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亲兄弟天意捉弄

月渡平野 鲜切宝石 3357 2025-08-02 10:23:26

第一百二十二 章

“妒忌?”姜渡月抓住了这句话似的,眸光灿然,凑近了问,“妒忌甚么?你快速速与我说清楚?”

平野最怕是这样情形,原先二人尚在别扭误会中,姜渡月就算想要听他说话,也是断断不肯。那日军营肌肤之亲过后,姜渡月也不似从前冷酷,二人仿若又回到了一年之前,那时无话不说,相知相许,日子虽有困苦,却也快活。

“还要如何说清楚呢?”平野笑叹一声,“我妒忌她是个女子,亦妒忌她和你门当户对。我妒忌你们二人志向相通,又妒忌她文韬武略无一不在行……在李小姐面前,我就是个粗野的江湖人,哪里能同你并肩一处……”

如此妄自菲薄的话,平野鲜少说出来,又想起武功既废,如今连个“江湖人”都不可妄称了。

却是没想到姜渡月猛地捉住他的手,长睫低垂,温声细语:“你行侠仗义,高朋满座,见着你的人无不喊你一声‘平少侠’。我有一两个朋友,便令你吃味至今。实在好不公平。”见平野茫然不解,孩子气便涌到喉口,仿若诉苦埋怨,“我何时说要娶了她?你又何时听她说要嫁与我?你空口白话,平白给我脸色,我还没算你的账来,你却要把我往外推……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平野先是一愣,山庄时,众人都传他们二人要喜结良缘,姜渡月和李珍,却是从未如此说过,唯一一次相谈,便是他同李珍比试过后,女子询问他对姜渡月的心。

回首那番交心,便更像是李珍的试探了。

姜渡月又道:“李珍的确是李沕的亲妹不假,他们兄妹二人从前几受过我阿爹的恩惠也不假。李珍是个野性子,一心想着要同她哥哥一般驰骋沙场,平定天下。甚么嫁人不嫁人的,这事也由不到我去管……”

这大乌龙如今明晰,平野一时哭笑不得。

姜渡月眼眸熠熠,心口照进满堂月辉,他一字未说,却又像是幼鸟乞怜,说了千万句卿卿。

平野伸手回握住少年人,小心翼翼:“幼鸣,那我斗胆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是还有……”

暗自等待着,心情忐忑,却听姜渡月轻叹一声,从柜子里头拿出那道眼熟的武器匣来。

“打开看看罢。”姜渡月道,“我原想着再留一段时日……”

平野应声掀盒,一道精光刺目。

登时泪涌上眼眶。

一柄长剑正在中央,柄上流苏已毁,剑身溅血,如此狼狈的形态,却令其愈发耀目生威。

“……羁魂。”平野抬头,撞入姜渡月的眸子中,沙哑道,“幼鸣,你……”

那日,几人途径至晖山,姜渡月不顾元讷和阿嶂的阻拦,冒险重回,竟只是为了他的这柄剑?

纵然平野如今已再使不出问天剑法,羁魂于他而言,既是友人,亦是亲人。在至晖山上一搏,他独木难支,羁魂也被剥去,不知藏匿何处。他是万万不敢奢求羁魂再回他身边,正如他万万不敢奢求,姜渡月能同他亲密如昨……

“你哭甚么?”姜渡月嘴上斥责,却是拿袖子替他揩泪,“大名鼎鼎的平少侠,平掌门,总是这样心思沉重,多愁善感么?”

平野紧紧扣着匣身,姜渡月的体贴,他由着、贪着。

至晖山上净是机关,就算群豪散去,怕也不是任由人来去自如。

许久后,男人终是低声道:“幼鸣,去年生辰之约,我失信于你,实非有意。其实那日,我已经下山,可不料……”

谁料话一出口,登时听得一声轰然巨响!

整个酒楼都摇晃起来,鼻腔中浮起一阵硝石味,二人眼前一黑,平野心道不好,快速盖在姜渡月身上,旋即便是一痛,也亏得这一痛,叫他醒着。

依稀听见外头有人尖叫——

“爆炸了……”

“那里不是荒废了许久么?咳咳咳,我的脚!”

“死人啦——死人啦——”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能听见外头有人焦急问道:“少主!平少侠!你们是不是在里头!”

阿峦。

平野艰难道:“……阿峦……”

睁开眼皮一瞧,四周竟是黑暗,亏得是二人正在五层,只有那房梁坍塌压在他背上。隐约之中,能听到姜渡月在唤他:“平野,平野!”

困意翻涌,平野妄图掐个口诀清心静气,一无所获方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咱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你不能闭眼!”姜渡月不敢妄动,怕一个不察致使带出新伤,只能不断呼唤平野姓名,“阿麟,平野!你若是就此合眼,此生我绝不原谅你!”

平野一听,顿觉五脏撕裂般,垂眸一眼,明明连月色也渗不进来,他却偏生瞧见了少年脸上的焦急不安。

青年忽而一笑,如此,答案便明了了。

不知多久过后,平野渐渐难支,就要合上双目之时,忽觉背后一轻。

再抬眼,四周皆是元家人,姜渡月坐在他身前,紧闭着双唇,为他把脉梳气。

“醒了!”阿壑大叫,欢天喜地,“少主的法子果然奏效,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平少侠便醒了!”

一旁的元讷沉默不语,此时终于开口道:“皎儿,你辛苦了,他醒了你也不用忧心,快去休息罢。”

姜渡月充耳不闻,隔着一层灰扑扑的里衣,轻抚平野胸膛。

再一转腕,掌心一片赤红。

连心蛊。

不待他说甚么,阿峦却低呼道:“少主,你……”

那芍药处又渗出丝丝血迹来,刺得平野登时心神大震。

情人怨。

“皎儿!”元讷厉声道,“快随我去用药!”

姜渡月摸了摸平野的眼皮,开口道:“既然醒了,就好生养着,我去去就回。”方起身,手腕被擒住,只听一道嘶哑声。

“……有人要害你。”

这爆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进城当夜就来。哪怕是傻子也能瞧出来,此事必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今日见过了六皇子,他们纵然是要反水,也不会挑这样的时机,如此明目张胆要杀人灭口,怕是和另一位脱不了干系。

“我跟着你……”平野挣扎起身,果觉背后一阵撕裂之痛,他顾不上,匆匆拾起羁魂,“我再无用,也能护着你……”

这痛比之被合力废除武功时,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可姜渡月哪怕有一丝的危险,都叫他不能坐以待毙。

“你……”元讷一时语塞,若是平野要跟着姜渡月,姜渡月也不可能会加以阻拦,知晓自己是拦不住了,只得道,“你莫要瞎乱动了。皎儿,你就在此上药罢。”

幸亏平野相互,姜渡月身上暂无大碍,只是有些皮外伤。

可这情人怨之毒,反又因为平野受伤而复发。元讷翻遍了姐姐留下的《横香手记》,总算从这未完稿的书里找出一剂克制毒性的药来,可堵不如疏,此药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

姜渡月服了药丸,一声不吭。

平野紧张道:“幼鸣,你可是好些了?”

姜渡月随意应了声。元讷则出声道:“漱玉阁塌了,还好没甚么大伤亡,刘副将告知我们城中今夜并不安稳,我们虽暂且找了此地歇脚,今夜也断不能放松警惕。”

平野得空,环顾四周,几人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之中,四周有官兵把守。

又听得连忙不断的哭泣声,惨叫声。

别人……怕是没有他们这样的运气了。

“阿壑方才探了信,漱玉阁后头那条街死了四个人,不论大小伤者数百人。亏得近来多雨,那爆炸处的火药受了潮,威力远远削减,不然我们……”

账内沉默,平野神志回转,低声问:“官府抓到纵火之人了么?”

果真,元讷摇头:“暂未。”

经此一事,城中今夜想必不能再安稳了,人心惶惶,都恐怕那爆炸再来一次。

平野亦是不能再眠,挡在姜渡月身前,生怕有人闯入账内,再来一次“暗杀”。

自古皇位下多少白骨,怕是连史书也承载不住。

姜渡月服了那药,便觉困倦,哪怕是入了眠,也要握住平野的手。平野失笑,难免又觉得心酸。

过了寅时,四下终于归于寂静。平野揉了揉脸,忽见不远处一黑影闪过。仔细一听,脚步踟蹰不定,和旁的灾民大有不同。

陡然清醒,平野定定往那黑影处看去,黑影慢吞吞地,仿佛害怕被人发现,围着几个帐篷张望,临近了,那张藏于夜色中的面孔,令平野浑身一震。

“阿峦!”平野低声,将守夜的少年人唤进帐篷内,“你和阿壑守好你们少主!我去去就回!”

“诶,平少侠!平少侠!”

平野来不及说明缘由,生怕自己慢去一步便与那黑影失之交臂。

即便是失了武功,平野依然耳聪目明,他断不会认错!

黑影似听见了有人匆忙而来,顿住身形,作势要跑!

平野提气快步,偏不巧,后背伤口因着紧绷又崩裂开来,只能咬紧牙关,咽下苦痛。及至近了,平野低喝一声:“无念!你还要去哪里?”

他曾和无念、慕君仪相处数月,早就将对方视作亲生弟弟。且一月之前,二人方在慕君仪处分别,他就是想忘,也不能再忘。

即便在浓重夜色中,他也能认出对方来。

那黑影身形似在摇晃,欲要再逃。

平野续道:“既然人都来了,又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心中千万疑问,都作这一句讽刺。

黑影总算是停住了脚步,身形一软,摔跪在地面上。

微风将腥甜之气捎来。

平野连忙追了上去,将背对摔下的少年扶起,小和尚果真还是分别时的模样,只是满脸伤口,嘴角挂血,双手依稀能见新鲜的烧伤。

平野大骇,急忙替他擦干湿泥和血迹:“无念,无念,你怎么了?”

“平野大哥……”一出声,便觉不寻常,小和尚嗓音颤抖,既有愧疚,亦有煎熬,“我对不住你们……”小和尚喘着粗气,“我总算见着你们了,你和他们,可是一切都好?……我……咳咳——”

平野连忙道:“莫要说了!”

又看向四下里,没有旁人。

慕君仪呢?又或者……应该出现在无念身边的那人——

“他们不在……”无念断断续续解释着,“我是一个人独自跑出来的……”

“那慕大哥他……”

“他在找我……”无念艰难道,“我从一月前,就被掳走了……可我来不及找他……今日见着你了,实在叫我开心……”

一月之前便被掳走了。

小和尚为人天真,从不结怨,这江湖上对他和姜渡月乃至元讷动了杀心的人不少,可真真正正要杀小和尚的人,究竟又会是谁?

一个恐怖回答浮现在眼前。

“是不是八仙他……”平野顿住了,不知是否该改口称之为“陈愿”。

“你们都知道啦……”小和尚眼神一空,两人相对无言,忽然之间,小和尚落下滚滚泪水,“你们都知道啦……是我害了你们……平野大哥……是我害了你们……”

平野不知该作何回答。

小和尚哭得声嘶力竭,总算像是累了,止住了哭咽,哽道:“若不是我当初弄丢了阿愿,阿愿不会偏执至此……我才是一切祸事的源头……”

这两兄弟的从前,平野已尽数悉知。

小和尚嚎啕大哭,字字句句,心存悔意。

“你们究竟是从何时相认,你又为何要出卖……又为何要将我们行踪告知于他?”

兴许是“出卖”一词,小和尚眼神顿时黯淡。

久久后,他才道:“我一开始,并不知晓他便是我阿愿。平野大哥,你可是还记得那日我们自稷山下来,途径一处树林,我去林中小溪取水,忽见一女子长发飘飘,面容清秀……也许是上天捉弄我罢,当时那惊鸿一瞥,令我动弹不得,我当时便知晓,我虽是和尚,却是六根未净……”无念说到此处,猛地噤声,许久后,竟是苦笑了一声,“我后来才明白,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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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副本了。

(贯彻狗血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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