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料皇榜中状元 又生 1746 2025-08-18 11:42:07

寒冬腊月, 冷风呼啸。

街旁堆积着白雪。

书生衣衫单薄,走过鼓楼坊灯红酒绿的烟花巷,望着窗户吞咽了一口,腿脚不受控制地往那温暖的地方走去。

“姑娘……”

突然, 一双粗壮的男人的手把他推开。

书生趔趄往后退, 才知似自己这般衣着寒酸是不受欢迎的。

“不让进就不让进。”书生撇了撤嘴, “推人做什么。”

这时,巷子那头吱吱呀呀推来一辆板车。

板车上搭着炉子,炉子上烤着红薯。

货郎在书生的面前停下。

书生从荷包里拿出两个铜子:“给一个大点的。”

货郎笑了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接。

书生气道:“岂有此理,东京卖红薯的也敢瞧不起人?”

货郎道:“咱们家卖的可不是红薯,是功名。”

书生冷笑道:“少说大话。”

货郎长叹一声:“唉,碎玉应犹怜,抱香北风中。”

风雪刮过长巷。

书生的眼睫颤了一下, 雪化为水湿润了眼角:“是怜玉公子……”

货郎道:“你还算灵光, 怜玉公子如今是东宫第一谋臣,他辅佐太子主持省试殿试,不仅认识考官也熟悉考纲,这题,还能有跑么?”

书生道:“你是替他卖题的人?”

货郎道:“他可不卖题,他只押题。”

书生道:“我堂堂乡试前三名, 不信书局刊物倒信你一个街头小贩,笑话。”

货郎道:“诶,你不信算了, 自有别人求着买。”语罢,拉起板车往前走。

书生看了看那繁华处, 咬一咬牙,回过头喊道:“你等等!”

这红薯不便宜,足足两千贯钱。

书生啃完手中温热的吃食,修书回家,让母亲把祖宅卖了换来货郎交给他的一张省试题卷。

可当他在无人的阴冷角落中准备笞案之时,却看到旁边的茅厕里飘出一张撕破的纸,纸上用和自己如获至宝的这张相同的笔迹写着另外一份题卷。

——“骗子!”

书生大呼受骗,可再也找不到货郎的影子。

这样的事发生在东京各个坊里的大街小巷,短矩一个月之内开封府就接到数十起案子——有一伙人乔装打扮成货郎、风尘女子或行商,打着怜玉公子的名号,专挑那些渴望功名又人生地不熟的寒门考生下手骗取钱财。

又过了几天,更有富家子弟被蒙蔽的案件发生,事态越闹越大。

怜玉的名声虽大,但真正见过面的在人口稠密的东京汴梁城还是极少部分,即使声称自己见过也未必再遇着时能认出来,更何况大多数人压根没遇着过。

如今科举范围已扩大,似商贾之流皆可参加考试,一听说是怜玉公子押的考题,家境富裕的考生们也全都跟风抢购,拦都拦不住。

这伙打着怜玉的名号纵横江湖的骗子似乎早就琢磨透了人心,给富家子弟的题卷比给寒门子弟的无论在内容还是格式上都更加讲究,有的甚至还配备答题指导,这就让买题的人开始互相猜忌——难道是出的钱越多,押中的题越多么。猜忌蔓延加之赌徒心理作祟,让这伙人不断得手,甚嚣尘上。

*

开封府,惊堂木一拍桌案,两排廷杖赫然入目。

府尹付伯玉坐在堂上,对季春大喝了一声。

——“季统领!东京到底有多少个怜玉公子!你给本官一个数!”

付伯玉是本朝第一位武举出身的开封府尹,话音中气十足,身体硬朗。

季春收起马鞭,冷道:“付大人哪来那么大火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付伯玉笑了笑,翘起二郎腿,捋过蜷曲的胡须:“季统领请自己看。”

一张写着血字的状子铺开。

付伯玉道:“按照条文,案件波及两百人以上开封府就必须上报天听,现在大约已压了有一百七十余份,时间紧迫,你们赶快想办法解决。”

季春道:“怜玉只是一个名号,付大人问的季某只认识一个,但若说东京有多少个怜玉,哪怕是卖红薯的货郎也能自称怜玉,实未可知。”

付伯玉道:“可我和你打个赌,若真上报天听,这些自称怜玉的人肯定都会躲起来,到时候官家一问——怜玉是哪个呀,只有东宫里的那个躲不掉。”

季春走过堂下,站到付伯玉的侧边,用一个拳头撑住桌案:“开封府真敢去东宫索人?”

付伯玉摊手:“那怎么办,拿不拿本官都罪责难逃。”

季春道:“安记香铺交给开封府的五十万贯罚金还没花完,付大人怎么就跟这事没发生过一样,说起话来如此硬气。”

付伯玉道:“唉,所以我提前找季统领就是想表一个态度,这件事在我看来定然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策划矛头直指东宫,可台面上万一真的让官家知道,咱们也得事先商量好,能给出一个体面的说法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春道:“好,多谢付大人提醒。”

付伯玉道:“客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俩虽同榜武举出身,但毕竟当年你是状元我是探花,我对你还是服气的。”

季春架起腿,用马鞭扫过鞋头的泥巴,跺了跺脚。

*

“殿下,季统领求见。”

东宫,文山院中白雪红梅互相映衬。

李契手端弓把,正为两端大牛角片与牛筋弓弦的胶粘处补漆。

“殿下。”季春道,“怜玉公子泄露省试考题,开封府立案一百七十余起,伯玉让臣提醒殿下,再过几日这件事开封府就压不住了。”

李契侧过脸瞥了一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季春从炭火盆中钳起胶罐:“怎么了?”

毛刷蘸过胶漆,均匀涂覆过角片。

“以后禀报事情要考虑清楚再说。”李契道,“省试题目都还没出,哪来的泄题?怜玉又是哪个怜玉,这么一开口,孤心里清楚,换做别人就认定是先生。”

季春看着弓角的胶漆在烤架均匀的火候中渐渐变干:“怜玉公子一向消息灵通,这事,他不会还没告诉殿下吧?”

……

连华走进暖阁,闻见白桦树皮的气味打了一个喷嚏。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