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整,秦桐的微信收到了一条验证消息:【秦老师好,我是新生儿科的田康乐,对您前段时间新发的文章很有兴趣,想和您聊聊合作的事情。】
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甚至连称呼都是恭恭敬敬的老师“老师”,而不是校友之间常称呼的“学长”,没有任何要套近乎的意思。
又想到了高主任口中的“迷弟”,秦桐顿时感觉有些无奈,高主任的说辞也忒夸张了,对方对自己哪儿有半点儿迷弟的意思?
点击“通过好友验证”,秦桐给田康乐设置好备注,同样公事公办的发了条消息过去:【田博士好,我是秦桐,您那边的情况高主任已经和我说过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见面聊一聊】
迷弟不迷弟那都是开玩笑的,俩人是来聊合作的,只要工作上能合得来,秦桐无所谓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田康乐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分钟后,他发了一大串“啊啊啊啊”过来。
秦桐:【啊?】
田康乐:【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学长,我没想真的能加上你的微信!】
秦桐:【啊??】
田康乐:【学长,我也是A大毕业的,我特别特别崇拜你!】
秦桐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我迷弟啊,我以为高主任开玩笑呢】
田康乐:【那必须的学长,不瞒你说,我是为了你才来咱们仁安医院的】
秦桐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那什么,咱俩之前见过吗?】
和高主任聊的时候嘻嘻哈哈的,真碰到了个喜欢自己的迷弟,秦桐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儿了,田康乐说崇拜他,可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崇拜的。
在秦桐的印象里,自己大学时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更没有像程泽山一样耀眼的光环,他们当时一个年级有90个人,同年级的都不一定能认得他,更别提田康乐还比他小了几届,平时和他搭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田康乐的名字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久,他才发了短短地一行字过来:【学长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记得你】
田康乐:【那时候我很不适应大学生活,跑到教学楼的楼顶偷偷哭,是学长你跑过来安慰我,还塞给我了一瓶橙汁】
秦桐愣了一下,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隐约的印象,那好像还是他在追程泽山时的事情。
那天他又被程泽山拒绝了,心情很不好,一个跑到教学楼顶散心,结果刚上去就看到角落里蜷坐着人。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很健康的小麦肤色,却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团,哭得像是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秦桐看不下去,过去问他怎么了,结果男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还不是你哭得太碍我眼睛。”秦桐本来心情就不好,也被他呛得起了火,说,“你有什么好哭的啊,我还没哭呢,你也不许哭了。”
男生顿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哇……你怎么还凶人啊……我一个人来这里上学,人生地不熟的,嗝,知识还学不会,嗝,本来就够难受了,嗝,你还欺负我!”
哭得都打嗝了。
秦桐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点儿什么,问他:“你……是不适应大学的生活?觉得孤单吗?之前熟悉的朋友都不在身边儿了?还是说知识太难?觉得很努力也学不会?”
男生还在嗷嗷大哭,似乎并没有听到秦桐的问题,又或许是懒得搭理他,听见了也当做是没有听见。
“行了,别哭了小弟弟。”秦桐轻轻叹了口气,把刚从楼下自助贩卖机上买的橙汁递给了他,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下来,说,“你是大一新生吧?刚进大学觉得不合适很正常,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之前也是一样的。”
面对这样的小学弟,秦桐确实生不起气来了,他也是从这种状态走过来的,太了解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了。
俩人并肩坐在教学楼的楼顶,秦桐主动跟小学弟讲起了自己大一时经历的各种事情,小学弟一开始根本不搭理他,但耐不住秦桐实在是能说,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和他聊起来了,拽着他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再没有之前那种丧气样子了。
那天俩人聊了很久,一直到天彻底黑了,到了宿舍要锁门的时间,小学弟才依依不舍地跟秦桐告了别,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让秦桐一定要记得他。
后来秦桐还在学校里遇见过他几次,每次小学弟都会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也仅限于此了,俩人始终没什么更深的交集,以至于毕业以后秦桐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儿,也忘记了小学弟的名字和长相。
这会儿再想起当时的事情,秦桐还觉得挺好笑的,打趣似的问田康乐:【你那时候不是还不让我管你吗?怎么现在反倒是崇拜起我来了?】
田康乐不乐意了:【不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学长你还记得呢!】
秦桐倒是挺开心的,回复他说:【不挺好的吗,当年躲在楼顶嗷嗷哭的小屁孩也长大了,都博士毕业了,现在我得尊称你一句田博了】
田康乐:【行了行了,学长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你学历一点儿都不比我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就当是给你赔罪了,成不?】
秦桐当然不会拒绝:【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明天周日,我明天就有空】
田康乐:【成,那就明天】
两人一拍即合,约好了第二天上午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厅见面。
第二天一早,秦桐早早地来到了咖啡厅,没想到田康乐来得比他还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了。
秦桐还没进门,隔着玻璃落地窗,田康乐已经笑着向他挥起了手,喊他:“秦学长!这里!”
因着玻璃的阻挡,田康乐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但依然活力四射,很有当年那个拽拽的黑皮小学弟的模样。
秦桐被他的模样感染,推门走进咖啡厅,脸上也挂起了灿烂的微笑。
走近了些,秦桐这才发现,田康乐身边儿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浅黄色的,运动款,与田康乐本人的气质十分接近。
秦桐挑了下眉,故意逗他:“怎么,几年没见这么生分了,见我还得带东西来?”
“没有没有,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田康乐被秦桐调侃得有点儿脸红,但还是打开了书包拉链,在里面翻了又翻,最终拿了个电脑出来。
秦桐一愣:“?”
田康乐挠了挠头,说:“咱们不是说要合作课题吗,我就把这两年写的东西都整理了一下,不知道学长你感不感兴趣。”
秦桐简直哭笑不得,说:“你非得背个电脑干什么?直接邮件发我不就好了?”
田康乐倒是难得坚持,义正言辞道:“不行学长,我就是想和你面对面聊聊,想要一个线下的反馈。”
“我还以为你真是约我出来吃饭,没想到是想让我周末加班,”秦桐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在田康乐身边儿坐下,说:“行吧,让我听听你小子到底做的是什么课题,还非得这么神秘兮兮地要和我面谈?”
田康乐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好像是有点儿不太合适,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儿,说:“那、那什么学长,是我想的太少了,忘了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你要不乐意就算了,我改天再去科里找你。”
“不用,就在这儿说吧。”秦桐不慎介意地摆了摆手,说,“反正早晚都要聊这个的,要是咱俩真能合作的话,早点儿确定下来也是好事儿。”
如果高主任这会儿在这,大概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自打右手受伤以来,秦桐一直都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好像再难有什么东西入他的眼。
秦桐之前确实是那么想的。
但因为程泽山的出现,秦桐也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田康乐眼底的惊喜一闪而过,说:“真的吗学长?”
秦桐又笑了,说:“你都喊我学长了,学长不骗学弟。”
刚才还蔫儿了吧唧的小学弟瞬间又满血复活了,田康乐打开电脑,兴致冲冲地给秦桐讲起了自己的课题。
秦桐原本只是抱着手听,没一会儿就开始凑近来看了,俩人的思路确实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研究的方向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难怪田康乐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和秦桐聊合作,现在秦桐和田康乐是同样的心情,他跟田康乐简直是相见甚晚。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邻桌的客人来来往往,俩人桌上的咖啡也是一杯又一杯地上,等到秦桐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靠喝咖啡喝饱了,肚子撑得溜圆。
看着桌上零零落落的空杯子,秦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而田康乐也显然意识到了秦桐的眼神,停下正在进行的话题,问他:“怎么了学长,你是饿了吗?咱们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再继续?”
“我倒是还好,喝咖啡喝得挺撑的,”秦桐十分坦诚地说道,他略微忖度了片刻,又说,“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吧,吃饱了再找个地方继续聊课题。”
到底是比田康乐年长一些,秦桐没田康乐那么容易上头,俩人还有很多东西要交流,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也犯不着因为这个饿肚子。
田康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秦桐的提议,秦桐又笑,问他:“想吃什么?走,学长请你去吃。”
“不行不行,说好了我请客的。”田康乐一边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儿拒绝秦桐道,秦桐没和他争论这个,十分爽快地说道,“行,那这次你请,下次我请,照咱俩这架势,估计以后要经常见面了。”
说话间,秦桐推开咖啡厅的大玻璃门,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咖啡厅。
“好巧。”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桐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程泽山正站在他的身前,语气淡然地问他:“秦大夫和朋友来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