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我永远护你周全。”
那张再熟悉不过,几乎日夜相对过的脸,骆渊哪怕再活十辈子也不会认错。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儿碰见邢安宥?
他不是方才还在被陶决宁和司徒祭那两个狗日的玩意儿折磨,眼下一会功夫就出了幻觉?这儿不是他的识海么?可说是识海又完全不像,他根本感知不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隔着漫天红绸红纸,他望着不知是不是幻觉的邢安宥。
强风拂掠,庙中灯火摇曳着明明灭灭,火苗犹若活物恣意跳动,几欲燃上对方的衣角,半明半暗描摹那副眉目的优越轮廓。
对方哪里都一样,容貌,身量,甚至于周身矜贵冷傲的气场……
但又隐隐透露着不一样,那双眼睛带着种莫名的,他看不分明的复杂深沉的情绪,如一池无风的深潭,平静,沉默,注视着他,溺于其中好像过耳的风浪也归于沉寂。
“喂,你——”
骆渊怔了怔,还是选择忽略那点异样。
无论真假,他都因为熟悉亲近的龙出现在此,感到放松的心安,正要拔腿跃入门槛,忽然身后涌来一阵裹挟潮湿水意的烈风。
他身形不受控一歪,以手挡着凌乱发丝回头一望。
疯狂涨潮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翻卷巨浪逼近神庙,连同轰鸣的九天玄雷,竟好似追赶他而来,眨眼一瞬间,滔天浪水就向他扑打而下!
“操,大水淹龙王庙啊?!”
跑也跑不开,他只等施个避水的法诀听天由命。
庙中的黑衣青年目光掠过了他望向身后,向着那汹涌海潮信手一拂,登时整个世界如中定身咒静止当场。丝缕金光一点点凝聚,覆盖铺满了海潮,升腾着点亮茫茫天际,光点甚至攀上他的手足,让他的身形变得虚幻。
另有只手攥住他的手腕。
余光扫见前灵宠那张漂亮脸蛋,下一刻就被拉扯入怀。
“等等?”骆渊脑中一懵。这么主动呢?
“别来无恙,渊……”对方的下巴抵在他肩头,低闷的鼻音和呼吸后,有种极力克制也未能回归平常的颤音,就好像嗓子眼里压抑着什么,一不留神就要爆发了那样。
环在腰间的双手圈紧着,指尖用力到有些颤抖的程度,按得彼此胸口无缝隙紧贴着,温暖的气息透过皮肤浸透进来。
“你,什么情况啊?”
一向话少的龙,哪怕只那一句,骆渊也硬是从中解读出哀切与委屈的情绪,像淋了暴雨,又被夺了唯一一根肉骨头的流浪犬。
“我不就失踪一会儿?有一天吗?再不济两天?你……原来这么想我啊?”
他又捉摸不清又心头一暖的,紧跟着却发觉出一丝不对:“等会儿,你叫我什么东西?你又是对我的识海做了什么啊?”
那些光点让他的身形朦胧,眼前的龙也快要看不清,只觉得环着他的手顿了顿,又微微收紧了力道。
“还没到时候,但别怕,我留下的加护,永远护你周全。”
“什,什么?”骆渊被他此话炸得头皮发麻,“你说过不知道加护,你,你怎么不一样?你……”
不一样,但又一样,对方身上某种熟悉的感觉是他不敢细想的。
某个偏执的,狠厉的,却令他只要一想起,心底就隐隐发麻发疼的身影,在脑海中浮过一瞬。
与他针锋相对,处处为难,恨他,憎恶他,报复他,但偏偏会亲昵唤他一声“渊”。
潜意识中的不确定,让他浑身一个冷战,脊背发寒。
畏惧,忌惮,刻入骨髓。
不知何时无尽夜空袒露出来,天边的星月交映,静物重新恢复原状,周身汹涌海潮只剩识海金灿的光芒,向他周身覆盖而来。
终于他再不能看清身前龙的面貌。
只听见对方的声音,好像从无尽远遥遥传来。
“保重,渊。这一次,好好活着,后会有期。”
“等……什么这一次?”骆渊惊得从那种陈旧心绪迅速脱了身,向着前方奔出了几步,“邢安宥!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然而识海中的精神力柔和似水冲击着他。
耳边声浪变得宁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终于他的声音与意识,逐渐淹没在识海金灿的光辉之中。
连同那些苦痛的,饱经风霜与沧桑的片段,一并剥夺。
……
“失手了,到底怎么回事?”
“计划有误,他的识海里是什么东西,怎么有那么恐怖的力量?!”
“不行,动静太大,只能下次来过。司徒楼主,转移地点吧,上面的人不好糊弄。”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膜。
在说什么?
骆渊颤了颤眼皮。
头好疼。
昏暗的视野里,能望见的唯一艳色,是一抹浅淡的桃粉。
“……陶决宁?”开了口,他嗓音沙哑,屋内的另外两人,却齐齐将视线调转过来。
司徒祭皱了皱眉:“他醒了,这下更难办了。”
“那也没办法,必须带他走。”陶决宁眉目凝重,向地上的骆渊走来,“下次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这里很快……”
“你怎么在这里?”他话说一半,地上的人突然握了他的手腕。
骆渊奇怪又警惕的,目光在整个屋内梭巡。
周遭的环境,仿若遭遇过某种暴风冲击狼藉一片,两人形貌都略有狼狈。
但他的手握着陶决宁没松开,盯着司徒祭咬牙切齿了一会:“你跟那家伙有什么交集?你知不知道他,他是……”
陶决宁面上怪异:“骆仙君,你想说什么?”
“反正那家伙不是好东西!”骆渊撑着地借力,摇摇晃晃站起了身,“操,咱俩是被那人妖打了?现在,立刻,还拿我当友人就信我的跟我走!”
“……”
司徒祭眯起了眼睛:“他看上去不太对劲啊。”
陶决宁睨了眼他:“不是你干的?”
“呵呵,你说呢。”
司徒祭悠悠走来,眼眸里闪着奇异的精光:“我们的手段,加上他脑袋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精神力,两相冲击,凭他自己一人,怕是真的有可能记忆出了错乱……陶仙君,你懂我的意思么?”
“懂你爹啊?”骆渊一手撑着刺痛的前额,拽着陶决宁往后一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家伙,指望谁信你半个字?!”
司徒祭意味深长笑了出来:“我算不三不四,你以为他……”
“闭嘴。”陶决宁轻喝他一声,竟转了身去,回握骆渊一手变了副温和面孔,“骆仙君,我是当你做友人,你说什么,我信你。”
司徒祭轻笑一声抱起手来,正待出言。
忽而一侧,早在方才冲击中摇摇晃晃的窗格陡然震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
哐的一声巨响,三人齐齐看过,但见窗子整个开裂,木屑咔啦咔啦碎了满地。
一只半人多高的纯黑猎犬灵巧跃入,紧跟其后传来杂乱而数量繁多的,啪嗒啪嗒踩过木地板的声响。
白色,褐色,花色……一只又一只狗狗,如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狂奔,无一不是体格健壮凶戾无比的烈性妖犬。
它们潮水般灌满房间,带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与团结,不用任何部署指挥,它们自己就是所向披靡的军阵,无往不利的锋刃。
打头的猎犬发出一声高亢浑厚的叫声,身后妖犬齐齐呼应,向敌人扑去。
最中间却传来一声微弱而气势不足的嗷呜声,黄色的小土狗跃过窗子,翻滚了两圈,才笨拙爬起。
“二苟!”骆渊当先要上前,虽闹不明情况,也觉得自家小狗在里头太显眼太危险了,身后的手却紧紧拉住他。
陶决宁满面惊惶:“骆仙君,你不要走!”
“你搞什么??我要带二苟回来啊!”
与此同时身侧墙壁也咔啦一声,浮现了丝皲裂。
骆渊眉梢一动,拉着身侧人往后一退,轰然倒塌声中,飞扬的烟尘之后显出青年高挑的影。
他一抬眼,便见了灵宠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眸。
对方二话不说向他抓来,灵丝引的淡银光泽分成两束,如箭矢直飞向司徒祭与陶决宁。
骆渊倒是毫无防备跟着灵宠去了,一见这情形却闹不明白。
“等等,为什么你们两个自己人在打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