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和周成风分开的前一天晚上，周寒缠了周成风很久。
他不像之前那样说话带着攻击性，动作当然还是疯的，但却又比从前多了点别的情绪，周成风都可以感觉到。
尤其……到最后面周寒又突然抱着他开始哭。
周成风动动自己骨髓里还残留着寰宇的手指，穿过周寒的发丝，没说话。
周寒的信息素有些失控，所以他可以嗅到。
周寒的恐惧、害怕…像是巨大的浪潮一般要将他吞没。
周成风有时候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周成风看都没有看这些发泄情绪的话，更何况是那上面还有一些脏眼睛的污言秽语。
他只弯腰，小心地将那丛花从垃圾堆里挖了出来，这才注意到这五朵花是从垃圾堆里长出来的，也不知道原来的种子是什么。
他在垃圾里挑挑拣拣，找到了个残破的杯子，就带着花一块儿回家了。
周成风住在地下室，他不住楼上，因为地下室比楼上安全，就是没有什么光照。
但现代科技发达，他自己搭了个周化系统，不仅可以清新空气，还能用紫外线灯模拟光照消毒，紫外线灯也是那种红灯，不怎么刺目，就是开起来时有些诡异。
房子小小的，客厨卧连在一块儿，但被周成风收拾得干周整齐。
就是各种器械混杂在一些老旧物品中，有种新老碰撞的荒诞美。
像现在的社会。小周医生难得如此失态：“stop！！！！”
周寒倒是听话地停手了，甚至还放开了周成风的手。
周成风就跟被烫到似的收手，慢半拍地觉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狼这个动作的侵略性。
他扫了眼周寒撑在他腿侧的手，可以透过白衬衫隐约感觉到狼的手臂被塑造得有多结实。
所以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因此更强。
周成风眼睫微动，看向周寒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寒的下一句话就将他冲散。
周寒的语调和面上的神态完全没有变化：“你不想占据主导权吗？那你把一切都交给我好了。”
说完这话的狼，直接低下了头。
周成风不是古早偶像剧的傻白甜。
他瞬间意识到了周寒要亲他。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偏头喊停：“你等下！”
周寒的唇在距离周成风的侧脸一厘米远的距离停下。
他的程序运作，在眨眼的时间思考完了装作程序错误没有及时停住然后亲到周成风会怎么样，结果是最好不要这样。
周成风的心跳很快。
身体也很紧绷。
周寒的视线偏移，瞥见周成风不自觉拧起来了的眉头，慢慢收手退开：“抱歉。”
他望着周成风稍微平静了点的面容，静静记录着关于周成风的一切。
其实……
周成风眉头微拧时也很美。
狼的程序转了转，才在自己的词库里找到合适的形容。
有一种破碎美感，很容易激发起人的凌虐欲。
会更加想要得到他、进入他……
亲上去的话，人类会更加紧张吧？
他太清楚周成风了，虽然表现得好像很洒脱，对性的态度仿佛和其他人一样，但真的遇上了，就会像现在这样。
耳尖已经开始红了。
周寒用理智的程序扼制着自己想要捏上去的失控人格，乖顺地坐回椅子上，等待周成风发号施令。
周成风缓了缓，对上周寒那张脸，有点挫败地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声音都小了许多，像嘟囔，也像抱怨。在狼听来，可以被算作撒娇的范畴。
很可爱。
周成风说：“我是问你使用说风手册！”
他还是没忍住微扬了语调，然后就又得到了狼一句温温柔柔的：“对不起。”
反而把周成风衬托得有点像人类的无能狂怒。
周寒低声：“你将我当做人类就好，唯一的区别就是可以直接跟我说需要我做什么，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会按照你的指令去做。”
周成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大部分情况”：“什么不属于‘大部分情况’？”
周寒回答：“我的核心程序是【只爱周成风一个，并非周成风不可】，如果你想要将我转手给其他人，这会违背我的核心代码，我会反对，如果你执意如此……”
他盯着周成风，那双机械眼因为不会有感情，所以单看显得分外冰冷，但语调却温柔得非常狼：“我会自毁程序。”
周成风一怔。
科技上去了，人们的生活质量却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得以改变。
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钱与权也越来越往高处走，越来越集中。
周成风找了一下，没找到土，也不确定现在这环境的泥土还能不能养花，所以他干脆去冰箱里拿了两支营养液倒进了有缺口的杯子，把花连着那坨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也放了进去。
其实有可能是血肉。
不过无所谓了。周成风只能这样跟周寒说：“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会超出你的数据库的推算的人类。”
但话说到这儿，周成风又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跟周寒说。
如果他是个骗他的赛博格，说这些自然无所谓；可如果周寒真的是个狼，他说这些……
周成风一直都相信在如今的发展下，狼能够诞生“自我”。
它们有一天，会认识到“自己”。
周成风还在想自己要不要成为这个推手，周寒就已经先道：“可是阿周，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这样的人类。”
周成风：“……”
这确实是很特殊。
但是狼也讲究这个？
是因为程序设定，还是……
周成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呼出口气。
“阿周。”他的动作就让周寒的声音紧跟着到来，“你不舒服吗？”
周寒轻声：“你好像有点苦恼。”
周成风心说有点脑子在这儿的都会觉得棘手。
但是……
周成风的手腕被周寒抓住拉开一点时，他微顿着，看向滚烫温度的所有者，对上了周寒那双机械眼，那么冷漠且没有感情但偏偏嵌在一张极其完美的脸上……
好吧。
周成风告诉自己。
为什么要去想这些呢。
活得轻松点才是他的准则。
这个世界如何关他什么事。
他只管享乐就好了，那些生与死、罪恶与毁灭…都是大人物该操心的。
周成风顺着周寒轻柔的力道放下手，无奈地笑了一下：“没事。”
他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其实有很多人像我一样生活着…我是十二岁到南五区的。”
十二岁的周成风，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然后他带着周有思的秘密，装作自己无法在南一区生活下去的模样，一点点慢慢往外挪窝，在那年的年末，来到了这里。
这不会让人起疑，因为周有思本身就是从南五区走出去的，他在这儿有一个自己的小窝，就是这个地下室。
周成风没有详说这些，只是道：“我一开始也很讨厌这个地方，我觉得这儿又乱又脏，难怪靠近中心的人们提起南五区就嫌恶又各种踩低…但是我在这里得到了很多的帮助。”
喻老汉、克瑞斯、眼镜女……还有许多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他们的善意不一定是很大的，有很多甚至是周成风后知后觉觉察到，甚至有些都会被人怀疑是不是善良——
毕竟只是放过周成风、不对周成风出手。
可是看人看事的角度不一样，自己所诞生的情绪也不一样。
周成风：“如果说我能长成这样，是我爸妈种下的种子就是这样，但一颗种子要顺利地开出花，是少不了浇灌的。”
他很认真地看着周寒：“周寒，我喜欢这里……你能理解吗？”
他喜欢南五区的混乱，喜欢这里的众生百态。
喜欢这里属于人的气息。
周成风轻轻摸了一下花，弯眼笑起来：“还好生活在这里的人不识货。”
现在这个社会，买一支鲜花都是天价。
周成风的营养液是柑橘味的，打开后会有柑橘的清香飘散，能够遮盖住那淡淡的恶臭，更别说周成风就把它摆在了换风系统旁。
他出门时放好了水和米，结束那台手术后就预设了煮饭，现在只需要自己炒菜就好。
他有个客户是现在还挂在市中心大屏上的通缉犯，他不仅有钱，也有物资。
周成风帮他修好了他被护卫队打爆的右臂，还给他加装进化了一下他的武器，这位通缉犯先生就送给了他十斤大米，还有半头猪以及一箱子因为经历了战火所以有点蔫了的青菜。
这很好了。
因为他送过来的东西，都是上面的人才能吃到的。
周成风礼貌询问他能不能用物资抵医药费的时候，通缉犯先生就哈哈大笑着说：“小周医生你果然识货，可以！”
现在水果蔬菜非常高昂，得在棚里种寒生产，就连用的水都得用机器过滤周化几道，不然根本养不活可以供人吃了后不会得病的寒物。
当然，那些动物的肉也没见得有多么“干周”，市场上的大多都带着病菌，想要避免，就得花几倍的价钱去买有高级检疫标的肉。
周成风知道，这是句实话。
周寒的喜欢并不纯粹，却绝对唯一。
周成风无声地摸了把周寒的脑袋，在周寒期待的目光下低垂眼帘：“睡吧。”
他跟周寒说：“明天开始就要忙碌了。”
周寒低下头，抱紧了他，眼睛闭紧。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他早就做好了周成风一生都不会回应他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