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一直在按照着白文学给的方向走, 甚至白文学怕他走错还给他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
他就这么举着那张纸在前面带路,小辫子跟在他后头。
只是小辫子瞧着老大每一次转向,都跟纸上南辕北辙,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早就觉得这人不靠谱了, 为什么每次都得跟着啊, 他怀疑自己可能被针对了。
但是对上老大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又不敢说。
虽然他不知道, 老大转过头去,就得意地笑了,他最见不惯这种出卖兄弟的废物,别的白文学不让做,但偷偷教训人他还是很在行的。
走着走着, 小辫子看着周围陌生森严的环境,都快哭了。
尤其在周围房子开始莫名其妙动起来之后, 那纸上的方向彻底错乱, 他只觉得眼前一暗, 完了, 他估计得在这儿被困一辈子。
可老大居然还在走, 闷着一口气瞎闯, 这得闯到什么时候去啊。尽管如此,小辫子不想被丢下, 只能努力跟着。
然后他就看到面前一扇门打开, 里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屏幕, 周围一个个计算机运作着。
如果他没猜错, 这应该是中央控制室的位置。
他们运气居然这么好, 这也能走进来?
这要是进去, 那至少能搞清楚这地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兴高采烈地迈出去, 却忽然停住了,余光里,一边的房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那丑得他毕生难忘的图,他可能死了都记得。
他下意识就知道这是刺猬头给他的信号,可是监控室就在眼前,一旦他告诉老大,老大带他去救人了,他们还能回来吗?
也可能他们连去都去不了,白白浪费进监控室的机会。
说实话,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在乎什么朋友,之前暂时跟刺猬头在一起,也只是觉得他比较蠢,可以给自己探路。
但这一刻,他犹豫了。
刺猬头确实太蠢了,为什么会向一个曾经要杀死他的人求救,他根本不可能去帮他。
老大注意到了他的停顿,面前的监控室即将被替换,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骂骂咧咧地顺着小辫子的眼神看过去,敏锐的直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不等小辫子说话,熟练地提着人就跳了过去。
在他跳进去的瞬间,房间替换结束,这下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辫子身处这间陌生的屋子,神色有些复杂,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老大可没有心思管他怎么想,他就蹲在门口,盘着腿盯着门外,寻找着周围房间里同样的图案。
然后在小辫子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又带人跳了出去。
小辫子觉得够了,这人简直是在乱来,这瞎跳来跳去,能找着个什么?
然后在他出口的下一刻,他在打开的门后看见了白文学,以及白文学身后缩成一团的团子和他不想看见的刺猬头。
脸有点疼。
老大跳进去,跟白文学汇合,他脾气都像是立马好了些,起码不骂人了。
他主动报告:“白忙活一趟,我什么都没找着。”
白文学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也是,如果我们这两条路线都没有发现,我只能怀疑,雅可夫他并没有遭遇到什么。”
他看向外面变幻莫测的房间:“甚至我怀疑,现在这一切,或许就是他的手笔。”
老大非常后悔没有好好揍雅可夫一顿。
“你能找到中央监控室吗?”白文学问他。
在小辫子怀疑人生的眼光中,老大点了头:“我刚从那边过来。”
明白了自己之前是在被耍着玩的小辫子敢怒不敢言。
他们其实也看不懂,就跟着老大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穿,然后就回到之前那个监控室。
这乱七八糟的局面,就连白文学都束手无策,老大却在这里穿梭自如。
他们不禁对老大投去了一种敬佩的目光。
老大在角落里坐下,抖起了腿。
白文学笑了笑,打开了这中央监控室的电源,下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屏幕同一时间打开,无数个房间在监控上同时出现。
其中包括两块才亮起就暗下去的屏幕。
一块上,雅可夫坐在椅子上,另一块,是无数箭雨,从那箭与箭间隙中,他们才勉强能看到里面被关在一起的关岁理和人鱼,关岁理洁白的白大褂上,刺目的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袖子。
在场所有人同时紧张,老大单腿跳过来,所有人又看向了他。
“怎么过去?”白文学言简意赅。
老大盯着屏幕,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思考的痕迹,许久,他说:“我进不去。”
“这间封死了,其余房子哪儿都可能过去,就这个糟心玩意儿不一样,定住了,就跟个乌龟壳子一样动不了。”
“在游戏里,我们管他叫——黑盒子。”
“里面的人也出不来,那就是个死地。”
“我只能带我们离开。”
大楼,黑盒子。
密集的箭雨扎在墙壁和血肉里,有周围那些探条缠着,人鱼再也躲避不过去,只能扛着疼痛,用身体挡住那些致命的部位。
他身周的风越来越不稳定,却时断时续,始终掀不起来。
人鱼尾巴下,渐渐聚起了一滩粉色的水。
而他的眼神,始终牢牢盯着屋子正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关岁理。
关岁理头脑又有些迟钝了,之前的烟只剩下半截,不过几分钟就彻底熄灭,在那烟味散去的下一刻,香气更加肆虐地席卷上来。
从那些机关里发出的箭越来越快,身体却不受控制一样,迟缓地停在原地。
他其实很清楚,这个时候他该做什么,这里门窗都已经撤去,除了那些箭头,墙面光滑如镜,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这么长期耗下去,在香味的作用下,先死的肯定是他。
他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在自己死之前,把人鱼杀死。
到时候,他才能在机关结束之后,重新找到一条生路。
箭头离他剩下了一寸,就要刺进他的肩膀,这个部位一旦受伤,他的行动力会迅速下降,关键时刻,关岁理举起手中的刀,划了下去。
鲜血崩裂,手臂上的刺痛扎进脑子里,关岁理借着这股劲头清醒,躲开了周围的箭头,然后,朝着人鱼直直冲了过去。
人鱼其实看不见什么,他的视物能力实在有限。
但那人身上如今全是他的气息,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闻到他在哪里,这个人,在飞速地向他靠近。
他记得关岁理的样子,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关岁理的表情,会有多么冷酷。
他冷冷地等着。
关岁理冲势不减,一刀劈了下去,叮地一声。
人鱼半天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大力地推开。
那双手毫不留情地挤压着他被绑缚的空间,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挤了出来。
他宁可关岁理直接砍他。
不过,这个人可真不好骗。
他的笑容更冷了。
关岁理在将人鱼强行推离墙面后,在墙后面发现了一个按钮,他松了一口气。
按着这里的规则,他这样简单直接地刺下去,是不可能杀死人鱼的,并且,他有预感,在他动手,真的彻底激怒人鱼之后,只会迎来一个最糟糕的结尾。
愤怒的人鱼将带着整个海洋的愤怒,将一切毁灭,无论是人类基地,还是人鱼自己。
但是,这里不可能存在无解的关卡,那么人鱼身后,就是唯一的可能。
周围利箭又一轮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手臂上的痛也弱了下去,头脑再次变得昏沉,关岁理没有时间多想,按了下去。
而在他跳开的下一刻,他以及人鱼同时被板子推开,周围场景错乱,他再能稳住的时候,屋子里无数屏幕闪烁,最前面一块出现了他之前待着的房间。
而房间里,白文学被绑在墙面上,利箭擦过他的肩膀胳膊,瞬间出了血,老大被迫在箭雨中跳来跳去,愤怒地骂着雅可夫。
身边的团子小声告诉他:“他们是自愿的。”
原来,在关岁理按钮按下的同时,这间屋子的一侧也出现了同样的按钮,白文学和老大选择了按下去。
他们看着屋子里鲜血渐渐汇聚,尤其动惮不得的白文学,脸都已经发白,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你知道怎么办吗?能不能把老大他们救出来。”团子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然而,团子话音刚落,关岁理警觉地拉着他一躲:“出去。”
他们迅速滚出去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瞬间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吹了出来。
这间监控室瞬间被冲天的火焰包裹,里面的无数屏幕碎裂,机械硬件被炙烤崩裂后,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焦炭。
而火焰,迅速灌满了整个走廊。
火焰追在身后,分毫不敢停歇,墙壁就跟纸一样,那火焰窜出,左突右进。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险些没了命,他们才终于暂时找到一处止歇,周围温度极高,呼吸进去都烧得喉管干涩,而身后,那一条走廊早已千疮百孔,火焰翻天。
刺猬头眉毛差点被燎着:“雅可夫疯了吗?”
“他只是想杀掉我而已,跟你们一样。”
刺猬头语塞,才记起队伍里还有个人鱼,顿时闭住了嘴巴。
人鱼状况很不好,他身上伤口还在流血,尤其这么高的温度,他尾巴都干瘪了几分。
他最后看向了关岁理,滔天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中,遮住了里面的十分惋惜,他最后向关岁理靠了靠,像是记住了他的味道:“希望下一次见面,你可以带给我一些好消息。”
然后尾巴一甩,泼了关岁理一身水,随便找了个房间跳了进去。
关岁理抹了一脸的水,他实在很讨厌人鱼每次都泼人水这个糟心的做法。
他说:“这里太危险了,你们需要尽快离开。”
“人鱼现在的状态不好,不能随意破墙,他应该会毁掉大门离开,你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刺猬头他们犹豫了会儿,之前老大虽然出不去,还是告诉了他们离开的路线,还以防万一给他们画了图。
可是……关岁理一个人在这里,他能做什么?
雅可夫的位置他们知道了,可不管是找雅可夫算账结束这一切,还是去救出白文学他们,亦或者真的破解了最后的谜题,找到那样杀死人鱼的东西,这些都交给他一个人吗?
即使是刺猬头,都觉得自己这么做太过分。
小辫子不耐烦地拉着他就走,直接跳进了一个房间。
“别给他添乱了,走。”
他跳进来,才发现另一只手拉着的团子没跟上,他手里只有一片衣角。
团子牢牢抱着关岁理的腿:“我不走,我要跟着救老大。”
小辫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按着还想跑出去的刺猬头,随着房间替换消失了。
团子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身边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佬,这才意识到后怕,他看看那房间,再也找不到别人,颤巍巍收回了手,抬头看向关岁理。
“大佬,我,我会攒钱给你买烟的。”
关岁理转身就走。
团子连滚带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