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28

天色已深, 夜幕四合。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西夷行进。

整个队伍排列整齐,气氛沉闷而肃穆,只剩下马蹄踏过满地树枝枯叶时发出的清脆断裂声。

星星点点的火把在黑暗的丛林中亮起, 火光映亮了前方几尺外的地面。婆娑树影如鬼魅般在夜风中摇曳着。

“将军!”

都尉猛甩鞭子, 坐下马匹嘶鸣一声,加速赶到一马当先的陆重行侧后方,“今日无月, 兼之路远马遥,不若在此地扎营休息,待休整完毕后明日再上路。”

陆重行的视线在身后一众将士脸上扫过,自中午吃过干粮后已过了三个时辰有余, 大多数人已然精疲力竭了。

见此情景,少年将军拔出鸣镝拉开箭筒朝天射去,一声惊雷般的炸响后硝烟四起, 这是队伍停止行进的标志。听到响箭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将士纷纷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就在此地扎营吧。”

一刻钟后, 陆重行正在用布帛擦拭着那柄随身携带的剑。他从不用这把剑杀人, 反而是被称之为名剑的赤霄剑用的比较多, 却依然每日擦拭, 几乎没有例外。

隔着营帐传来一道模糊而陌生的声音, “将军, 属下有要事禀报。”

少年背对着帐门,不动声色把手中纤尘不染的长剑横放在剑架上,语气波澜不惊。

“进。”

暗红瞳孔盯着清光凛冽的剑身反射出的画面, 来人一袭黑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陆重行却分明看见对方黑袖下露出的一小截寒光。

*

一身常服的陆重瀛执笔蘸取些许墨汁,听到一道黑影落于殿中的细微响动, 头也不抬地问道,“边塞的消息呢?”

“请陛下降罪!暗卫营派去了排名前五十的高手,但都有去无回,恐怕已经陨落。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你是在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黑衣人心下一惊,猛然抬头,看到帝王黑沉沉的眼。

早在萧王离京之日,天罗地网已然布下,出于对陆重行的忌惮,仅是途径路上的埋伏便设置了十几处,他原以为陆重行只是空有一身武力而已,没料到他的身手竟然好到如此地步,派去的刺客被接二连□□杀,陆重行九死一生,却还是撑到了边疆。

如此以来,鞭长莫及,再想下手可就难上加难,况且陆重行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仅是这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便已收拢民心,眼下已经与西夷开战,此时贸然杀掉主将无异于自断其臂,将边境的领土拱手让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还只能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陆重瀛机关算尽,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反将一军的感觉,手里的动作不受控制,狼毫毛笔在纸面上拖拽出一道浓黑的墨迹。

帝王眉眼阴翳,“真是一群废物。”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座下之人心里打鼓。新皇喜怒不形于色,若是面上表露的怒气有三分,实际心里恐怕已有十二分了。

“罢了,待西夷败退后随意找个由头把他处决了便是。”

“至于你,办事不利自是要罚,”他看了眼纸页上刺眼突兀的一笔,将那写废的宣纸揉成一团,随意抛掷在地,声音听不出喜怒,“去领一百鞭。”

寻常人连十鞭都承受不来,即使是习武之人也少有人能撑过四十鞭。

闻言黑衣人的肩膀颤抖了几下,他自知死期将至,面色骤然灰败下来,与死人无异。

“属下领命。”

*

万岐山。

阿若依焦急地守候在山下,视线在每一个上山的教徒身上逡巡着,直到看见那个在大火中救了她一命的黑衣女子,她的双眼倏地亮起,立刻倾身走上前。

“你既赶回来就说明……我父母和妹妹可有消息了?”阿若依跟着她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少主已托人找到你在西夷的家人,确认过他们的安危了。”女子将一封信递交到阿若依手中。

她迫不及待拆开,在看到那熟悉的语言和字迹时双手不住震颤着,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纸页。

真的是阿母!他们还活着……!

“少主已经做到了您要求,还请您履行诺言。”毫无起伏的声音适时提醒道。

阿若依收敛好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当然。”

她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一只赤红小蛇从袖中缠绕在指尖,嘶嘶地吐着蛇信,尖利的獠牙深深刺入皮肉吸食血液。

“这是……”

阿若依注视着几息之后微微抽搐的小蛇,“此乃蛇蛊,我曾取陆重瀛的血为引,常伴毒物左右,我的血本身就是剧毒,从今以后,他会如此物一般,日渐虚弱。”

两年后,西夷东部。

“将军,平陵战役大获全胜,且朝廷押运的粮草到了……”

陆重行听懂了副将的言外之意。

连着两年不停歇的征战已让大多数将士精疲力竭,用兵之计,在于张弛有度,赏罚分明。

“传令下去,宰杀牛羊一千头犒赏三军,还有,”他停顿了片刻,“今日取消禁喧,只此一晚。”

“是!多谢将军体恤!”副将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后退下了。

没过多久营帐外传来将士们阵阵欢呼声,与往日的寂静肃穆截然不同。在这危机四伏的军营终于得以喘息,将士们大口吃肉喝酒,酒碗碰撞的叮当响声此起彼伏,不去看也能猜到外面究竟是怎样一副喧闹的画面。

一层帐布仿佛把两个世界隔绝开来,陆重行独坐于帐中,盯着那方手帕出神。

捕捉到营帐外细微动静,少年眼神一凛,右手已经快如闪电般握住了身侧的剑柄。

来人知会了一声后掀开帐门,正是车骑将军左丘明,也是陆重行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

陆重行不动声色松开手,却遗漏了放于木匣内的手帕。他眉心微皱,刚要合上匣盖,左丘明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木匣,凑到眼前。

“哟,这手帕……”左丘明稀奇道,“将军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他不认得手帕上的家徽,只觉得这布料莹白润泽,一看就绝非凡品,便大胆猜测是哪位京城贵女的贴身之物。

本以为陆重行会反驳,没想到少年将军只是冷冷道,“放下。”

左丘明依言将木匣放回原处,眼睛却是滴溜转了几圈。

没反驳就说明他猜对了,嘿嘿。

边塞这两年他还从未见过陆重行对情爱之事表露过一丝一毫兴趣,偶然听到手底下的将士说诨话也要按军令惩治,要不是今天,他还以为这陆重行是个木头!

左丘明二十有一,已有妻室,秉持着过来人的经验语重心长道,“将军若是已有心仪之人,拿着军功求皇帝赐婚便是。”

“像将军您这样军功赫赫又位高权重,哪家的姑娘都愿意嫁给您的。”

陆重行执起丝滑微凉的手帕收回贴身的口袋中,异色瞳孔情绪不明,淡淡道,“是么。”

“无论是什么样的,皇兄都会赐给我?”

左丘明直觉陆重行话中有话,但从对方的表情也捉摸不出来什么,想了想谨慎答道,“只要您别太过分,强娶他人之妻什么的……当然我不是说您是这种人的意思啊……”

少年忽地轻笑了声,注视着地图上京城的位置,联想到几日前收到的飞鸽传书,眸色转深。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是又如何。”

*

“简直是放肆!”

陆重瀛把手里的奏折重重摔在桌案上,惹得一旁研墨的尤安放下了手中的墨锭,他微微俯身,好奇地拿起被掷落的奏疏。

“陛下怎么生气了?”

他刚一靠近就被揽过细腰,陆重瀛放下毛笔,双臂严丝合缝地把人嵌在自己怀里,轻轻嗅闻那乌黑光滑似绸缎的黑发。

他总觉得尤安身上有种异香。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香气,像雪水融化的冰凉沁甜,离得越近反而越清浅,仿佛深藏于皮肉之中,让人想要撩起他的衣裙仔细探寻那股香气的来源。

尤安早已习惯陆重瀛这幅昏君做派,只是像小猫一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帝王怀里,将合起的奏疏打开,目光似蜻蜓点水掠过纸面便看懂了个大概。

无非又是什么劝说陆重瀛广纳后宫,顺便弹劾一下皇贵妃揽宠无度,成婚多年还没有子嗣,不配为后,请陆重瀛收回成命。

“这帮禄蠹,竟然敢骂朕的昭熙是狐媚!咳咳……”陆重瀛咽下喉间的痒意,“昭熙不必挂怀,朕不会让任何人扰乱明日的封后大典。”

尤安将奏疏扔回原处,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所谓的位份骂名自然也不甚在意,只是感受到身后紧贴着的身体传递来的震颤声,不免有些奇怪。

一个月前与陆重瀛用膳时他便发现了,陆重瀛明明正值青年,席间手里的银箸竟掉落了两次,不止如此,尤安偶有几天夜里起身,身侧床塌凉了一片,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竭力压低的轻咳声。

他有一回悄悄去看,掌灯的宫人侍候在男人身侧,在昏黄烛火的照映下,他看到了陆重瀛指缝间溢出了黏稠隐隐发黑的血,想到这里尤安拿手帕拭去男人额间的细汗,担忧地问道。

“陛下近日怎么开始咳嗽了,可曾宣太医来看过?”

陆重瀛垂眼看着怀里的尤安,那双温柔的眼眸此时只注视着他一个人,他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于是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手抵在唇边,随口扯了个谎,“还不曾,待明日过后夫人陪我看太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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