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我峰眉剑目英姿飒爽,手臂的勒痕为健壮的身体平添几分桀骜。
依沈月生摔水杯的手劲儿,要是狠心扇我,或许得扇掉几颗牙,现在脸上没指痕,就说明他只是在玩情趣。
之前看帖子只觉着那些图吓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那样对待,更没想到搞那个还挺爽。
爽到不想做人,只想当狗了。
那天过后,沈月生消停好几天,周五我去接他时,还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之前只管享受,现在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看来以后得多加点儿那种环节,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儿就是不出力的爽、出力的累啊。
明轩海宴在俞城开了20余年,位于一环桥下,这里装修过好多次,每次都变成更贵的样子,我记得它的不同装潢,却一直没进来品尝,今儿个跟沈月生借了光,见识到了几千一桌儿的海鲜长啥样。
桌儿上三副碗筷,沈月生应该是通知过宁朔会带人来,但宁朔没想到他会带我来,所以表情有些僵硬。
“宁总好。”我主动伸手。
宁朔与我握手,表情缓和些许,看向沈月生,说:“沈总坐,都坐。”
“我早就想联系你,但办公室一直装修,这刚有时间。”宁朔笑得伪善。
老油条一直晃我,今天这有事、明天那有事,最后被催烦了索性微信都不回,没成想我跟他的甲方一起来了。
我连忙倒酒,“今天跟沈总聊推广,沈总说一会儿要跟您吃饭,我寻思正好您也想做推广,就跟他一起来了。”
谈判讲究水到渠成:桌上喝酒,桌下谈事。酒桌儿生意不重要,人情世故才重要。有沈月生撑场子,今儿个这顿饭吃完,过几天我再去找宁朔,这单十有八九就能成。
宁朔举杯,沈月生换掉我的酒,淡淡道:“他要开车,不能喝。”
此话一出,宁朔举杯的手略有不稳。
刚开始他摸不准我和沈月生的关系,主动给我台阶下,我以合作方的身份打圆场,没成想沈月生直接贴脸开大。
这话说得过于暧昧,我有点儿接不住,低头喝掉花生露。
沈月生说:“姓刘的在品胜10年,手里不可能连100万都没有,胡搅蛮缠,就是趁着品胜上市敲竹杠。”
宁朔点头,“我们都知道事实如此,但没有关键证据能证明被告转移股份,所以对方提出上诉、法院就还要再审。”
“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他就是明知无法胜诉故意把事情闹大,想借舆论向我讹钱。”
“第二次上诉后,他再上诉就是无理缠诉,法院不会受理。”
“可无论最终判决如何,他这次再上诉就会引起舆论,对品胜不利。”
沈月生骂人时牙尖嘴利,榨汁时暴力输出,谈判时咄咄逼人。用这种方式对待下属是高效管理,与合作方沟通过于僵硬,怪不得他之前谈不拢融资。
眼看双方进入僵持,我再次打圆场,“大闸蟹凉了不好吃,咱先吃饭哈。”
姓刘的应该是品胜转移股份的前高管,宁朔因为没打赢官司,所以向沈月生请客赔罪。
宁朔举杯敬酒给足诚意,沈月生一饮而尽承了情,话不说满都在酒里。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俩老板开始扯家常。
宁朔:“我在POTO订了三层金属层的板子,他们给我做了两层加碳纤维的,说是不比赛就不能用比赛的装备。”
沈月生:“瞎扯。照他这么说,不去参加F1,就不能开法拉利了?”
“前几天装修忙晕了,没赶上滑雪,下次再去叫我。”
“嗯。”
宁朔掰了只螃蟹腿,说:“哦对了,顾铮问我要不要追加投资,说无风险年化收益可以给到10%。”
嗯?宁朔认识顾铮?
不务正业的太子爷怎么搞上投资了?
沈月生淡淡道:“想投就投呗。”
“我听人说,日木页金要搞浩南实业,顾铮缺钱才到处拉投资,加杠杆大举并购,指不定哪天爆仓,我的本金可就没了。”
沈月生还是不咸不淡的语气,“财富不是既定的,高收益必将伴随高风险。”
“现在经济下行,都想多赚点儿。我听顾铮说你们是大学同学,就合计跟你打听下,知根知底也好评估要不要投钱。”
沈月生挑眉,“他跟你说,我是他大学同学?”
“是啊。日木页金公司没有顾铮的名字,我寻思别再是哪个圈钱的皮包……”
沈月生摆摆手,“公司没他名,是因为他爸是文旅局长,他不方便在公司任职。”
哟?之前还跟我在床上骂前任,怎么现在就维护上了?
我有些发酸,将没剔干净鱼刺的鱼排扔他碗里。
沈月生吃到鱼刺,斜我一眼,我果断认怂,倒了杯水,喝一小口试过水温,才给他递过去。
宁朔低头嗦龙虾尾,全当没看见。
酒足饭饱,沈月生去洗手间,宁朔朝我会心一笑。
我:“……”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夹起剩的生鱼片,埋头干饭。
宁朔说:“怪不得沈总喜欢你。”
“啊?”
“沈总太强势,你能治他,这样挺好的。”
我能治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前几天刚被他绑起来打。
“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宁朔说,“盈朔跟品胜合作5年,沈总从给我未介绍过客户,你是第一个。”
这话之前合作的校长们也说过,但这只能说明沈月生的社交圈窄,并不能代表我是特别的。
比起我,顾铮到更像是那个特别的。
分手了还帮他拉投资,见不得外人说他不好。
我酸得要命,口不择言道:“顾铮怎么跟你说阿生的?”
“阿……沈总啊。”宁朔琢磨过味儿,解释道:“顾铮说品胜IPO是他们做的,证监会的项目也一起包了,让我别撬行。”
我松了口气,还好顾铮不是想旧情复燃,找宁朔搭桥。
之前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官二代,没成想是搞投资的并购大拿。
而我是开五菱宏光、买不起家具、靠舔甲方签单的卑微销售。
好气!
不过没关系,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满足男人的肾,顾铮活儿不好,已经被甩了。
怪就怪他不争气,当不了1只能当0,现在后来者居上,后悔也没用了!
*
沈月生刚包我时带搭不理,食髓知味后天天压榨,现在恨不得挂我身上。
前几天买了件丝绸睡衣,感觉枕边像是躺了只滑不呲溜的大鲤鱼。又不知从哪搞了副金丝眼镜儿,细长的镜腿末端挂着链条,处理工作时链条跟随动作一晃一晃,感觉镜如其人,都不太正经。
Macbook的冷光映在雪白的脸颊,沈月生鼻梁架着金丝眼镜,丝绸睡衣半遮不掩地披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胸膛,上衣盖到大腿,下面没有睡裤,中间一览无余,跟没穿没两样。
食指卷着眼镜上的链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桃花眼半眯着看过来,沈月生像只准备觅食的狐狸,声音懒洋洋的,“好看吗?”
“好看。”
好吧,我就是颜狗,勾勾手指就上钩。
我喜欢接吻,喜欢他身上清清凉凉的味道,喜欢严丝合缝的触碰……因为喜欢,所以嫉妒前任;因为嫉妒,所以将情绪转移到沈月生的身上,欲求不满地索取。
沈月生接触的人很多,我想证明自己在这些人中是特别的。
不过还好没伤到他。
一轮结束,沈月生软绵绵地铺在床上,我捞起他,进浴室清理。
水流倾斜而下,沈月生抱着我,没了勾引人的骚劲儿,看上去很乖很听话。
等等,他买金丝眼镜和丝绸睡衣、变着法地勾引我,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总是勾引我,经常帮我谈客户,再加上宁朔的话,让我有了被喜欢的信心,所以想要确认,他对我的情感是什么。
我试探道:“主人有没有想过未来?”
男人满足后,都会心情愉悦,沈月生难得多说了几句,“教学改革时,我想的是不能让品胜沉底;扩张建分校时,我想的是每天要发多少工资、缴纳多少房租;现在我想顺利融资、让品胜成功上市……每完成一个目标,就会出现新的目标,我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说:“我是说生活。”
沈月生很聪明,听懂了我的潜台词,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我的工作就是生活。”
清理完毕,我将他抱回床上,给他擦头发。
我说:“这样会很辛苦。”
沈月生拂开我的手,自己擦头发。
“游乐园有快速通道、飞机上有头等舱、看表演有VIP坐席……这些设施不是为所有人服务的。”
“我在擅长的领域赚到钱,在其它领域就会有更多选择,金钱可以让我轻松得到想要的。”
“既然我花钱满足了生理需求,就没必要浪费时间谈恋爱了。”
我不死心,握住他的手,问:“可如果恋爱不是消耗呢?”
沈月生一口否决,“怎么可能。”
他回答得太迅速,就像是回答1+1=2那样笃定,应该是为爱情付出过很多,被伤之后就不敢再爱了。
“你上次建议我改变原则,但经营企业不是邯郸学步,摒弃原则变成四不像,就无法在业内立足。”沈月生抽回手,语气有些冷,“我的原则不会为任何人改变,底线就在这,如果越界就要承担后果。”
沈月生的话,让我重新审视自己。
之前被荷尔蒙冲昏了头,爱得太快太肤浅。我没吃过几千一桌的海鲜、没去国外滑过雪、不懂企业管理融资……我在地底,用尽全力生长也够不到天;他是白云,只在降雨时融入地面。
他想要我,就会主动亮出脖颈;他不想要爱情,就不会给我试探的机会。
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底线是我的死线。
我不敢承担越界的后果,只能退回线内,放弃做人的幻想、继续做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