哪够,所以他又打开了一瓶药水。
“你、”人类教官说,“我、求求……”
他的脸上终于只剩下了最纯粹与最诚恳的恐惧。
又一瓶药水灌下来,路南迦尔闻到了气味。顺着看了一眼,有淡淡的黄色从这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下缓缓漫开。
他嫌弃地把他提起来抖了抖。
人类委顿在那里,像是一团肮脏恶臭的抹布,肢体持续在抽搐着,喉咙里咕哝着意味不明的音节。他用畏怖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
『尊贵的领主大人亲自请你喝了药,』路南迦尔和颜悦色地说,把空药瓶丢进了废料篓,『你应该说谢谢。』
琼森不清楚这两个字究竟怎样滑出了他的喉咙。
他说了。或许是药物的作用,让他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舌头,他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地向他道谢。
教室里是如此安静,小人鱼们看着这一幕也都吓得呆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苦。当人鱼不再哭泣,房间里能够听到的便剩下人类一遍遍说谢谢的声音。
邪孽海妖嘴角浮起微笑,抓着男人的衣襟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向外拖了出去。
集训中心连接着各个教室的陆地部分设计有一个小平台,路南迦尔扬手把琼森给扔到了那处平台上,接着又游向了隔壁的教室。
每一间教室里都是正在被强迫服下药物的人鱼。
没有人察觉到教室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亦无从感知有危险正在接近。因为那些柔弱而美丽的生物们正在因它们所承受的痛苦而哭泣,这勾起担任着训导职责的雄性人类胸中支配的快感与惩罚的快意。
“不是喜欢吃喝吗!”有教官吼叫道,“今天教官请你们喝!喝个痛快!缩在那里干什么,喝啊!”
教室门被打开了。男人惊讶地向后转过身。
修长而白皙,有着尖锐指甲的属于海族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砰地一声摁到了墙上。
早已启封好的药水被精妙地控制着,从他的鼻腔向食管里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