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术是上午醒的,下午的时候,就想试试能不能下床走路,但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都感觉天旋地转的,脑子嗡嗡响。
梁有仪上完厕所回来,看见齐术弓着腰站着床边,手还撑在床上,赶忙上前,“这不是胡闹吗,你才醒多久,医生都说了不让下床。”
脑袋一移动就疼,好像里面哪根筋抽了一样刺痛,哪怕是扭头,抬头那么简单的动作,再加上有妈妈看着,齐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梁有仪扶着他,慢慢坐回了床上。
他们两个的手机,早在抓铺到周枯后,就物归原主了,不过他脑袋疼,很难聚精会神,也没心思玩,大多数时候,就盯着窗外发呆。
慢半拍的意识到,他现在的病房只住了他一个人,医院里的单人病房价格不菲,爸妈虽然疼他,但大多数情况,都是以节俭为主,压根想不到住单人病房这一茬。
“妈,单人病房会不会很贵。”打量了周围的环境,齐术冷不丁来了那么一句话。
梁有仪也在走神,主要是看着齐术联想到什么。
其中事情到发展这一步,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挑破了,他们也不是反应不过来,那个S级Alpha,听说还是千里迢迢,坐着直升机飞回来的,再加上,齐术听到Alpha受伤表现出来的反应,一直魂不守舍、忧心忡忡的样子,也很容易能看出端倪。
也不难理解,齐术借住的那段时间,一A一O共处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会产生感情在正常不过了。
而且从时间上看,估计在没离婚之前就有了,虽然不知道Alpha在离婚上起了什么作用,但要说两个人没关系,或者只是朋友,她都不信。
“妈。”齐术提醒了一下。
梁有仪才反应过来,她也跟着来回扫了一眼,“我让你爸去缴过费,结果小护士说是记在什么账户上,应该还是那个Alpha,欠人家的不好,不过我们见不到人,到时候你见到再说吧。”
从答应帮助他离婚开始,让他搬进来住,再到请律师,处理周枯带给他父母的麻烦,开庭派人保护他的安全,包括澜·生独家现在,为了救他,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一刀。
回忆那样清楚,抵赖不得,他欠的,早就还不清了。
或许是胸口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的钝痛,齐术拧着眉,捂住心口,语气疲累,“我知道了。”
梁有仪坐在床边,看起来欲言又止,掖了掖纯白的被子,终究没说什么。
第二天,齐文滨在医院里租了个轮椅,推进来之前,齐术还无精打采的,看到是轮椅,眼睛都亮了。
“别躺了,自己能下床不,爸推你上去。”
现在齐术生病,离不开人,店里只在中午的一段时间营业,这会儿梁有仪回去休息了,也没人拦着。
齐术掀开了被子,尽量保持平衡,不晃到脑袋,虽然脚挨地还是一阵眩晕感,不过立马就坐到轮椅上了。
“谢谢爸。”
齐术身上穿着病号服,松松垮垮显得身形单薄,额头上还裹着纱布,实在不像恢复好的人,但比之前郁郁寡欢的样子,有精气神多了。
齐文滨在后面推,不放心还左右看了看,“别让你妈知道了。”
这是家很有名的私立医院,走廊上的人不多,地板拖得光滑反光,白墙上没有涂鸦,整洁明亮。
路过的小护士还过来要帮忙,齐术摆着手拒绝了。
齐文滨说:“他在7层,之前是医生不让来打扰,现在是护工。”
电梯很快到了,齐术的兴奋冲淡了一些,反而有种可笑的近乡情怯感,让他没由来的有些紧张,宽大的袖口下,手指又缠着了一起。
轮椅的滚轮压在瓷砖上,声音并不大,齐术远远看到走廊边上靠着一个人,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了头,视线就没在放下过。
直到离的越来越近。
男人很高,能让人误以为是Alpha的程度,齐术坐着,很僵硬的抬头看,对方垂下眼皮,以俯视的姿态看他的时候,和何秉真很像。
气氛沉寂之前,男人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何秉真的弟弟,颜竟思。”
齐术没空去想两个人怎么不是一个姓,他怎样介绍自己都是一个难题,“你好…我叫齐术,是他的……”朋友。
话说到一半,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打断后微笑着说,“我知道你。”
齐术如释重负的同时,一股愧疚又将他席卷,对于何秉真的亲人而已,他的存在,应该是值得唾弃的。
颜竟思是个待人接物都不会出错的人,他主动提起了绑架的事,就事论事批判了周枯的险恶,在否定了受害者有罪论,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齐术能听出他的安慰,迟钝的说了声:“谢谢。”
“能进去看看他吗?”他的声音低的不能在低,仿佛在求一件会让人为难的事。
颜竟思的嘴角扯出一个很轻的弧度,这个Omega似乎看低了他在何秉真心里的位置,连探望的要求都提的小心翼翼。
他说:“当然,我哥应该很需要你,的信息素,不过出于让他安心休养的原则,只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颜竟思看向了齐文滨,笑容礼貌,话也说的客气,“不好意思了叔叔,这也是医嘱,我们也不得不遵守,轮椅就交给我吧。”
齐术努力抬头,但实在迎不动脖子,还是齐文滨半蹲下来,问:“手机在身上吗。”
齐术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呢。”
“那有事给我打电话。”齐文滨又看了颜竟思两眼,确认对方没什么恶意的样子,才松开了轮椅的把手。
颜竟思顺势站到了后方,目送齐文滨离开,推动了轮椅,“走吧。”
“他已经醒过了,不过现在在休息,虽然没说,但应该在等你。”颜竟思的语气平淡。
轮椅掉了个头,第一眼看见房间内还站着两个人,像是护工,看到是颜竟思推着的人,移开了目光,退了出去。
里面的装修不太像是个病房,不是一贯的白色,家具齐全,配色高级,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放着几朵淡黄的百合花,清新雅致。
越往里看,齐术的心越往下沉,几天没见而已,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床单和被套是白色,衬得病床上的人也面色苍白,和他穿着一样的蓝色条纹的病号服,闭着眼睛,阳光下,睫毛根根分明,有种破碎的美感。
齐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里迸发的那股悲伤,心疼,愧疚,还有做出某种决定之后,又在看到人的一瞬间瓦解。
垂下眼帘,再次睁开时,眼泪就滚落了下来,隔着衣服也像烫到了手背,还是已经控制过之后的结果。
“我去隔壁了,有事按铃。”颜竟思递给去一张纸,没等Omega接,掉到了他的腿上。
齐术点了点头。
颜竟思临走之前,来回看了两眼,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离开了。
但齐术察觉到了,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在父母眼里已经看过很多遍,现在又在何秉真的亲人里看到,他甚至相信,了解内情的每一个人,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扫视自己。
什么都没说,又像说了千万遍。
欲言又止的沉默,所产生的威力,不比直言不讳要差,甚至更胜一筹。
房间门被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术目不转睛,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他没有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放空了大脑,视线一遍遍重复,何秉真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准备在心里刻下一个烙印。
不知道看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开始没那么刺眼,柔和光的洒在房间里,像开了一层暖黄的滤镜,何秉真的睫毛颤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齐术的心跳空了一拍,空荡的内心好像一下被填满,变得充盈,压迫到了泪腺,却刚才的眼泪大相径庭。
何秉真微侧着头,上下来回扫了一遍,落在那双红肿的眼睛上,被子下在起伏,而后伸出一只手,“别哭。”
大概是因为虚弱,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温柔,所以齐术一听到,居然莫名感觉到了委屈,可他明明没什么好委屈的。
何秉真没有在说话,静静的等待他平复心情,周围只有小声的抽泣。
但那只手一直没有离开。
慢慢冷静下来后,他没有在看何秉真的眼睛,踌躇了半响,才像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
轻轻握住了那只手的手腕,放回了被子下。
【作家想說的話:】
昨天断更是意外,这本以后尽量稳定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