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明明是上学路程缩短了，可以睡更长时间的早上，边淙却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
不为其他, 就为了昨晚点的那些没吃完的, 鸡翅鸡腿鸡块们。
他蹑手蹑脚走进厨房热好了前一天没吃完的炸鸡，打包好塞进书包里，一个人孤独且勇敢地地踏上了去往教室的道路。
他围着边淮逛街给他买的, 但懒得给他送去家里的新围巾，比往常早了很多走进教室。
这个点就到教室了的人大概有一半多，有的瘫在位置上发呆，有的奋笔疾书抄作业，还有的人，看着放在自己桌上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发懵。
边淙偏过头望向身旁, 他的同桌这会儿并没有像他以前每天踩点进班的时候一样端着书坐在位置上，只是摊开的书已经没有合上笔盖的中性笔在昭示着这个人已经来教室了。
书的旁边放了一串他有着同款的，被他扔进抽屉再也没有拿出来过的手串, 手串的下面垫着叠得四四方方的抽纸。
边淙看一眼自己桌上的围巾，再看一眼对方桌上的手串儿，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走廊上看到了付野的身影。
走进班的付野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点就到了班上的边淙，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挂在后墙上的时钟来确定是边淙今天来很早而不是班上剩下一半人全都迟到了。
“早上好。”付野看着他轻轻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抽了两张纸细细擦干了左手的每一寸皮肤, 拿起手串戴上去, 而后熟稔地将它裹进自己的衣袖里。
边淙应了一声, 笑到：“早上好，围巾收好啊怎么放我桌上了？”
他低下头十分粗糙地将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 俩手交叠着卷一卷将它卷成团，蹲下身塞进抽屉里。
蹲下的那一刻，他闻见了自己桌上那条围巾上的陌生又熟悉的香味，很淡，像是沐浴露与肥皂融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
“诶？”小狗下意识地凑近那条围巾嗅了嗅，刚想问付野是不是把围巾洗了，但刚吐出一个音节他就反应过来了。
纵使他再怎么没有生活常识也知道这个天气洗衣服在没有烘干机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一晚上就晾干的，家里当时购置烘干机就是好几年前冬天阴雨连绵衣服怎么晾都晾不干的时候。
所以围巾上会有这个味道大概是付野围在脖子上的时候沾染上的吧——
不知道，所以边淙站起身凑近了，对着他的脖子用力嗅了嗅。
味道一致。
边淙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往后撤了一步眯着眼看着付野：“你好像个留香珠。”
付野：“诶？什么？”
“就是——”他揪着围巾一角站起身，在尚未被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填满的教室里，又一次将这条围巾一圈一圈围在了付野的脖子上，“这条围巾上都是你的味道了，可不就是留香珠吗，接触时间短但留香持久。”
付野的下半张脸都被他蒙了起来，刚洗过的冰凉的手拉开围巾一角，露出了挺翘的鼻子。
留香是不是真的持久他不知道。
但是……接触时间大概是不短的。
毕竟前一天的晚上，他是抱着这条带着边淙气味的围巾睡下的，并不那么温暖的被窝在冷雨夜里也变得温暖了。
他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
“给你的，不用还给我，或者……先将就戴着这个吧，周末买条新的送给你。”边淙拍拍他的头，“吃炸鸡吗？”
话题跳转到太快，这个食物和现在这个时间也并不匹配，付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吃什么？”
边淙拿起书包，从书包里掏出来他打包好的，满满一大盒的炸鸡。
揭开打包盒盖子的那一刻，炸鸡的香气在整个教室里火速蔓延开来。
“好香！！”班上有人发出感叹，“谁大清早吃炸鸡馋人啊！！！”
“不好！”边淙也发出感叹，他赶忙将盖子重新盖上去，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对着窗外雨后的清晨吹口哨。
嘟嘟噜嘟嘟噜嘟嘟嘟嘟噜咻！
冬天开了空调的密闭教室里，一群嗷嗷待哺永远吃不饱的高三学生，炸鸡。
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独活，他但凡敢这个时候在教室里堂而皇之吃着炸鸡，下一秒其他人就会围到他的身边，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分食干净。
这可不行！
如果是课间小零食分了就分了，但今天的炸鸡不行。
这是他的早饭。
早饭！！
他看一眼付野，看一眼手中的打包盒，看一眼身后的时间，脑子飞速旋转。
下一秒，他将打包盒放进纸袋里，左手拎着纸袋右手拽着付野，冲出了教室，冲上了楼。
围在付野脖子上的那条淡蓝色格子围巾随着奔跑上楼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
“边淙？？”付野一头雾水。
边淙没回头应了他一声，依旧拽着他上楼。
直到上到顶楼，边淙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铁们没上锁，一阵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响，入眼的是一片天台。
天台上，有……
一对挤在一件长款羽绒服里，正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打着啵的小情侣。
听见声响的小情侣嘴皮子还粘在一起，但眼睛睁开了。
对着意外闯入的两个人，小情侣对视了一眼，分开了嘴皮子，有些尴尬地背对着他们。
“你们也是来……谈恋爱的？”那个男生从羽绒服里钻出来，只穿着单薄的深蓝色校服，尴尬地挠挠头，“几班的啊？”
“额……”边淙更尴尬地掂了一下手中的纸袋，“我们是来，吃炸鸡的……”
小情侣：……
付野：……
边淙挠着头，无声地拉着付野找了一块儿没有水渍的地方蹲了下来。
然后，他虔诚地将打包盒从打包袋里拿了出来，并且还十分贴心地拿出来两幅一次性手套以及两双一次性筷子。
“昨晚点的外卖，没吃完。”边淙小声解释，“今早就当早饭了，但是在班上吃炸鸡味道重，而且……”
“土匪众多！”
“零食被抢了就被抢了吧我的早饭不能被抢啊！！”
付野从他的手中接过餐具，弯着眼睛笑笑。
边淙很爱吃东西，且很能吃东西，每次他拿出什么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吃的或者买的零食，都会有人打着“让我尝一口”的名义，凑过来理直气壮地吃。
边淙也不恼，只打趣他们班像是土匪村一样，盛产强盗。
“这帮人真的是不得不防的，去年还有音乐课的时候，去音乐教室之前，黎夏漾上课之前去小卖部买了两根棒棒糖都被人抢走敲碎一人一小块儿分着吃了，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是他们干不出来的。”边淙义正词严，“所以为了我能不饿肚子坐一上午，只能带你来这里吃早饭了。”
炸鸡的味道随风飘着飘着，飘进了那对还没离开的小情侣鼻子里。
早读之前，来天台，吃炸鸡。
怎么说呢，反正就，懒得喷。
小情侣望向这俩大馋小子，无语地推开天台大门走了出去。
“这里我不怎么来。”边淙咬着鸡翅含糊不清道，“这天台次次来，次次都有小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每次来都觉得尴尬，但我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放弃早上睡觉的时间来学校里亲嘴儿，十八岁，真是活力四射啊——”
付野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炸鸡慢吞吞地吃。
他早上是吃了早饭的，这会儿并不饿，但边淙让他陪着一块儿吃，他就不可能拒绝。
“不过说起来，我还蛮好奇的。”边淙偏过头望向付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付野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女孩子。
但他也并不是喜欢男孩子。
他喜欢蹲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无论他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并不影响他的喜欢。
就算他真的只是一只小狗，他也喜欢。
如果真的是小狗就好了，那就可以把他抱回家了。
“啊，没有吗？”边淙大为震惊。
他现在十八岁，付野比他要小半岁多，但也有十七岁了。
别说十七岁了，他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二次元长发的女孩子，十六岁时缩小标准，希望未来的是女朋友是搞cosplay的女孩子。
虽然具体人物没有出现，但是他的喜好标准早就定下来了。
“没有的。”付野摇头。
“那你……有点儿晚熟啊。”边淙将干干净净的鸡翅骨头扔进一旁的打包纸袋里，“怎么连理想型都没有呢？”
付野很轻地笑了笑。
没有理想型，但有具体对象。
只是这个具体对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告知边淙的。
“你要么趁现在想想？”边淙蹲下来的时候扯着羽绒服的下摆裹住了膝盖和小腿，这会儿的他看起来像个桶一样，只有一个脑袋一件衣服以及一双鞋。
他迈着小碎步挪到付野的身边，和他肩膀贴着肩膀，而后晃动上身轻轻撞了他一下，“我也是在还是年幼小学生的时候和我哥哥聊天的时候才确定的我肯定会喜欢长头发，喜欢看动漫看漫画的女孩子。”
“后来就随着年龄增长一步一步细化呗，反正这个人出现还是不出现又不用着急。”
边淙又挪巴挪巴挪到了付野的对面：“来，你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希望未来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付野将手中的鸡翅骨头连着一次性头套一起扔进了充当垃圾袋的打包袋里。
他望着边淙好奇的眼睛，抿了一下唇，很慢，很慢地开口。
“阳光，正直，勇敢，善良，温柔，体贴，开朗，纯真。”
“很爱笑，笑起来很好看，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很会捕捉心思，对朋友很仗义，人缘很好，身边的人都会很喜欢他。”
“长得很好看，脑子很聪明，家庭环境很好，很温暖的一个人。”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多到数不完。
但他并不是女孩子。
“哇，这么多项指标啊？”边淙很认真地听他说完，咧着笑看他，“这么好的人三次元里真的会存在吗？”
付野看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点头：“会的。”
边淙在他的注视下，笑容逐渐认真：“嗯，一定会的。”
“而且你一定会找到她，和她携手到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