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湮冥兽害得双腿残疾, 外加无法召唤卡册,合该是和湮冥兽势不两立的关系。
罗列着一条条和柳月尘相关的信息,洛淮疏却感受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的不对劲, 但是心神不定的感觉, 让他额外留意了一下这位最热的卡牌搭配师和湮冥兽分析师。
他们这群从空间裂缝中逃脱的人, 被警惕被防备的原因找到了。洛淮疏关闭了手环的投影功能,准备将东西归还给刑纵。
还没等手伸出去, 一道意料之外的通讯申请从界面上跳了出来。
醒目的接通和挂断按钮,随着手环的震动一点点放大。即使没在第一时间被接通,打电话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保持着呼叫,并没有主动挂断。
洛淮疏和临渚齐齐皱起眉头, 看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刑纵。
能在手环开机之后,同步获得消息并打来通讯的人?
刑纵两只脚在地上来来回回,那一小块的草皮子都快给踩平了。很显然,他心情复杂又慌张,就连垂放在身侧的两只手臂, 也无处安放一般, 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
“是我家老爷子。”
刑纵的喉咙干涩, 近乡情更怯。
看着眼前两人没有一个帮他接通电话,怂了吧唧到腿软的刑纵有些着急,“你们帮我接……”
话说到一半,思索到他们现在这群人的困境, 刑纵又没了声音。
但老邢失去他信息太久了,能在手环开机没多久就直接打来通讯。刑纵不敢想一个不爱看手环的人, 一天要看几次,每次落空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心情……
“第三军是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我们家老爷子, 他是绝对不会只凭借外界言论,在没见到我之前就选择放弃我!”刑纵逐渐挺直着脊背,眼神坚毅自信。
“我相信喻队也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临渚,他没能出现一定是出现了其他什么状况。”
越往下说下去,刑纵的语气越笃定:“军中的情况不是那么好打听的,但作为第三军首领的邢天岳,他绝对清楚!”
对上临渚深黑色的眼睛,豪情万丈的人微微放低了声音,“当然,如果喻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邢说不定还能搭把手……”
洛淮疏半垂下眼睛,思索了片刻他看向临渚,“保险起见,让玄墨紊乱一下周围的空间。”
诚然,刑纵说得很有道理,但洛淮疏终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第三军的领导者。他们好不容易将三百多人带了回来,谨慎一点总不会出差错。
在刻意把控下的空间紊乱,不影响通讯信号,对面通讯的人却不能通过手环定位到他们的准确位置。
抱歉地看了一眼刑纵,洛淮疏在临渚布置完毕后,最终伸手点向了自动挂断后,第三次打过来的通讯。
“嘟”的一声,这段被双方期待许久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没有隔空抱头痛哭,絮絮叨叨说着思念,大段的沉默蔓延开。因为某些顾忌,双方都默契地没有主动开口。
嘴唇发抖,不!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的刑纵,接收到两道投射过来的视线,诡异地噎了一下。
等张口时,他腰不酸,腿不疼,嘴皮子也利索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声音有点哑?
“爷……”
“你这个臭小子,给老子死哪去了!”
一个字刚吐出去,对面忽然暴跳如雷般地涌上来大段的“亲切”问候。刑纵心里最后剩余的那点感动,一下子被骂得烟消云散。
刑纵:“……”
完了,大家会不会觉得他刚刚艺术性地夸大了自己的重要性。
“爷爷爷爷,我这还有别人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一米八几的汉子猛地蹿到洛淮疏边,勾着腰凑近手环小声嘀咕。殊不知劝说和求饶起了反效果,对面又爆出来声“你这个龟孙!”。
刑纵双眼逐渐失去高光,最后自暴自弃地抱头缩成一团,试图重新找个裂缝将自己塞进去。
“龟孙”骂完了后,邢天岳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膛,才逐渐地平息下来。
“你身边的别人是不是小喻的外甥,还有小楚家那个好运的小子?”
洛淮疏和临渚对视一眼,忽而异口同声地开口道:“是,刑爷爷好。”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仔细辨别放松下来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疲惫。
“我就知道我家那小子那点本事,要能出来早出来了。这次侥幸回来还活蹦乱跳的,肯定是有人给他一起带出来了。”
其实打刚开始那会邢天岳没主动说话,未曾不是抱着会不会有谁谁捡到了刑纵的“遗物”。但好在,最坏的猜想并没有真的实现。
“都是好小子。你们放心吧,小喻和小楚只是被人借题发挥,暂时困在了陵川。”
闻言,洛淮疏和临渚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邢天岳虽然脾气暴躁,但能做到第三军头头的位置,他不可能真的如他在各个军团竞争者面前表现的那么鲁莽。
“时间爆发的太过集中,要说当中没有一点问题,老子把头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可发生的那些事故太过惨烈。如果没有任何交待的话,被害者的家属,惶惶不安的大众……”
但同样的,是谁一手促成现在的局面,这么做对ta又有什么样的好处,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嗐,就难办。
洛淮疏察觉到了邢天岳的为难,他的眼神微动。
“刑老,我们从空间裂缝中带出来了一个消息。或许,这条消息能够帮助我们找到这些事件背后的推手。”
“哦?什么信息!”
邢天岳激动地挥手拍向面前的红木桌面。
“湮冥兽界出现过四星湮冥兽。目前有几只四星兽并不清楚,但我们猜测,可能已经有四星湮冥兽,进入了我们的世界……”
邢天岳浑圆的大眼睛猛地一翻,眼底脸上凶恶尽显。
“四星级,”他喃喃着三个字,逐渐冷静下来后,握紧了拳头。在他的手下,结实漂亮的整块红木桌子猛然碎裂成渣渣,散落了一地。
“这条消息我会尽快带给喻文轩和楚彰。”
“必要时,它也会被告知给我们能够信任的人。但是小家伙我很对不起,这一点目前还不能被广而告之。”
同类造成的震荡还没有平息,出现更高星湮冥兽暂时还不能被放出去。他们这些千难万险带着重要情报拼死回家的人,也还不能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
甚至除了对喻文轩和楚彰坦白,四星湮冥兽存在被证实这一点,也不能够跟别人说来自的是他们……
事有轻重缓急,洛淮疏十分冷静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
“我和临渚回来时被人当面撞上了,这条消息估计不久后会传向四面八方。刑老你和舅舅他们联络的时候,估计他们已经得知了。”
“对了,刑纵并没有暴露。”
还有同行的共计三百八十六人,这个洛淮疏藏了一嘴没有说出来。
被临渚强制闭嘴的刑纵翻了个白眼:“……”
邢天岳的神经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秒,接着他很快地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往哪里?需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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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淮疏放低的声音中带上了轻笑,“谢谢刑爷爷,但是不必了。家中有成员失踪在空间裂缝中的人,大概率会被暗中盯上观察。”
“我和临渚的能力您大概也有所了解,您放心吧。等到一切事毕,我们一定完完整整地将刑纵归还给您。”
邢天岳听完顿时畅快地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我等着你们!”
洛淮疏抬眼和临渚对视一眼,在他比了个手势后点了点头。
“在这次通话中我们张开了独特的卡牌领域,目前还坚持不了多久,下一次使用大概在三天后。”
“刑爷爷,三天后我们会再一次通过手环联系你。在此期间,还需要额外麻烦你一件事情。”
邢天岳一边暗叹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又聪慧又让人舒心,一边从卡牌里摸出一杯降火茶叹息着喝了一口。
最近这玩意成了他日日撒不开手的必需品。但之前喝都是为了降火降压,这次倒是第一次生了品尝的念头。
不错,除了苦他还是啥也喝不出来,啧啧。
“嗐,都喊爷爷了,还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话。你说!只要你刑爷爷能办到的,保准给你做的干净利落、漂漂亮亮!”
从来只会被训成孙子的刑纵:“……”
爷爷,我滴亲爷,你还记得自己有个亲孙子吗?
洛淮疏五指在手环盒子的边缘轻叩了两下,“谢谢刑爷爷。”
“我需要一个叫做柳月尘的卡牌搭配师的全部信息。他的年龄、生平、接待过哪些客人、人际往来等等。”
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手环界面,“如果可以的话,在他手里咨询过的哪些客户的消息,尤其是他们目前各自的状况,也最后包括在内。”
“顺便,麻烦刑爷爷问一下我的父亲,当初他选定柳月尘作为我的卡牌搭配师这件事情,原因是什么?中途是否有谁有意或者无意,促成了他最后的决定?”
“所需要的信息不少,麻烦您了。”
“呵呵,不麻烦不麻烦,”邢天岳隔空摆了摆手,“小家伙,爷爷问你这个柳月尘是有什么问题吗?”
洛淮疏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暂时还无法确定,但以往万一还请刑爷爷在调查的过程中尽量小心。”
除了小心可能会打草惊蛇,更甚至于他脑袋里的荒谬猜想成真,一切可能都会找到原因……
“淮疏,”临渚轻声呼唤眼前人的名字,提醒他通讯开始进入倒计时。
洛淮疏一瞬间收起所有纷杂的想法,郑重向着手环。
“该到说再见的时候了。刑爷爷,静候您的佳音。”
邢天岳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粗犷的眉眼带着少有的柔和。
“再见,保护好自己。记着,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安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