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会向往你,就像向往星……
“同什么志?会开完了吗你!”
叶黎说的突然, 陆明堂压根没跟上趟,但没来及细问,就见王大校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他的头跟着歪了一下, 看的陆明堂唬了一跳,差点伸手去挡。
大校其实也是个知分寸的,只是常被这小子气得三尸神暴跳,这一巴掌报了私仇, 身心畅快, 拉着自己的老伙计们落了座, 然后招呼在场的小年轻:
“坐吧, 两位。”
陆明堂满腹惊疑, 跟叶黎坐在王大校们对面,结果王大校眉头一皱, 手指头点着叶黎:
“你坐那干嘛?过来!”
叶黎不情不愿:“不影响吧。”
“你小子, 过不过来?”那股熟悉的怒意又一次升腾, 在他发作前,叶黎识趣地换了位置。
“别担心。”走之前他握了握陆明堂的手。
无怪陆明堂心里没底,军研所是十七所的上级部门, 对明德而言就是上级中的上级,一大早骤然来了这么一帮爷,连杯水都不让招呼, 上来就说找他,找叶黎, 旁的一个字不肯多说,只管要一间会议室,怎么不让人心头发怵。
军研所来的几位中, 级别最高的就是王大校,他此时神光内敛,肃容凝视,那张具有典型军人特征的方阔脸上满是郑重:
“陆先生,经组织审议后决定,邀请你参与一个绝密级别的项目,你需要现场回复是否愿意,参与后你得承诺奉献绝对的忠诚,在项目公开之前绝对保守秘密,项目建设期间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为项目顺利落地奉献自己。”
这话听得陆明堂心跳飞快,昨晚的饭局,还有这段时间各方势力的蠢动,一下子串成一线,他难免有些眩晕——
当翻开史页的时候,许多人都能从蛛丝马迹窥见剧变的痕迹,人类历史总在周而复始,新技术像重锤,狠狠砸碎旧世界,新的利益增长点一旦出现,旧有秩序就会崩坏,新的秩序萌动,当它从长河水面浮出,人们已然陷入烈焰和狂欢。
他感到一种战栗,就像选定生物协同道路时攥住每个细胞的那只手,牢牢扼紧了他的灵魂,让他奋不顾身,九死不悔。
生命实在太脆弱了...意外中丧生的父亲,病床上离去的母亲...
他多渴望改变这一切,挣脱束缚自己的泥泞,冲向永远凝望着自己的星河。
可那不过是一种幻想,是最隐秘的欲望,不可诉诸于人的狂妄,登天的路险窄,哪里是他这样的泥腿子上得去的?
那得是无法胜数的资源,举世之力的托举,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和十七所达成紧密的合作已经是难以估量的利益,但...但居然还有通往新世界的坐席吗?
有人为他虎口夺食,从豪族嘴里生撕下一块肉来——陆明堂下意识看向叶黎。
他冲自己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安抚和期待。
陆明堂定了定神,给出坚定的答复:
“我愿意。”
“很好,那现在,我们的确是同志了。”这个回答意料之中,王大校阴阳怪气了叶黎一句,然后道:
“那么之后就让叶黎同志跟你介绍项目的具体内容,你一边了解一边抓紧推进,前期建设小组目前就你们俩人,叶黎是组长,你有异议吗?”
“没有。”陆明堂迟疑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大校那个表情,是希望他有点异议。
可他一个弱小无助,突然即将暴富的可怜民企老总,能对树大根深,手握领航大权的叶所长提出什么异议呢?
王大校无聊地撇撇嘴:“行吧,委任状晚些过来所里领,我们这边就没事儿了。”
....
他这边事毕,会议室外面却乱成一锅粥。
最近严查的事情普通民众都知道,新闻里天天这个落马,那个受审,作为明德的员工,不少知道内幕的人也跟着骂,但完全不觉得这种事儿会落在自家头上。
一是他们行的稳坐的正,二是他们的靠山可硬——十七所呢,谁敢在叶所长头上动土?
直到现在,挖掘机好像开过来了...他们的信心摇摇欲坠。
别是叶所长出事了吧?
“可恶,早知道当时就接受迪茂的offer了...”
“陆总要配合调查吗?”
“到底出什么事了?”
“袁姐,你不是有叶所的电话吗?联系一下?”
袁秘书也惶惶,但老总不在,助理也跟着进去,她就是全公司的主心骨,她必须稳住——说起来为什么助理也跟着进去了?
若论对公司的了解程度,她怎么也比才进来的叶明强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叶黎的电话。
恰巧这时屋里散了会,陆明堂送军研所的一行出来。
他神色自若,彼此也算相谈甚欢,惶动的人心一下子安稳下来,毕竟那些人面上并无厉色,只有助理叶明一脸不耐,好像恨不得赶紧把他们送出去。
他越是急,王大校几个就越走的慢,拉着陆明堂从技术领域谈到家长里短,唏嘘往事又展望未来,磨磨蹭蹭走了半天就是走不到电梯口。
袁秘书赶紧跟上叶明,作为秘书,她应该上去帮着送一程...刚刚说是什么机密会议,她都没能进去倒杯水...
她这边正要挂断电话,却捕捉到空气中隐隐的嗡鸣,来自身侧,下意识偏过头,却见小助理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闪烁着“小袁”的字样——
袁秘书抬起脑袋,和小叶目目相看,一股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二人之间。
诶...诶...?
袁秘书的脚走不动了,停在原地,瞪着眼看他们远去。
叶黎挂掉电话,淡定地收回视线,纯作无事发生,连声催促王大校:
“王叔,你们下午还有会吧,不赶紧回去吗?”
“这么急?耽误你什么了?”王大校调侃地问。
怎么不着急呢——叶黎不说急的心如火烧,也是火焦火燎,听了王叔的话把脸一板:
“基层的繁忙是你没法想象的,物色组员、扩充队伍、引资投建...哪一个不需要时间?”
这话都是他此前拿来堵他的,王大校无言以对,考虑到的确是事实,就婉拒了陆明堂留饭的提议,打道回府。
义正词严哄走领导后,叶黎马不停蹄带着陆明堂去了另一个地方。
把目瞪口呆的秘书,还有仍旧对状况迷茫的员工甩下——还好陆明堂是个细致的,及时发消息告知情况,让小袁推掉下午的安排。
转头一看,发现叶黎正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中,似乎比他更兴奋刚刚的事儿。
陆明堂发热的大脑暂时冷却,他虽然答应了邀请,但项目的明细以及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暂且不明,唯一能清楚的只有一个:
叶黎生生给他凿出来了一条道。
可他根基不稳,或有隐患。
“怎么了?”叶黎瞥见他眉间的忧色,心神一晃,难道不开心?
“不...我很感激,我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挣扎,听起来有些惺惺作态,不管出于理智还是情感,他都会抓住每一丝机会,但若是这机会是年轻人冒着巨大风险替他争到的...
“没关系,到了我跟你说,我们先进去。”
他们一路开进十七所的后山,这里人迹罕至,车子过了一重一重的岗哨,基本上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哨卡,叶黎递出自己的证件,通过严格的生物识别,这才得以放行。
就这么又开了半小时,车子停在一座圆形石堡门前,叶黎替他开了车门,扯着他进了大门。
进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灰突突的墙面和地板,似乎只撒了一层泥灰,猛一看完全不理解这地方需要如此严格保卫的原因。
但叶黎带着他在厅里转了几个弯,找到一个隐秘的电梯口,吊箱一路向下,不知下沉了多久,终于停下。
“这是抗核打击的要求,那么欢迎来到二十一区,生命与深空研究中心。”叶黎扶着电梯门,微笑着介绍道。
陆明堂顺着看出去,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天地,一切都是亮眼的白,明明身处不知地下多少米,却依旧觉得有明媚的阳光从天顶泄下来。
最夺目的还是视线中央那棵材质不明的“巨树”,它大的令人窒息,明明在地底,却有种遮天蔽日的震撼,一颗颗银色的巨球嵌在树根以及枝丫上,表面流淌着冰冷的蓝光,像裸露的电流。
许是出于保密需求,里面并没有多少研究员,机器人助手沉默地来来回回,寥寥几个研究员见了电梯口来人,带着纳闷,停下打招呼:
“所长,就回来了?”
“还以为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呢。”
“这是...”
“陆明堂。”叶黎无需介绍,下属自会脑补,瞧他们那恍然又惊愕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色令智昏的昏君似的,所以在有人提醒他保密条例之前,他强调道:
“他现在是我们‘意识前哨站’筹建小组的副组长,各位组员,不该有所表示吗?”
画面静止片刻,有眼色的人率先鼓起掌来。
“哦哦哦!”
“欢迎陆组长!”
“欢迎欢迎!”
欢迎仪式非常潦草,陆明堂若回应得正式就会显得尴尬,他现在就有几分尴尬。
好在叶黎也懂,不能指望这群脑细胞都消耗在实验和数据上面的书呆子做出更营养丰富的发言,连忙道:
“把三号实验仓打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要用多久,下班后您自己关?”
三号仓里的资料数据堪称海量,叶黎进去一次就要很久,现在还带了个陆明堂,一时半刻肯定出不来,负责设备的研究员移交权限,妥帖地问道:
“需要给组里的每个人分配权限吗?”
“暂时不用...”叶黎顿了下:“给明堂分配一个。”
“他的信息还没录入,先用您的吧。”
“行。”叶黎拉着陆明堂进了树根处最大的仓球,那就是三号仓。
进去后门就自动关上,视线里消失了所有光源,黑暗如潮水一样涌来,这分钟陆明堂才有了身处地底的自觉,不知错觉与否,一股冷意逐渐攀升,他忍着颤栗,握紧叶黎的手,那是唯一一点暖意。
“这是...”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看见些轮廓,却分不清属于什么。
“仓门关闭后自动开启的自适应模式,人体在深空环境的自适应,只做了光感模拟,但其实还有温度、湿度、气压各种因素没有模拟...也没法模拟...”叶黎笑了一声,“毕竟还是个做实验的地方。”
他说完,房内中心点出现一点微弱的亮光,那是——
“太阳。”
叶黎拉着他靠近光:“我们现在位于太阳系边缘的奥特尔云,那颗就是我们计划修建哨所的星球,暂时命名为3号星。”
他指着一粒暗淡的微尘,陆明堂只能模模糊糊感受到那有东西。
“是不是阳光太微弱了,我们可以把它拉近一点。”
他伸手一拽,黑暗和行星从他们身边流过,一个刹那就是两个光年,恒星炽热的焰火照亮整个仓球,刺目的光灼痛眼球,陆明堂无法细看室内的细节,一只手慌忙遮住他的眼睛:
“抱歉,这个距离不应该这样看,眼睛没事吧,疼不疼?”叶黎愧疚又心疼,捂着他的眼睛,伸手挥退太阳,两人又退回刚刚的位置。
但从他的口气来看,他的眼睛似乎对这种亮度变化极为适应。
陆明堂眨掉眼珠里的生理泪水,叶黎的动作极快,还好只是一刹那,无伤大雅:
“没事。”
叶黎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确认无碍后松了口气。
陆明堂不动声色:“你看得见?”
“...是啊,我看得见。”
这份敏锐让他既欣慰又骄傲,解释工作会变得更轻松,叶黎轻快道:
“还记得我们很早以前的设想,生物的加速进化,我想,我们做到了。”
说进化并不准确,应该说是对环境的自适应,通过基因组列的调整,生命体与环境相适应,这是亿万年生命习得的本事,但大自然中这种变化通常是不可控的,所以——
“你们找到可控的途径了?”
这比早上的消息更令他目眩,身体略微晃了晃,继而不自觉发起抖来,叶黎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TU系列微米级生物计算机,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更像一种生物机器,是的,我们做出来了,它现在叫‘神游’。”
“它在我体内,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融合。”
“我感受得到它,每个细胞都在它的掌控下,分裂或死亡,井然有序。”
陆明堂的手突然用力,指节发白,捏着叶黎的手,分不清是气急败坏还是毛骨悚然,他厉声道:
“你疯了!”
就算要做人体实验,怎么可以亲自来,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肩上有多沉重的使命吗?
叶黎的手被捏的生痛,可他喜欢这种疼痛,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唇,轻声道:
“我有我的不得已。”
说罢,他调亮室内灯光,名为“太阳”的光点暗淡下去,露出内部构造极其简单的仓球,里面只有一张两用的沙发,其余地方干干净净,为光影演化腾出空间。
他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挥手招来一个光屏,对着空气叫了一声:“1号,TU系列研发介绍,精简版速览。”
【是的,老板。TU系列生物药剂是军研所下属第十七研究所研究的核心课题,2350年获批立项,经过七年艰苦探索,目前已形成TU1、TU2两个系列的成品,分属强化与联结两个赛道...】
“这些资料全是绝密,只有你我现在的级别能够了解,之前一直没法告诉你,但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了。”叶黎笑眯眯道。
“你还没说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陆明堂不会那么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因为一场意外。”
1号适时补充了事件背景,21区作为高保密区,按理来说不会那么容易被渗透,但不幸的是渗透的确发生了。
经过两年的封闭攻克,TU1的研发取得重大成果,当时正是最后一项实验的紧要关头,却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爆炸后涉事人员均被逮捕判决,但上级领导认为,幕后主使依旧没有被绳之以法,这也是叶黎如今仍处于过高安保级别的原因。
不愿让他过于担心,幕后主使部分被叶黎迅速略过,他着重介绍了“神游”药剂的功效,□□强化与意识离体。
......
“所以...你那时候不是故意不接我的电话。”陆明堂声音涩然,说不出的酸涩复杂在心口涌动,他微微低下头:
“你也没有故意为难过明德。”
虽然知道不是他,但他居然以为他知道这事。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竟然还以那样阴暗的心思揣测过...
“你没有对不起!”叶黎用力抱紧他:“没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你那时候在医院...确定没有后遗症?”陆明堂碰了碰他的脸。
这人肯定把情况往轻了说,但能让他冒着巨大风险主动注射“神游”,绝不是简单的情况危急能概述。
“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现在有多健康。”叶黎用头蹭了蹭他的面颊,享受地眯了眯眼。
这熟悉的动作让陆明堂猛然想起一茬:“既然你在医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也在医院的?”
叶黎蹭动的脑袋僵住:“嗯...”
“当时‘神游’切断了大脑与身体的联络,令大脑处于低能耗状态,无法继续容纳意识,于是重组意识、向外发射...‘你’去了哪里?”陆明堂眯着眼问。
“嗯....”叶黎眼珠子转了几圈,对陆明堂的敏锐感到一丝头疼,但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你那。”
虽然有了隐约的猜测,但得到答案的时候还是不免觉得玄幻。
“我这?”他不太确定。
“是的...你那...”叶黎叹了口气:“你当时在老家,要卖你爸的铺子...那铺子我帮你买回来了...”
陆明堂没被他岔开话题,深吸了一口气,说出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小,小狗?”
即便意识能够以量子形态干扰现实世界,但也非常不稳定的,如果他当时还残留有一丝自主选择的能力,他一定会选择一个生物体寄居。
果然,在他的猜测出口后,叶所长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放弃挣扎:
“你要听我汪一声吗?”
“噗...”陆明堂赶紧敛笑:“嗯...所以,小狗?”
叶黎轻哼一声,探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汪。”
陆明堂窘的缩了缩脖子:“叶黎...”
“我知道,我知道的陆哥。”叶黎叹息一声,眼神无奈又温柔:“即便知道了‘神游’,得到了这样的权限,你还是有顾忌,还是有忧虑。”
“我猜一下...你担心,是因为我爱你,所以选了你,我这算以公谋私,对吗?”
陆明堂无声攥紧拳头,抿唇不语,怎么不算呢?
“你应该更有自信,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选了你,其实...无论我爱你与否,都会选你,重点从来都在你,而不是我。”
当然不可否认叶黎的提议有重大参考价值,可军研所也不是被他牵着走的幼儿园。
“王叔这个人吧,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大事上还是很靠得住的,怎么可能因为我一句话,就定下是你了。”
“其实你不必解释,我已经接受任命了,不可能反悔。”
陆明堂无法被这样的言语说服,但的确不是很有必要,只要他思绪清明,就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那可以说是他的执念,是整个明德那么多年不断前进的方向。
“不,陆哥,你必须知道。”叶黎掰正他的脑袋,面对面,眼对眼,郑重道:“你是我还没有意识到爱你之前,唯一的选择。”
“十七所成立之初就定下了军民合作的基调,之后注定要在众多企业中选一家合作,没有群众的托举,发向深空的火箭不可能离开太阳系,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你。”
“陆明堂,你说我是被偏爱长大的,但再怎么样的偏爱也不可能说我要建十七所,国家就双手双脚赞成支持。
我们一样,在无数质疑和反对里选了这条路,那时候多难啊,你做游戏、做接口、甚至还搞养殖机器人...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生气,因为你把我诓进去前,没告诉我这公司什么业务都搞...但,不就是为了赚钱搞生物协同吗?”
想起过去,叶黎忍不住笑了一声,陆明堂多接地气的老总啊,亲自跑养殖场和人对接业务,还硬要带着他这个没出校园的傻缺大学生。
“我其实,很崇拜你...那时候觉得你,很了不起。”只是十八岁的少年不会承认,隐约意识到这点后,心潮汹涌的却是浓浓的攀比心。
所以听到他这话,陆明堂无声睁大了眼睛——当年那表现可一点也不像崇拜啊。
叶黎尴尬地继续剖析自己:“我只是...怕不如你...”
“怎么可...”
叶黎捂着他的嘴:“不管后来什么心意,那些心意是否被扭曲,现在承认深爱你的我,过去犟嘴不认的我,无论哪个我,从最基本的理性判断,要选一个人和我一起奔赴深空,那个人只能是你。”
“我的爱于你只是锦上添花,你是我理性穷竭之处能找到的,唯一的唯一。”
他说着,滑下沙发,单膝触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全黑的小匣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枚闪着幽蓝光芒的戒指。
他小心翼翼捻起它,握在手心,仰着头看陆明堂:
“我知道你当时的意思,你说云泥有别,可天空与地面相距不过三千米,我们即将跨越亿万星辰,何况这区区三千米?”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
“我给‘神游’输入过指令,‘我爱你,至死不渝’,这可以实现,毕竟本质上来说它也是一种计算机,它会随着细胞分裂嵌入我的基因组列,进入我的生命数据库,成为我本能的一部分,我会向往你,就像向往星群。”
陆明堂被震住了,久久无言,直到叶黎牵起他的手,用唇触碰他的手指,仰起头,带着压抑和渴望:
“所以,陆明堂先生,你愿意接受这枚戒指吗?”
“...你已经给过我戒指了。”陆明堂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人,但那枚戒指的确存在,是一枚昂贵的星陨戒指,他们在婚礼上交换,现在正静静躺在家里。
“那不一样。”叶黎紧了紧他的手,一脸执拗:“这里面是‘神游’,藏着我一滴血,我可以感受到你,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
他紧张到浑身觳觫,捏着戒指的手都在颤抖,一瞬不瞬盯着陆明堂的脸,生怕在上面看到任何抗拒。
“我可以把我的心剖给你...我只希望你愿意...”
愿意什么?默许他这依旧冲动、莽撞,不管不顾的做法?
他做了什么?人为修改遗传信息,把爱他刻进本能!?
他应该呵斥这种疯狂,仍旧幼稚,不计后果——可他听见了自己的心。
陆明堂猝然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压在沙发上,呼吸不稳,握住他拿戒指的手,看了半晌,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哑声笑了出来:
“叶黎...”
“我在。”
“叶黎...”他的声音带出哭腔。
“我在,陆哥...我真的在。”不知为什么,叶黎也跟着鼻腔发酸。
陆明堂抬起头,掌根压在他的锁骨处,绯红的眼尾透出一丝狠戾:
“你听着,我玩不了小孩的过家家,我要的是一生一世,我答应了你,你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如果你是想玩什么真爱游戏,现在还有机会...”
叶黎手脚缠上去,把他压向自己,颤声道:“不是游戏!从来都不是...”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知道吗?”陆明堂伏在他身上,喘的很急。
“我知道,我知道。”他早已悔不当初,痛不可耐,叶黎吻着他的鬓角,眼眶湿润。
陆明堂卸了力,心房软的一塌糊涂。
这是一场豪赌,可他早已入局。
“所以...陆哥,戒指,可以吗?”叶黎抚摸他的脊背,低声乞求。
“...好。”
陆明堂终于伸出手,戒指被小心套在无名指上,叶黎怔怔地看了片刻,一滴泪忽的从眼角滑下来:
“陆哥...”
“嗯。”
“明堂?”
“嗯。”
他忍不住吻了吻他的无名指,唇角一弯,泪珠不小心又落下来。
“哭什么?”陆明堂擦了擦他的眼角,心底跟着发酸。
“我想亲你。”叶黎抬起头,“可以吗?”
“好。”
“不是这样亲...”叶黎急切地吮吻他的唇珠,反客为主把他压在身下,哑声道:“我想吻遍你的身体。”
陆明堂闭了闭眼,和他十指交扣,依旧道:“好。”
什么都好,他平生所有,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