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海棠是某牙直播上, 一个非常有名的游戏主播。

他的出名不是因为高超的游戏技术，而是他菜而不自知。

当然，光手残还不够, 还因为他长了一张禁欲系的男神脸, 却有着一个逗比的性格。

今天是周六，余笙和往常一样，打开直播, 准备继续冲段位。

当他一打开摄像头, 屏幕上就滚过一大片弹幕：

【好久没看见老公的脸，我饭都少吃了两碗！】

【小鱼宝宝,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快速看了眼弹幕，余笙一边操作着鼠标, 一边朝着镜头挥着手打招呼：

“哈咯哈咯, 家能（人）们, 我又耐（来）冲击最强王者了。今天我有预感哈, 老天会赐给我一个路能（人）王，带我走向成功。”

屏幕上的男生眉弓突出, 眼窝深邃，一双狭长的单凤眼，有种风雪俱灭的清寂，然而他一开口, 这种清冷氛围顷刻间破碎。

余笙的普通话不太标准, 可以说是n和l不分，这让他身上禁欲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信女第一万次祈愿小鱼没长嘴...】

【睁眼网络男神, 闭眼同桌男生。】

【鱼哥，今天玩不玩辅助？】

作为一个男生, 余笙最擅长的角色是辅助位。

这里说是擅长，只是和其他位置相比，他的胜率不是低于20%。

因为，余笙的菜并不一般，他的菜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拖垮全队。

然而，因为他的脸和性格，每次只要聊天框或者语音里的队友疯狂祖安他，弹幕里的人都会帮他骂回去。

余笙的粉丝对他，基本属于一种“自家孩子自己可以骂，别人绝不能骂”的状态。

“既然里（你）们这么期待我玩辅助，那我只好先放弃我最腻（厉）害的法师了。”

语气里透出的，是浓浓的遗憾之情，完全没有一丝作假。

余笙真的很喜欢法师这种远程角色，技能的范围很大，特效又超帅，偶尔“认真操作”，是可以“误伤”一些敌人的。

是他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己是输出位的角色。

点击匹配，余笙便开始用鼠标例行查看队友的角色熟练度，同时关注着屏幕上方飞速滚动的弹幕，其中一条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鱼哥，快看那个法师的熟练度！】

等他点开对方的熟练度，余笙惊讶地张大嘴巴。

仅仅200场，熟练度居然有将近3万5。

自己这是嘴巴开光，真给他遇上路人王了啊！

因为余笙格外注意那个法师的缘故，他一开局就跟着对方来到了中路。

瞧着自家法师游刃有余的架势，余笙看得双眼发亮，嘴里不断喊着：

“这哥们牛逼啊！这个走位，太牛逼了！”

连普通话都突然标准了起来。

这让余笙键盘上的手开始痒痒，局势如此顺利，让他也有跑上去助对方一臂之力的冲动。

他相信，只要他们两个人合力，一定可以快速结束这一局。

然而，现实总是和理想背道而驰。

他看着两人灰掉的头像，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往常，他坑队友的时候，完全不会感到心虚，只会觉得不过是意外，下一次绝对不会失手。

但这次，余笙看着屏幕中和自己并排躺在地上的蓝袍法师，感到深深的愧疚。

而弹幕也一改往常对被自家孩子坑害对象的怜悯和取笑，对余笙感到恨铁不成钢。

【小鱼，老天赐你大腿，你怎么不好好抱住，反而踹断了呢？】

【鱼宝，第一次见面，不用热情到殉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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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压着别能（人）打，太激动放歪技能了啊！”

关键余笙不仅放歪了技能，还直直地冲到对面的技能范围内，给敌方完美送了一血，导致对方率先点出了大招，一招大范围攻击，将两人同时送走。

复活期间，余笙和观众都惴惴不安地盯着聊天框，准备承受大佬的花式骂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大佬的情绪看起来格外稳定，聊天框内没有发任何一个字，只是复活后又沉默地回到中路，继续对线。

这一幕，让余笙的心头怪怪的，就好像被大海的水包裹了全身，无论他怎么摆动四肢，海水都会默默地随着他流动。

余笙甩甩脑袋，抛开这种奇怪的感觉，和弹幕开始互动：

“你们瞧见没，这才是大佬滴格局啊！就是一个字，大！”

【我怎么觉得是大佬懒得骂呢？】

【哈哈哈，小鱼快承认你的菜无人可挡！】

大佬法师沉默的后果，就是余笙开始放飞自我。

后期，蓝袍法师发育起来，抹除了开局一血被敌方拿去的不利，加上其他路的队友技术也不错，整体局势大好。

但是，架不住余笙想要帮忙的心比宇宙还大，他每每想要助攻或者团战，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只要他想要帮助一个人，就会产生1+1<2的效果。

让对面在落后的局势下，勉强挣扎了下来。

这可让其他队友气炸了，因为余笙的缘故，敌方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每每要死的时候，都会被余笙喂一口。

他们纷纷开始在公屏里开骂：

队友1：「怎么这个段位还会有这么菜的人啊？小朋友，把手机还给你的大人好吗？」

队友2：「对面是你老丈人啊？这么能送。」

队友3：「不对，他应该是搞养殖的，不然对面不能被他喂那么肥吧？」

【这届网友骂人不带脏字啊！看来是被举报怕了。】

【OTZ，这局我都觉得鱼宝实在是菜了。】

【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小鱼菜吧！（狗头）】

【我为什么好想笑？（本人三年真爱粉）】

这时，敌方也发了一句：「谢了，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侮辱性极强啊哈哈哈！】

【这局我们鱼粉毫无战斗欲望呢。】

余笙看着公屏上怼他的话，以及弹幕里突然看起热闹的粉丝，委屈地打了几个字。

小鱼海棠：「不是啊，我非常认真地在打！只不过这个人物，是新角色，我不太熟罢了。」

【（玩了几百局的）新角色。】

【有没有人发现，大佬没骂人，也太宠了吧，这是可以磕一口的吗？】

【我已经大磕特磕起来了。】

【还是猫的头像，猫爱吃鱼，细品！】

满屏的kswl（磕死我了），让余笙一脸懵逼。

他的直播间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基本都是别人骂他，然后弹幕回骂，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粉丝很少会这么和平地开始磕起cp来。

因为他的粉丝里，女友粉占了大部分。

不过，众人的起哄和调侃，让余笙也情不自禁地瞟了眼那个黑猫头像。

这个人，没有跟着大家一起骂他。

余笙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连绵不断的“怦怦”声，他抿住下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操纵着人物从泉水里跑出来。

就在这时，余笙的耳机里传来一道淡漠的男声，不容忽视的声音穿透耳罩，兀自于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想帮忙就站这儿看着，别再当人头取款机了。”

嗓音低沉，透着几分困倦，此外，不含任何其他鲜明的情绪，好像只是单纯地下达了一个命令。

明明和其他人一样，不带脏字地怼余笙是敌方的“人头取款机”，却令人心头生不起一丝怨气。

随着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余笙也仿佛喝了一杯带冰的气泡酒，入口清凉，尾调回味无穷。

弹幕也如同酒中升起的泡沫，在这一刻纷纷炸开：

【1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我说因为见到了真命天子。】

【鱼宝，请容许我爬墙一会儿。】

【我反悔了，我要磕大佬和我的cp！】

【这个男人37度的嘴，说出的话直接将我鱼的脸烧成了番茄。】

原来，屏幕上，余笙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彻底染上了绯红。

里面有很大一方面是因为羞愧。

没错，余笙突然醒悟了。

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么菜，拖了那个人的后腿。

当然，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声音好好听，完全戳中了他的心脏。

配上高超的游戏技术，像是一节火车，载着他的心脏，义无反顾地撞向山头，巨大的轰鸣声和火车摩擦轨道的声音融合成一道名为心动的喟叹。

大力地拍打自己的脸，余笙强行恢复镇定，嘴巴埋怨着屏幕上的大型粉丝爬墙行为的不道德。

在队友频道发完“好的”二字后，他便听话地松开键盘，一动不动地站在法师身后。

就这样，余笙看着对方一路平推，很快，屏幕便出现“Victory”的字样。

结算的时候，弹幕疯狂撺掇他加大佬的好友，以后可以一起玩。

然而，余笙觉得对方应该不想再和他一起玩了吧。但是他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所以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果然，申请石沉大海。

【鱼宝别伤心，有缘会再见的。】

不知老天这回是不是瞎了眼，下一局，居然让余笙再次匹配到了A。

这回，他非常听话，一路乖乖地做大佬的挂件，像是坐了一艘宇宙飞船，轻而易举地就撞碎了敌方的水晶。

还拿到了15次助攻。

聊天框里都是羡慕嫉妒恨。

余笙瞧着框里那些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的话语，对着弹幕开始开嘴炮，心里却泛着一股淡淡的甜蜜。

【总觉得原本鱼宝就笑得傻了，这回是彻底痴了吧。】

【可恶，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大腿抱抱！】

【所以，同桌男生已经变成了隔壁痴汉。】

可惜，后来的夜晚，就再也没有匹配到那个黑猫头像了。

这一切，都像是余笙和他的粉丝，做的一个美丽的梦。

活动着酸痛的手指关节，江霁明将银色的头戴式耳机挂到脖子上，退出匹配房间。

今晚玩得实在是有点累。

期间遇到的那个辅助，实在是菜到他都懒得喷。

要不是这些天他对角色的掌握度变高了，说不定真的要被那小子拖死。

“嘀嗒——”

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和分针相互重叠，共同指向了“12”。

零点过了，第二天来临了。

也就是9月15日。

同一时刻，江霁明的手机铃声也突然响起。

他垂眸一看，是一个来自京市的陌生号码。

江霁明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腕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按了绿色的接听键。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对面传来隐约的呼吸声。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月光穿过窗帘，变成可见的白色颗粒，在空中缓慢地漂浮着。

就在分针即将移动向下一格的时候，手机那头传来一句话——

“生日快乐，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