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霍科的眼睛倏地睁大,目光在江领和裴南澈身上晃了好几个来回。
隐婚……他们?
霍扬则冲着江领流露出鄙夷的眼神,仿佛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写了【看我说什么来着!】
裴南澈也愣了愣神,扭过头去看江领。
那句“我有婚史”和“我们是隐婚”像一颗石子突然投进他的心湖,激起一片错愕的涟漪。
他跟江领的这层关系除了杜思铭和家里的管家,其他人包括江领父母都不知道。之前江领叮嘱过,不要随便跟人透露,如今他倒是自己露出来了。
裴南澈收回目光,浅浅勾起嘴角,大致组织了一下措辞,朝霍扬走过去。
“咱们也算有缘啊,弟弟,”他抬起手,掌心在霍扬的肩上轻轻一搭,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沉着几分认真。
“有缘归有缘,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霍扬拧眉看着他。
“其实很多时候你听到的未必是真相,往往与客观事实存在信息差,”他引用了昨天江领说给他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顿了顿,他又说:“跟我单独聊聊吧?”
霍扬沉默了几秒,做了个手势,将人带去了书房。
房门关上,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说吧,你想聊什么,”霍扬翘起二郎腿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那天帮了我,请我喝酒,我这是还你个人情,帮你惩戒渣男。你可不要不还好歹,辜负了我的一片心。”他交叠起长腿,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对方的椅子。
霍扬跟渣男分手,先是带人砸了渣男的车,又不知从哪联系到了一名退役雇佣兵,定金都打过去了,要把渣男绑了扔进尼罗河喂鳄鱼。
“你现在的月收入是三万五税前,不算加班费,不算福利,”江领看着电子薪资表,“我可以在此基础上再给你涨薪20%,怎么样,高兴了吗。”
“……”江领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有这样跟上司讨价还价的吗?
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江领手机响了。
霍扬晃晃脑袋,翻了翻眼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我也懒得懂,我就问,隐婚这个糟烂的点子是谁提的,他还是你。”
江领抿了口咖啡,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你决定从国外辞职回国,也是因为他吧。”
“那犯法的,小傻b……瓜,把他干碎了你也得碎,死后还得下地狱。”裴南澈也交叠起长腿,踢了下霍扬的椅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澈哥。”
“今天这件事,我会进一步跟他沟通,等他不这么情绪化了,我马上入职贵司,你放心。”
“我说我请病假了,请了一周,今天刚回。不清楚。”
江领:“……”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决心放弃高薪,辞职回国,忙碌的工作让他抽不出时间陪伴弟弟,导致霍扬性格越来越极端,心里问题层出不穷。或许只有回国,回到曾经熟悉的土地才是最好的治愈。
江领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
裴南澈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霍扬所有能想到的反驳都给堵了回去,他动了动嘴唇,又闭上,隔了老半天才问出干巴巴的一句:“那你不觉得委屈吗?结了个隐形婚。”
“啧,没情趣,”裴南澈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我当时选夫时怎么就选中了你。”
“你不答应他,也万无一失。”江领说。
“?”
“要加糖吗,江总?”
“那行吧,你忙着,我先回去,这个周末记得回来吃饭,我有话要问你。”
“我们是办公室恋情,他是我上司,我是他下属,办公室恋情很容易让人胡乱揣测,我不想身陷非议,所以我说暂时不要公开,隐婚。”
“委屈?”裴南澈又笑了,“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婚姻又不是奖状,需要裱起来挂在墙上,我有我的价值和闪光点,那才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
江领听他说话,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拉扯,胸腔里也泛起一丝丝微澜。
“你跟那个霍扬都说了些什么?”
霍扬这次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微风带着一股舒适的清凉轻轻拂过脸庞,空气中带了一丝潮湿的味道。
“嗯我知道了。”
裴南澈起身,拍了拍他:“那这事算翻篇了?你不能再阻止你哥入职了啊。”
微微扬起的尾音像是带了把小钩子,勾得江领心脏一突,他滚了滚喉结,扬起胳膊把裴南澈不安分的手挥开。
“你帮?”江领直起身体,“你怎么帮,扮演现男友?”
“哈!你好懂啊,”裴南澈笑着戳戳他,“具体是不是扮演他现男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答应他了,又不损失什么,没所谓,这是我复工后的第一项工作,我要确保它万无一失。”
裴南澈坐直身体,期待地他会收到什么样的情绪价值。
管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裴南澈偏过头,望向驾驶室里的人,就见江领抿紧薄唇,问了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书房外,霍科冲了两杯浓郁的黑咖啡。
还好霍科提早发现,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霍科跟弟弟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恳谈,霍扬说,他不喜欢国外,很后悔出国,这几年他每天都很压抑,越来越烦躁,也来越暴戾,偶尔会产生一些很极端的念头。包括伤害自己与伤害他人。
裴南澈:“……”
在霍科口中,江领得知,他们两兄弟的父母在霍扬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空难,从此他们成了彼此相依的人。
“他不是有意针对您,”霍科捧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摩挲过杯子的边缘,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我代他跟江总道歉,你就当他是病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等过段时间作精记忆恢复,会好好感谢那个努力争取涨薪的自己。
“怎么,你想知道?”裴南澈转过来,眨了眨眼睛,“那你得做点什么,我高兴了我再告诉你。”
裴南澈跟霍扬击了个掌,江领看得一愣,霍科也愣了愣,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的确痛恨渣男,特别是海王属性的渣男,江领在他眼里就是。可眼下听完裴南澈的解释,那些关于“渣男”的指控好像都成了站不住脚的泡沫。
不过这话他没说,回到刚刚的话题,“你要明白,回报率高且稳是最靠谱的事,这比那些华而不实的“情趣”更有价值。”
霍扬放下胳膊,正了正神色,走到江领跟前,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低了低头:“澈哥都跟我说明白了,你不是渣男,之前我判断有误,我道歉。”
那是你的福气。
霍扬:“……”
车子的中控屏幕上闪烁来电人:王管家。
江领闪动的目光也朝书房扫了一眼,收回时,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嗯,还行。”
“来了有二十多分钟了,在客厅喝了会茶,让我问问你几点回,哦,对,还问了最近有没有其他人住家里。”管家压低声音。
两人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江领听到了他的话,但没说话,车子驶过前方红绿灯,速度丝毫未减。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了平静,江领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继续平稳驾驶。
“我。”裴南澈毫不犹豫地说。
“啧,”霍扬环抱起手臂,冷笑道,“恋爱脑真要命,他那么对你,你还一门心思为他洗。要我我早拿把大狙,一枪把他脑壳干碎了。”
那时候霍科已经在国外一所顶尖大学读书,无法经常回国就把弟弟也带出了国,寄养在一位远房亲戚家里。
再者这种事强求也没意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自己玩自己的去。
“哈!”裴南澈笑起来,掌心抚在左心口,“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他抿了下嘴说,“我先生,他不是渣男,之所以不与人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因为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我们暂时隐婚。”
“哦对了,那小鬼还让我帮个忙,”裴南澈又补充了一句,“过几天他前任回国,他让我帮他一块整治下渣男。”
“在哪儿。”电话接通,一道浑厚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
霍扬眨眨眼,眼底转瞬又浮现出一抹狡黠:“行啊,我哥那好说,不过你得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吧?”
从酒店出来,临近六点。
“想多了,你爱帮就帮。”说完转回身体,咔哒一声扣紧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江领这样想着,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不用。”江领摇头说。
裴南澈翻了个白眼,最终勉勉强强接受了20%涨薪。
那个时候霍扬15岁。
大概他是真的误会了。
“先生,呃,您父亲来家里了,问你什么时候回。”
“我知道,”江领咽了下喉咙,“不管什么账号,我觉得这都是最合适的……奖励。”
“什么事。”江领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按钮。
“那可不一定,那小子阴晴不定,说不准……”裴南澈说了一半,话音突然刹住,微微眯了眯眼睛,又戳了戳江领。
“嗯,说定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江领还是没搭话,半晌,指尖戳了下中控屏,滑动了两下通讯录,找到“父亲”联系人拨了过去。
就在此时,书房门锁转动,裴南澈跟霍扬一块从房间里出来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讲,我来找你谈也不光是为了他,还为了我自己。我除了是他老婆,还是他秘书,为上司及时解决问题是我的工作,也是我必须要具备的核心竞争力,如果你是我上司,我也会同样尽心尽责帮你解决问题。”
有一天,霍扬学校的老师联系他,说霍扬现在经常情绪不稳定,甚至有暴力倾向,打人,偶尔还有自残行为。
然而霍扬并不快乐,校园霸凌,种族歧视,中学时还因为性向被欺负和排挤。这些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但余光瞥见车上的钟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裴南澈切换夫夫账号,倒也挑不出毛病。
“你怎么回答的。”江领又问。
江领没着急开车,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副驾驶的人。
“我不是为他洗白,是陈述事实,总不能两人达成好的共识被其中一方随便推翻,那就没了契约精神。”他换上认真的语气。
“公司,”江领的声线也很沉,“今晚开会,几点回去未知,以后您要过来,最好提前打个招呼。”
之后这个话题没再继续,霍科扭头看了一眼书房,又转回来:“江总的另一半看上去很能干,执行力强,人也很亲和,很帅。”
他现在还不能以爱人的身份出现在江领父母的视线里,他知道。上次江母来家里,他跟江领大吵一架,如今江父又来,实在不想再吵架了,气大伤身。
裴南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最近这么忙?”
他指了指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温情提示:“咱们现在已经切换回夫夫账号了奥。”
“行吧,那算我判断失误。”霍扬喉结滚动,声音低下去三个度。
裴南澈哼哼着小调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霍科把咖啡递给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弟弟情绪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做出很极端的事,我只能顺着他,他说什么我都尽可能满足。”
那头的沉默又持续了好一会儿。
几年后霍科在全球知名的生物公司研究所就职,工作非常忙碌,几乎是两周才得以休息一天,见一见弟弟。
江领:“一向都很忙。”
裴南澈陷进座椅,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抬起胳膊往斜前方一指,语气慵懒地说:“过了这个路口你就把我放下吧,这离酒吧街近,我去酒吧,等你爸走了我再回。”
不是,这算什么情绪价值啊。涨薪谁稀罕啊!
“嗯,是的。”霍科垂下眼说,“他是跟我最亲近的亲人了,我如今就只有两个心愿,一是专注基因研究,二就是让他健康平安。”
霍科就带霍扬去心理咨询师那做了咨询,也进行了一些干预治疗,霍扬好转了一段时间,但在申请大学后,一段仅仅谈了半年的恋爱让情况直转而下,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江领看着他,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理解。”
更何况他刚刚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
江领没说话,只将目光再次转向裴南澈,青年却没看他,这会儿正跟霍科不知说些什么,只给他留了条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裴南澈怔了怔,“怎么不停车,是没听见我说话吗?”
调理好情绪,他也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也没跟霍扬说太多,就是解释了一下我们隐婚的原因。我说隐婚是我提的,跟你没关系,我是你下属,不想遭受流言蜚语。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同意隐婚。”
“嗯。”
结束通话,江领打了个转向。裴南澈眨眨眼,像是还没从刚才江家父子的那通电话中回过神。
隔了半分钟才缓缓转过头:“……这合适吗?”
“什么。”江领侧眸瞥他。
“你就这么把你爸……鸽了?”裴南澈轻轻叹出一丝口不对心的气,“我心难安呀,怕你以后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子,疼了老婆远了戚,娶了媳妇忘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