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五十三
之后几天时间, 薑尋一直在关注军方新闻,尤其是南诏星系那边的报道。可惜直到凌庭的72小时关押时限结束,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与此相关的消息。
值得庆幸的是, 哪怕时间到了,凌庭也并未被放出来,季玄易那边估计找到了足以继续扣押他的罪名, 只不过碍于影响或别的原因,新闻口方面才没把这件事报导出来。
“走了,上公共课去!”
陈留歌突然蹦过来, 拍了薑尋手臂一下, 薑尋回过神, 关掉页面,跟他和齐钧一起走出宿舍。
齐钧落在最后, 叼着糖棒问:“你最近好像很关注新闻啊,我看你天天都在看那些。”
“嗯,我想多了解些时事,还有战场近况。”薑尋面不改色地瞎扯, “攻擊型向导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 早点关注早点了解, 总比以后临时抱佛脚好。”
“那你关注得也太早了, 我们还要在塔里待六年半呢!”
“有备无患嘛,万一哪天塔又安排我们参加实战演练了呢?”
“行, 算你有道理。”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下楼,在大门前与楚旦会合后, 又乘坐校车前往教学楼,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不过下课后,在姜寻准备离开教室时, 却突然收到了許禦的短讯。
許禦:苏折蔚先生醒了,想要见你,你现在有空嗎?
苏折蔚醒了?这么突然?
姜寻脚步一頓,走在他身后的楚旦頓时撞了上去,脚步踉跄着问:“怎么了?走啊。”
“哦,我昨天上实战课时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想去辦公室问问許老師。”姜寻迅速找好借口,并侧身讓路,“你们先去食堂吧,帮我带份饭,蛋炒饭就行。”
楚旦不疑有他:“行,给你拿回宿舍是吧?”
“嗯,谢谢。”
“少客气。”
朋友和同学渐次走出教室,姜寻落在最后,换了个出口离开教学楼,在一處僻靜的树荫下回复消息:我刚下课,有空。老師您在哪儿?辦公室嗎?我去找您。
过了几秒,許禦回复:不用,我现在开车去找你,跟你一起直接到苏家去。
姜寻:好的。那我在B教東侧门等您。
许御:收到。
半个多小时后,姜寻熟门熟路地踏进苏家大门,在智能管家的指引下进入二楼主卧,门一开就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苏折蔚与苏折蔓有三分相像,三分都像在眉眼,但他的瞳色更浅,仿佛映着阳光的琉璃,剔透而澄净。
古人常说画龙点睛,又说眼睛最能反映人的精气神,看到清醒状态下的苏折蔚后,姜寻信了——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他睁眼前睁眼后完全是两个人。
苏折蔚倚在床头,接过鄭柯澜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道谢并婉拒他为自己掖被子的举动,才看向姜寻,礼貌一笑。
“苏先生。”姜寻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面色与状态。
“姜同学好。”苏折蔚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我听鄭哥和许哥说是你用刺激疗法唤醒了我,多谢你啊。”
姜寻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出了一些力气,主要功劳都是鄭医生的。若不是他医术高明,又一直耐心指导我,光靠我自己是办不到这件事的。”
“姜寻同学太谦虚了。”鄭柯澜扶了扶眼镜,露出姜寻认識他以来最放松的笑容,“我教过那么多人刺激疗法的用法与要点,但目前为止,只有你每一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单这一点,你就值得挨夸。”
姜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简短的寒暄过后,姜寻在床边落座,手里端着管家机器人送来的清茶:“许老师说苏先生有事问我,是什么事啊?”
说到正事,苏折蔚慢慢敛起笑意,低头抿了口药用营养液:“姜同学为我做了四次精神刺激治疗,最后一次时,精神触角几乎深入到我的意識末端,不知道除了那些精神傷痕之外,你是否还在那里发现了其他東西?”
姜寻一愣,下意識看向郑柯澜,郑柯澜也怔了怔,不明所以地摇头。
姜寻沉下心忖了忖:“苏先生想问的具体是哪种东西呢?”
苏折蔚双手笼着杯子,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相对正常的精神世界而言属于异样的东西,比如……另一种精神頻率。”
这话一出,姜寻还没明□□神频率是什么,郑柯澜的脸色就先变了。
不等被询问的人回答,他猛然按住了苏折蔚的肩膀:“什么意思?你的精神世界出问题了?難道你也中了虫族的精神侵蚀毒素?”
苏折蔚浅浅一笑,拉开他的手的同时温声劝他冷靜,姜寻则不解地望向旁边的许御:“什么叫……另一种精神频率?”
许御低声解释:“精神频率是精神世界的基石,你可以理解为具象化的、可被观测的靈魂波动,和虹膜、指纹一样,每个人的精神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
姜寻恍然点头。
在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虫族的精神侵蚀毒素之所以无解,正是因为它针对的是最变幻莫测、難以破解的精神世界。
而在对精神世界的研究中,精神頻率无疑是最难研究,最无法下手的领域,因为它直接指向从未有人踏足的靈魂范畴,偏偏精神侵蚀毒素破坏的也是精神頻率,所以三年前安格莫利草出现时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甚至能够讓安格莫利以最高规格下葬,逼迫一名位高权重的上将引咎辞职。
姜寻挑了挑眉头:“以前有过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两种精神頻率的情况吗?”
许御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安抚完郑柯澜的苏折蔚接话了:“有过。”
姜寻讶然回头,听他娓娓道来:“多年以前,一对灵魂伴侣在出行途中遭遇意外,一死一重傷。重伤的那位苏醒后,在检查时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多了一段精神频率,与他伴侣生前的频率一模一样。这是精神频率研究领域里一个重要的案例,即精神频率能够脱离□□而存在,也是精神频率等同于灵魂波动的佐证之一。”
郑柯澜闻言,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没有反驳。
姜寻明白苏折蔚的意思了:“苏先生是觉得,安格莫利先生的精神频率很有可能留在了你的精神世界中?”
“是。”苏折蔚温柔而坚定地答道,“医学案例里的那对伴侣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死去的那位向导燃烧了自己的精神之海,为他的伴侣了加强五感与力量,帮助他支撑到了救援人员抵达,他的精神频率也因此留在了爱人的精神世界,这与我和安格莫利的情况很像。”
姜寻张了张嘴,郑柯澜却像忍无可忍似的说道:“可是折蔚,奇迹是不能复刻的你明白吗?”
苏折蔚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姜寻凝视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平静的疯感,尽管他始终表现得理智而冷静。
“姜寻同学,劳烦你回答我,”苏折蔚迎上他的目光,“你有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感受到第二种精神频率吗?”
郑柯澜和许御齐齐朝姜寻看去,从他们眼中,姜寻看不出他们到底想要怎样的回答。
姜寻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如实回答道:“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与无之外的第三种答案,令苏折蔚讶异地挑了下眉。
“是的,我不知道。”姜寻喝了口茶,“我每次进入苏先生的意识都格外谨慎小心,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控制力道和你的精神伤痕上,除此之外我无力关注更多。而且那时我并不清楚精神频率的概念,即使有所感应,也分辨不出来,只能忽略过去。”
没有得到确切答案,苏折蔚表现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哨兵强大的情绪控制力,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姜寻同学再进一次我的意识深處吧。”
姜寻微微瞪大眼,郑柯澜更是直接气笑了:“你疯了吗苏折蔚?进入沉睡状态下的意识末端已经是火海上走钢丝的极限操作了,你让他在你清醒的时候探查你的意识深处,到底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是不拿人家的命当命?”
苏折蔚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姜寻,面露歉意:“抱歉,姜寻同学,是我考虑不周,差点将你置于险地。”
听到这话,可怜的郑医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又说:“这样吧,倘若在你探查途中,我控制不住精神力攻擊了你,你不用留手,直接反击就是……啊,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那就我来,我会在攻击到你之前撤去力量,反弹于自身,绝不会让你受伤的,你看如何?”
姜寻:“……”
许御:“……”
郑柯澜锐评:“……我看你真是疯了。”
郑柯澜说完,转身就要给自己认识的精神科医生打电话。
苏折蔚也没拦他,但看表情,显然不可能主动打消主意,哪怕他今天不成功,以后也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
姜寻无奈起身,带着一种幼儿园老师哄吵架孩子般的使命感说道:“好,我可以试试……”
郑柯澜猛然扭头看他,他却像知道郑柯澜要说什么似的提前打断:“如果苏先生的精神力攻击我,我会立刻撤出你的精神世界,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使苏先生被自身力量反噬。请放心,我在前四次治疗过程中已经练出来了,这对我不是难事。”
苏折蔚微微一怔,郑柯澜则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姜老师的话说到这儿还没完,他继续给苏小朋友打预防针:“不过苏先生,我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话,倘若奇迹并未眷顾你与安格莫利先生,也请你不要灰心丧气或者埋怨任何人,毕竟……”
“医学案例中的那位向导只为他的灵魂伴侣一人燃烧了精神之海和提供加持,有精神频率残留也可以理解。但安格莫利先生是为三个人进行了最后的加持,假如他真的有精神频率留下,那么与其费心寻找,你不如好好看看他烙印在你们精神图景上的那三片海洋。”
“其实……”姜寻顿了顿,在苏折蔚怔然的眼神中说,“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