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村里人好奇, 余春英她们也有些奇怪,晏小鱼为何特意叮嘱家里的汉子去不去都成,她们三人一定要去。
意外之余, 又生出些受到重视的自豪感。
三人各自收拾好东西, 忙不迭地带上自家汉子,往晏小鱼家里赶。
到了晏小鱼家,先掏出东西。
“你絮姐姐给你和你阿姐做了两只香囊,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今年的头一茬枣子, 又脆又甜,鱼哥儿你回去时给你娘她们也带些!”
“……”
近一年与村里人来往密切,何婶她们有点儿什么东西都惦记着他, 感情越来越好,晏小鱼偶尔都会忘记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对这里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倒真像是西岭村土生土长的小哥儿了。
晏小鱼连连道谢, 又同她们说了会儿闲话,才进入正题。
得知晏小鱼要将豆腐方子赠给大家, 众人感激之余, 还有些不安。
何婶犹豫着道:“村里受你家这么多恩惠, 而今你又要将豆腐方子赠给我们, 我们怎么担得起?”
“何婶这是说哪里话, 依咱们几家的关系, 哪用得着这般客气?”晏小鱼笑了笑,“都是乡邻,互相关照也是应当的, 从前你们也没少帮我们家。”
村里都说何婶她们当初只帮了晏小鱼家一些小忙,但晏小鱼心里清楚,锦上添花容易, 雪中送炭难。当初晏兴茂一家四口处境艰难不说,他们自己都没醒悟,旁人帮他们,几乎完全指望不上他们回报,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
尤其是何婶,自家也不容易,还愿意施以援手,这份心意实在是难能可贵,晏小鱼能记一辈子。
晏兴茂也点头附和儿子:“鱼哥儿他们去县里后,村里人没少关照我,我家有什么活儿,都不用我吱声,大家就来帮忙了,我心里实在感激。这方子你们就安心收下吧,反正我们一家都要离开,不给你们,这豆腐生意也做不成了。”
他们父子两铁了心要把豆腐方子送出去,但余、柳、赵三家人还是不好意思收。
余春英想了想,道:“你们若是忙不过来,豆腐生意我们可以帮忙,但挣了钱还是归你们,给我们发点儿工钱便是了。”
其余人连连点头,都挺赞成,还有人提出若是晏小鱼父子执意要给,那他们就出银子买。
晏小鱼既感动,又无奈:“这方子不单单是给你们三家的,也是给村里的一点儿心意,哪儿能单让你们出银子买?而今村里比从前强些了,但有些人家还是困难,这豆腐营生这么多人家分,帮不上大忙,但多少是门进项,你们就收下吧,也莫说要给我家银子了。”
盛情难却,何婶她们只能同意了。
晏小鱼将具体的经营方式与她们说了一遍,最后道:“制豆腐的法子,我教给余婶、何婶和李阿叔。其余事情,便由余婶来做主,你们三人一同商议,你们可有意见?”
先前只知道豆腐生意由她们三家一起经营,挣得钱三家各分一成,村里其余人家占七成,却不知这营生竟要让两个妇人和一个夫郎来主导。
三个汉子目瞪口呆,何婶她们却是惊喜交加。
“真让我们来干?”
“是啊。”晏小鱼点了点头,“你们三人来谋划,谁来制豆腐、是摆摊还是开铺子、地点选哪里……,全部由你们决定。不过我建议你们若想雇人制豆腐,先选如今帮我爹干这活儿的洪三郎和殷二郎,熟能生巧嘛!另外豆腐方子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不然传到外头,这营生就不好做了。”
晏小鱼不觉得妇人和夫郎做生意的本事比汉子差,他和晏永芳便是先例。柳家和赵家虽然是汉子主事,但家里的豆腐食材生意,何婶和李阿叔也没少分担。余家是余春英当家做主,她经的事儿比牛富贵只多不少。
所以,晏小鱼对她们很有信心。
“你们三人脑子活泛,性子爽利,先前也有做生意的经验,我相信你们能做好。”
何婶和余春英、李阿叔深受鼓舞,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激动地应声。
“行,那就让我们来干!”
三人甩开自家的汉子,兴奋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由余春英来总结她们的意见。
“就依你说的,雇洪三郎和殷二郎来帮忙制豆腐;我们五人签个契据,谁若是将豆腐方子泄出去了,便被赶出村里,宅子田地都得留给村里人;豆腐营生我们前期还是沿用先前的方式来卖,等挣了银子再赁铺子;具体要怎么卖,由谁来卖,我们再仔细考虑森*晚*整*理一下;若要雇人便选有本事的,谁也不能依着关系亲疏来选人……”
若是泄露方子,不仅要被赶出村子,还要赔上家当,余春英她们这契据的威力可想而知。
见她们条理分明,还有如此魄力,柳平山和赵大勇都有些惊奇,似乎没想到自家媳妇/夫郎如此能干。
晏小鱼十分欣慰,他就知道,豆腐营生交给余春英和何婶她们不会错。
村里人老觉得家里的大事儿就该让汉子拿主意,挣钱的买卖也该由汉子来干,晏小鱼十分不服气。
看看,就这一会儿功夫,何婶她们不就将大体的章程都谋划出来了吗?既不冒进,又不怕得罪人,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余春英说完豆腐铺子的事儿,又一脸认真地对这晏小鱼和晏兴茂道:“村里收了你们这份礼,合该回报一二,你们家的宅子和田地,往后我们帮着从村里雇人打理,雇人的钱便从这豆腐营生挣的银子里头出。地里产的粮食我们帮忙卖了,将银子给你们攒着,待你们回来拿。”
“严家那头若是需要,也是如此。”
晏小鱼原就打算将宅子和田地托付给村里人,余春英这个计划不仅合了他的意,还比他想得更加周全。
有工钱拿,还有人监管,不愁雇的人不上心。
晏小鱼没有推辞:“成,那就劳烦你们了。”
*
后头两日,余、何、李三人白日来晏小鱼家学制豆腐的手艺,晚上一起商量经营豆腐买卖的具体事宜。
具体的章程制定好后,余春英将村里人召到晒谷场上,宣布了豆腐方子的事儿。
村里人得知晏小鱼无偿将豆腐方子赠送给他们,让他们做豆腐生意,真是又惊又喜,还有些不可置信。
“钱家那样宝贝的东西,就白送给咱们啦?!”
“咱们拿不到方子,你方才没听吗?只有何婶她们五个知道方子,不过咱们能分银子!!”
“什么都不做,每年都能白拿一笔银子,这也就咱们村有这样的好事儿了吧?”
“还不是鱼哥儿他们一家人好,而今发达了,还惦记着咱们这些人。”
“难怪人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呢,单这份心胸,咱们村就没人能比得上……”
一时间,大伙儿对晏小鱼一家的感激到达了顶峰。
激动过后,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又惦记上卖豆腐、制豆腐的活计了。
尤其是与余、柳、赵三家沾亲带故的几户人家,几乎各个都起了心思,要去说说好话,为自家孩子谋个差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去外头卖豆腐,可比在家种地来得轻松,挣得也多。
不过马上余春英就用几句话,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村里想来咱们这儿干活儿的都可以过来报名,不过别想偷奸耍滑,我们会依着能力挑选。若有那混进来了,又不好好干活儿的,不仅不发工钱,还会从你家要发的银子里头扣!豆腐生意咱们大家都有份儿,若是搞砸了,大家都挣不了钱。咱们合该拧成一股绳儿,将这买卖做好!”
“若有谁为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搅黄了咱们的买卖,村里人也饶不了他!”
干不好活儿丢脸不说,还要被扣银子,这下那些想走捷径的,都淡了心思。
众人老实下来,都凑到晏兴茂那里道谢。
“兴茂啊,咱们村这两年可真是多亏了你们啊!咱村里子孙后辈,都该承你们的情!”
“你们夫妻为人厚道,两个孩子心眼也好,又有出息!我瞧外头大户人家的少爷都不如咱们鱼哥儿有本事!”
“鱼哥儿是顶顶好,我看严二郎能考上状元,说不定就是咱们鱼哥儿旺他……”
一个个快将晏兴茂和晏小鱼他们夸上天了,晏兴茂脸燥得通红,但心里满是骄傲。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备受鄙薄的窝囊汉瘸子,而今也能成为村里人吹捧的对象呢?
改日还得去他娘坟前多上两炷香,若不是他娘,他家鱼哥儿不会改变性子,他们一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
后头的事儿晏小鱼都不知情,他教会余春英她们制豆腐后,便着急忙慌地赶回县里了。
官府文书虽然比寻常人赶路快,但从京都到尉石县,也得约莫一个月。喜信送到,严少煊回来应当也没几日了。
晏小鱼翘首以盼,等着某人回来。