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贝尔摩德所想的一样, 从她与赤井秀一战斗开始后不久，联邦调查局就发现了异常——指接到居民报警，附近有黑手党火拼。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是咒术师交战,直到调取的监控画面里出现的人物，与新更新的数据库重点关注目标匹配上,整个事件直接封存转移到其他部门。

不知内情的人还在迷茫，知道内情的警方人员已经开始打电话，通知前往事发地点执行任务的警员什么都不要问，赶快回来了。

普通人并不是无法与特殊能力者抗衡, 但那需要精密的设备和专门的训练, 按照现场的动静来看，本次的特殊能力者具有强大的破坏性……总之，这不是普通警员能够应付的范畴。

而接手事件的部门知道正在交战的是咒术师，可无奈距离太远, 环境太暗, 再加上偏僻区域监控摄像头像素模糊等原因, 无法看清具体情况, 只能派遣军用无人机和特种部队人员前往事发地点查看。

外交部门也与泽田弘树联络, 得到的回应是组织内部事件, 不会伤害到无关人等, 损害物品由组织报销, 请他们放心。

他们在乎的是那一点被损害的物品吗？

他们想知道的是，贝尔摩德和陌生男人交战的具体原因！

但他们也知道泽田弘树不会说，所幸设备和人员已经抵达现场, 正在远远观望。

然后他们就看了三分钟一片狼藉的公园，直到军用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忽然开始频繁闪动，接着废墟上出现两个人,赫然是贝尔摩德和陌生男人。

“这么使用咒力，有点浪费了吧？”

式神凰轮杀死诅咒后没有停下，还在不停破坏，赤井秀一看着被粉碎的领域说道。

“稍微有点生气了。”

贝尔摩德语气淡然随意，刚刚还在大肆破坏的式神凰轮乖乖回到她的手边。

术式因为干扰无法使用的情况，让她想到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因此动起手来，稍微有些粗暴了……

就在贝尔摩德沉溺于记忆中之时，赤井秀一已经悄然无声地靠近。

这又不是在演话剧，他也没什么公平竞争的骑士精神，交战之前还要提醒对方自己要动手什么的，要真这么做，赤井秀一这个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已经遵循自己的承诺，在贝尔摩德与特级诅咒交战之时不插手，现在诅咒已经死亡领域消失，而贝尔摩德也负伤，正好是动手的时机。

赤井秀一的动作太快了，又没有咒力，某种意义上他比那只藏在自己领域之中的特级诅咒还要擅长隐匿。

哪怕贝尔摩德在对方消失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可还是太慢了，人影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天逆鉾。

距离太近，躲避是肯定避不开了，那就干脆以伤换伤吧。

贝尔摩德眼神一凛，对于她来说以伤换伤绝对是赚的……

月光掠过白色的刀刃，接着碰撞产生的火星和尖锐金属声一齐炸开。

“铮——”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贝尔摩德被赤井秀一推开，天逆鉾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接着精准挡下瞄准她的攻击。

“呃啊……”

贝尔摩德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看向赤井秀一的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她也反应过来，刚刚的攻击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为什么？

如果赤井秀一没有阻拦的话，子弹会穿过她的头颅吧？哪怕贝尔摩德拥有不死术式，也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这不是更符合他的心意？

贝尔摩德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赤井秀一依旧是那个回答：“我说过了，如果你死了会很麻烦。”

再者一码归一码，组织的内部矛盾是一回事，要是外敌来袭又是另一回事……别说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贝尔摩德是不是敌人还不一定呢。

赤井秀一没在这上面关注太多，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碎片，沉吟道：“……超音速阻击？”

还是异能力者暗杀？

这一击明显是冲着要贝尔摩德性命来的，赤井秀一也是在靠近贝尔摩德后才察觉到攻击，这时候子弹已经离贝尔摩德非常近了，他强行改变方向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一撞撞耸立的建筑，没有察觉到杀气，反而感知到两抹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贝尔摩德同样发现有人进入了公园，她偏头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蹭一下就来到两人身边，以往不着调的声音终于发生改变：“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再让秀一君独自面对我犯下的过错。”

宫野明美嗓音苦涩，明明一切事情因她而起，却要其他人来替她承受惩罚，让亲人每日生活在惶恐之下……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他特地隐瞒行踪，就是不想出现这种情况，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宫野志保也会过来，倒是超出他的预料，宫野明美或许会因为愧疚感情用事，但前提是绝对不会牵扯到妹妹。

“是我自己跟过来的。”宫野志保平静道，“姐姐现在是对组织没有用的星浆体，而你又是无术式者，组织的那些人不会重视的。”

而她不一样，她是能够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者，是组织重要实验室的研究员，对于组织来说还有用处，只要……

“你是在挑衅我吗？”

贝尔摩德挑眉，觉得自己拿她们没办法？

“很可惜，关于人工术式刻印的实验室，已经被毁掉了。”

宫野志保表情惊讶：“实验室，被毁掉了……什么时候？”

“就在你叛逃之后，连同其他实验室一起被毁掉了。”贝尔摩德说，“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再重启了。”

宫野志保眼神恍惚，她十八年的人生大半都在研究人工术式刻印，本以为自己往后余生都要这么度过，结果噩梦，就这么结束了？

宫野明美察觉妹妹的情绪波动，抓住她的手站在面前：“我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要当面说清楚。”

事实上，宫野明美也没那么纯真，愧疚肯定是有的，但她既然选择做下叛逃的决定，就证明她心中已经有了取舍。

她是知道来的人是贝尔摩德之后，才决定出现的。

贝尔摩德：“说什么？”

“我欠您一句道歉。”宫野明美对着贝尔摩德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因为我……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

“……”

周围陷入寂静，贝尔摩德没有说话，目光凝视着宫野明美，不知道在想什么。

“插曲结束——”

赤井秀一打断了沉静的氛围。

他原本想着贝尔摩德虽然杀死了诅咒，但身上也受了伤，再加上咒力消耗不小，但等视线扫过整理仪容的女人时，才发现她身上的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反转术式？”

贝尔摩德笑而不语。

她的确会反转术式，但现在的治愈效果并不是反转术式带来的，而是「不死术式」。

反转术式使用时需要精密的咒力操控，开始治疗后，无论是行动还是战斗都会受到阻碍，术式效果也会随之减弱，而不死术式则较为特殊，它更类似于持续发动的被动，不受术式拥有者控制——不然的话，已经对用星浆体同化来重置自己肉.体保持理性这件事感到厌倦的天元，早就停止术式迎接死亡了。

——因为天元无法停止术式，最终以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漫长的一生。

贝尔摩德同样无法控制不死术式，她看向宫野明美的时候，忍不住在想，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

是按照原定的轨迹在下一个五百年后死去，还是不甘心生命的结束，选择一条和天元同样的道路……

或者是在期限抵达之前，就厌倦了这种生活，最后和这个世界一起腐烂？

没有得到回答赤井秀一也不在意，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还要继续打吗？”

“嗯？”

贝尔摩德听到这句话一怔，摸了摸口袋，果然，自己身上的稻草人偶已经不见了。

“是刚刚吧……怪不得你要推开我。”

赤井秀一趁着挡下攻击，推开自己的短暂接触，从她身上拿走了术式媒介……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突兀，要不是对方主动开口，贝尔摩德还没有发现。

她没有慌张，不紧不慢道：“你知道一瓶血能够制作多少术式媒介？”

赤井秀一也察觉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不介意奉陪到底，不过，你确定要继续打下去？”

“又是特级诅咒，又是超音速暗杀……”他还挺好奇的，“你是在外面犯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了吗？”

按理说组织与各国交涉已经进入正轨，祓除诅咒这项业务仅有咒术师能做到，没有和其他组织有什么利益冲突，连琴酒那边都消停了好久，怎么贝尔摩德的待遇那么特殊？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同化并没有失败。”

只是这个同化与过去的不同，并不是天元占据了星浆体的躯壳，而是贝尔摩德继承了天元的术式，以及千年累积的知识。

“……对不起。”

这一刻，宫野明美脑海里闪过了很多，贝尔摩德应该是恨自己的吧？怨恨是正常的，要不是她的话，对方也不会被组织欺骗强迫同化……她会怎么做？

“咔嚓——”

贝尔摩德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既然不想同化，为什么不告诉我？”

宫野明美愣住了，她刚刚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贝尔摩德的态度会那么温和，以及对方说的话……

既然不想同化，为什么不告诉我？

其实单从星浆体这一角度出发，贝尔摩德的资质比宫野明美还高，她自记事起就可以听见天元体内其他星浆体的声音，那些痛苦，埋怨，不甘，认命……她全都知道。

因此在得知自己要与天元进行同化时，她就下定决心，要努力提升实力精进术式，为的就是有拒绝的权利。

在得知组织找到另一个星浆体后，她私底下曾去看过宫野明美，注视着相依为命的姐妹，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作为上一个拒绝同化的星浆体，她能理解宫野明美叛逃的行为，因为她是那么厌恶那些人，冠冕堂皇地将夺走他人性命视作理所应当，但是……

贝尔摩德用凰轮挑起宫野明美的下巴，特级咒术师的威压铺开。

恐惧让宫野明美身体忍不住发抖，可死亡的压迫感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无法逃离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凰轮抚摸过自己的脸侧。

“等待死亡的感觉，很可怕吧。”

“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可别随意轻信别人。”

贝尔摩德将稻草人偶搅碎，转身走向了夜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